第四十二章 破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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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厚的一層陰雲籠罩在天空。
外頭低啞的嘶吼聲清晰可聞,殓房內彌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屋內衆人依舊是驚魂未定。陰濕的環境更是讓每個人都不舒服。
“死定了…死定了…”
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離門最遠的地方喃喃自語,他一下子癱坐在地上,靠着牆,拿後腦勺一下下磕着牆,重得連牆上的細塵都撲簌簌地落。另外幾個跟他一塊逃出來的人,就站在他的身邊。顯然是被他自語的話刺激到了,其中一個灰衣男人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眼見那幾個人莫名其妙就要打起來,梁捕快煩躁得很,乾脆直接抽出刀指着他們,示意他們消停點。
洪升雷就站在梁捕快身後不遠的地方,掩着口鼻根本無心看那幾個人。黃秋雲站在了另一側,裹緊了身上的裘衣,青鳶扶着她,淚眼汪汪。李執貼着門,随時能觀察外頭的情況,勒巴和曹鐵跟在他的身邊。
好不容易才從縣署深院逃出,又被困在了殓房,就離跑出縣署不過一步之遙。
确定門闩好了,李執走到了洪升雷身邊,招了招手,所有人也都聚了過來,圍着洪升雷。
“躲在此地并非良策,一會兒就要天黑了,還是要想辦法得趁天黑前出去。”
李執看着每個人的臉,一字一句說道。果然,他才說完,就看到好幾個人臉色都不對了。
這殓房又臭又冷,待着令人難受;外頭四處又都是怪物,随時都有丢小命的可能。幾個百姓自然都沒了主見,看了看彼此,也不接話。
梁捕快看到了那幾人的小動作,雖然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個人,但他心中還記恨着剛剛被那些刁民關在廂房外的事情。
“大人,不如讓李捕快帶着其他人先殺出去,我守護着大人和夫人逃出去。”
這話一說,那幾個男人可先不乾了,也不管眼前是不是縣令大人,直接一甩袖子。
“誰愛去誰去,反正我不去。哎,你剛不是說死定了嗎,反正橫豎都是死,就你跟着去吧。”
年輕男人自然不服,直接抓住那灰衣男人袖子,一臉忿忿。
“我就算去,那也得拉上你。”
兩人又要鬧起來了,李執的太陽xue一跳一跳,皺着眉盯着那兩人,眼中的戾氣震得那二人又不說話了。
洪升雷也注意到了李執眼中戾氣,但他只是一掃,便望向梁捕快。
“李捕快說的對,此地不能久待。先殺出去的人就是吸引活死人的注意,才能給後面的人争得生機。”
洪升雷捂着半張臉,說起話來甕聲甕氣,這一番話引人遐想,每個人都想要活下來,那誰又去開路呢?其餘人你看我我看你,心裏都有了些想法。
“那就讓他們去!”
灰衣男人指着圈外的勒巴父女,衆人跟着看過去,勒巴一臉警惕退了兩步,還在二堂的時候,灰衣男子也沒少欺負他,勒巴将星兒腦袋按在自己身上,不願讓她看到那幾副醜惡嘴臉。
“大人,這未必不可,反正他們也不是戚國人。”
梁捕快盯着勒巴,對這個提議好像頗為意動。
“那還有個孩子呢……”
青鳶在一邊嘟囔,看到梁捕快的眼神射向她,她将半個身子往黃秋雲身後躲了躲。
“這樣吧,誰願意和李捕快一同先出殓房,本官重重有賞。”
洪升雷也不管李執願不願意,反正這個頭陣必須是李執打。可是……再怎麽賞都不如活下來啊!半天沒人回應,洪升雷臉上有些挂不住。
“不如大家一起,趁那些活死人還沒反應過來一口氣沖出去?”
剩下的這群人裏,曹鐵信任的人也只有李執。說這話的時候,他看着李執,等着李執的回應。
“硬闖出去不是不可行。”
李執掃視一圈,他手上有一狼牙棒,勒巴拿着他的刀,梁捕快也有把刀,曹鐵的鐵拐若是勉強算上,這麽一看,也就只有四個人是有兵器的。
每個人都聚精會神等着李執後面的話。畢竟他能每次從那些活死人的血口下逃出,多少讓人覺得有信服力。
“可一旦出去那就是無暇顧及其他人了,未必能保護得了那麽多人,只能是下策。”
“那誰有刀誰出去開路!”
“誰有刀誰現在就能砍了你!”
梁捕快陰恻恻地輕斥一句,那幾個活下來的百姓,彼此交換了個眼神,然後站在了一塊。這裏有個縣令大人,還帶着兩個捕快,手中還有刀,他們幾個平民百姓完全有可能就會被推出殓房。
本來圍成一圈的人,拉開了些距離,看來不僅要防着外面的怪物,還要提防身邊的人。
“李捕快,還有什麽其他辦法嗎?”
一旁柔弱女聲響起,稍稍緩解了下剛剛劍拔弩張的氣氛,是在旁一直在聽的黃秋雲,她的眼神淡淡一瞟那幾個已經想抱團的人。黃秋雲臉色極差,剛剛一路跑到殓房讓她吸入了不少寒風,她一直在強忍着想要咳嗽的沖動,而且這殓房裏比外頭還冷,冷得她骨子裏發疼。
李執在殓房中巡視了一圈,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他轉。
殓房只有一扇門作為出入口,還有一張驗屍用的實木長桌,四面都是沒開窗的牆壁。剛剛年輕男人用腦袋嗑牆的時候,磕掉了一小塊土,引起了李執的注意。他蹲下來,用指尖摸着土塊略硬,但是用狼牙棒一壓,土塊便碎了。
李執判斷了下大概方位,然後他看向了正對大門的那面屋牆,這面牆緊貼縣署院牆,兩牆之間不過一指寬。李執用狼牙棒在牆面用力一蹭,牆體就掉下碎土粉塵。李執摸着牆面,回頭看着衆人。
“殓房在縣署西北角,屋內本就陰濕。這牆被濕氣所侵蝕,或許可以一破,後頭的縣署院牆多半也有這種可能。”
衆人圍了過來,看着那面牆。黃秋雲和青鳶站在人群後頭,黃秋雲卻看着身後的那扇門。
“李執你可得想清楚,砸牆動靜可不小啊,活死人要是被引來怎麽辦?”
“對啊,就怕是牆還沒砸開,我們就死在這屋裏了。”
梁捕快先出聲問道,那個灰衣男子難得的竟然附和他。
“要是不想死,這可能是唯一的辦法。”
李執這話說得篤定,一時之間也沒人再反駁他了。
“李捕快,僅憑這扇門,應該是攔不住外頭那麽多怪物。”
黃秋雲說的并非沒有道理,怪物一旦進了這屋,那他們可就真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看這木桌還算結實,或許能抵擋一陣。”
桌上的半個血手印看着還是令人心驚。李執聽了黃秋雲的話,走到桌邊擡起一角。還好,木桌看着結實,但要擡起不算太吃力,況且這屋中除了黃秋雲、青鳶和星兒,都是男人。
“我們砸牆。”
李執看着衆人,目光灼灼。
“用長桌堵門,我再尋一布包住狼牙棒砸牆,若活死人破門而入,守在門邊的人用兵器殺之,想要殺死他們,至少也得砸爛他們的頭。”
沒人接話。不管什麽方法都會跟活死人迎上,可是沒人願意再見到那種可怖的怪物。天光漸弱,再加之外頭烏雲密布,而且只有那門上紙糊的部分還投進了一些光,但屋內已經看不太清每個人的表情了。
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再等了。
“那就靠你了,李捕快。”
黃秋雲柔聲說完,接着慢步走到李執身旁,緊接着曹鐵,勒巴父女,青鳶,年輕男子都和李執站在了一塊。
“行吧!那就賭一把。”
就連那灰衣男子也過去了,至少比推他出去送死好吧。
“那就有勞李捕快和諸位了。”
昏暗的光線遮擋住了洪升雷閃爍的目光,先逃出去再說。
長桌被擡起,然後側着立了起來,桌長八尺,寬三尺左右,豎着放并擋不住整個門,要想攔住這門,就得橫着,桌面朝外,那就得好幾個人擡着,依靠這三尺桌面來擋住活死人的撲咬。梁捕快和勒巴手拿長刀站在兩側,方便砍殺活死人。
除了黃秋雲,所有人都去擡着桌子了。李執扯了一段長袍下擺,包住棒頭,雙手拿着狼牙棒已經站在了牆邊。
李執朝桌後衆人點了點頭,閉眼深吸一口氣。他所剩的力氣也不多了,所以如果砸牆不成功,他也不知道能抵擋多久活死人。
他高舉狼牙棒,所有人都凝神屏氣,看着那狼牙棒朝着牆面重重地砸了下去!
“咚——”
發出了巨大但沉悶的響聲,牆體瞬間掉落破土碎渣,但是還沒有砸出個牆洞。門邊的人注意力已經全在門外,梁捕快雙手握刀,甚至咽了咽口水。李執顧不上許多了,接着砸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第四下的時候,終于有了個人頭般大小的牆洞,李執面露欣喜,桌後的衆人看到了更是振奮。
李執揮舉狼牙棒,準備對着牆洞邊緣處砸下第五下。
“砰——”
前門傳來重重地撞擊聲,接着就是密集的碰撞聲和嘶吼聲混雜在一起。振奮很快被恐懼和緊張取而代之,桌後衆人擡着桌用自己的身體抵着桌背,一同壓着門板。
屋牆很快就有了個半人大小的洞,李執已經虎口發麻了,但是他沒有時間停。屋牆和院牆之間的縫隙太窄,他要是翻出去就整個人前後是貼着兩面牆,根本沒有發力空間。他還是只能站在屋內向外砸去。院牆的牆皮很輕易地就被砸落,露出了裏面一塊塊磚。
兩牆中間隔着的小小距離,讓李執費了不少力,但成效甚微,他的額上已布滿汗珠。
“李執…快啊!”
前門已經被擠得變形了。又是狠狠一撞,青鳶直接摔到了地上,眼冒金星。也就是這一撞,門闩終于承受不住, “啪嚓”斷了,活死人擠出了一條門縫。
站在一旁的黃秋雲心急如焚,她拿起了曹鐵的鐵拐,來到李執身邊。洪升雷哪怕是在堵門,看到這一幕也眯起了眼。
“李捕快!”
黃秋雲将鐵拐包鐵部分插進了磚塊的一角接縫處,她一雙無骨般的手緊緊扶住了拐身。
“砸!”
李執明白了黃秋雲的意思,他用狼牙棒頭一砸,接縫處出現了裂縫,但拐杖被砸中的木頭部分一下也崩開了,繼續砸有可能會随時砸傷黃秋雲的手。
“繼續!”
黃秋雲喊道,此時也像是爆發出渾身的力氣,和李執兩人重複幾次,鐵拐幸不辱命,經住了狼牙棒的槌擊。眼見已經砸得差不多,李執直接一棒錘在已經破破爛爛的牆面上,嘩啦啦啦,不少碎磚從牆上掉落,砸出一個狗洞般大小的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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