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四十六章 叽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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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叽喳

“祁大夫。”

看到祁姜出來,李執叫住了她。李執在離她所住的客房最近的一桌,祁姜走過去坐在了他對面。

不同于上一次見面的時候,兩人都瘦了不少,臉上盡是疲态。但祁姜見到了李執心中也放松了些。李執見她雙眼依舊炯炯有神,勾了勾嘴角。

“祁大夫還活着,實在太好了。”

祁姜撇撇嘴,一手支着腦袋,想到姚二娘和賀少風,就讓她挺頭疼的。

“幸好李捕快你來了。”

聽出祁姜話中有話,李執先是瞄了瞄周圍,然後湊近了身子。

“祁大夫,你是怎麽來到的酒家,又發生了什麽?”

祁姜低聲和李執說了自己被阿綽綁到了貨棧給魯力看病,結果魯力成了活死人,自己是和賀少風主仆逃到了西源酒家。李執面色越來越凝重。

“你是說那名叫魯力的男子是被瘋子所咬?”

祁姜點點頭,又回想了下瘋子和魯力。

“嗯,這兩人病症相似,都是血流不止,傷口處發黑。我記得救下瘋子的時候,李捕快你曾說過,瘋子是從關外來的?”

李執第一次見到瘋子是在城門的時候,守門士卒确實說的是瘋子不知道怎麽混進的西源。

“沒錯,在祁大夫救下瘋子的前一日,在西門見到的。”

祁姜聽完低頭沉思,李執知道她在想事情,不再說話。少頃,祁姜說出了自己的分析。

“瘋子應該是在關外染上了這種疫病,沒記錯的話,他身上是有些傷口,但更像是跌倒或合适碰撞擦傷,而不是被咬的傷口。”

李執皺緊了眉頭,似懂非懂,祁姜繼續在拼湊自己知道的信息。

“瘋子成了活死人還用了幾日的時間,被他咬的魯力變成活死人只用了一日。當時離開貨棧的時候,我看到被魯力咬到的人要變成活死人,只需片刻。這染疫的速度越來越快。”

的确,丁老頭撞門的時候,就是在他屍體被收斂回縣署之後,第二日的夜裏。

“師父說過,要阻止染疫繼續,必須用大火焚燒病人的屍體……”

祁姜想到這有些懊惱,要知道會到今天這個地步,哪怕會有點着房子的可能也應該把瘋子的屍體燒了。李執看出了她心裏所想。

“祁大夫莫自責,瘋子未必是這西源裏唯一的染疫之人。我替你幫王婆送藥那次,發現了義莊中存放的幾具屍體不翼而飛,我再後來去陰山林,王婆屋中見血,但不見人影。”

這倒是祁姜第一次知道義莊丢屍的事情,她微張着嘴,訝然得說不出話。

“所以……”

李執頓了頓,接下來的話,只是他的一種猜測,但是這個猜測十分駭人。義莊的屍體是被人帶走的。

“所以什麽?李捕快你快說啊!”

祁姜等得有些着急,忍不住出言催促。

“我懷疑這場染疫并非天災。”

李執聲音壓得更低了,但祁姜可是聽得明明白白,她可是着實驚掉下巴。不是天災,那就是人禍!

“這…這…”

“這也只是我的猜測,賀少風為什麽要派魯力去醫館?”

李執沖她微微搖頭,意思就是讓祁姜先不要多問了。一來他也沒有更多的頭緒,再者祁姜的反應有點大,他看到馮在業已經往這看了過來。趕緊換了個問題,轉移祁姜的注意。

“對了!賀少風曾是軍中之人!”

祁姜心裏大罵自己糊塗,怎麽能差點忘了說這個最重要的事情。這下輪到李執有些訝異,他一度對賀少風這個人有所懷疑,但怎麽都沒辦法将他和軍中之人聯系起來。

“他誤會我與二娘有關系,魯力只是他放來醫館盯梢的。”

“二娘?”

賀少風和姚二娘,這兩個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二娘又是怎麽得罪了賀少風?

“李捕快。”

祁姜擡起上身湊近了來,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

“我在酒家發現——”

祁姜突然噤聲了,因為她看到二娘此時正從二樓下來,就盯着她看。祁姜讪讪地坐回長椅上。李執對她這個突然舉動還有些不明所以,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李捕快,西源已經如此,你我還能平安相見,真是緣分不淺吶。”

二娘的指尖從李執肩上掠過,然後坐在了旁邊的長椅上,她兩側分別是李執和祁姜。她掃了眼祁姜,就一直看着李執。

“姚掌櫃。”

“哎呀,李捕快,你我認識那麽多年,又是酒家的常客,怎麽還叫得那麽生分呀?”

這話反而點醒了祁姜,她看着二娘這副嬌嗔模樣,想到了自己能認識姚二娘就是十五那天李執引薦的。祁姜眼神閃爍,她不知道李執和二娘有多熟,是熟到也會知道西源酒家藏有兵器嗎?

看來還是先不要着急和李執說這件事比較穩妥。

阿綽也來到了一樓大堂,坐在了他常坐的位置上。

馮在業看到不遠處李執被兩女人包圍着,冷笑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剛剛從二樓下來的那個黑衣男人總是會不經意地往他這個方向掃視。等他再轉過來的時候,兩人對視了一會,那黑衣男人很自然地轉移了視線。

他是不是見過這個人?馮在業敲着頭想了一會,但是對不上臉,于是作罷。

“李捕快,如今外頭到底是何情況,會不會有人來救我們?”

二娘切入正題,還有幾個躲在酒家的百姓聽到二娘這麽問,都挪到了李執那桌附近,馮在業和阿綽也望過去,一群人都想聽聽李執是怎麽說的。

“我方才還在和祁大夫在确認此事,西源如今是一種疫病蔓延,會讓人變得像野獸般嗜血肉,不畏懼疼痛,沒有活人的意識但也不容易死,或者說,外頭那些人早已死了,如今都是一群活死人。要是被活死人所咬,慢則數日,快則片刻,也會染疫。”

李執這番話也是斟酌了一番,但對于酒家的人而言,盡管都知道外頭有怪物,但真聽人這麽一說簡直駭人聽聞。

“南市那塊我去了,已不見有人活着。”

“那北裏呢?”

有百姓心焦,急急問出了聲。

“北裏尚不知情況如何。”

李執一回答完,獨眼龍竟說話了。

“北裏也不見活人。”

那問話的人看向獨眼龍,接着一屁股直接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魂魄。他旁邊的人趕緊将他拉起,坐在了椅子上。

“那西源……就只剩下我們了?”

二娘不似剛才嬌嗔慵懶的樣子,難得見她也會惶惶不安。

酒家大堂安靜了下來,李執雖然沒有回答,但在場的人心裏也有了答案。

“李捕快,要不想辦法離開西源吧。”

這話是勒巴說的,他不願讓星兒處在危險之中。他是荒野游民,不怕四處奔波,況且來西源也是因為他當時受傷了。

“洪大人曾讓我去查看了城門,西門不知為何圍聚了不少活死人,那現在唯一可以走的只剩下東門了。”

李執一邊思索着,一邊繼續說着自己知道的事情。

“不過這途中都是活死人,還得從長計議。”

提及東門,獨眼龍看了眼馮在業,馮在業垂着頭。在土地廟的時候,馮在業就是避開東門的話題。那麽自己該不該說這個事呢?西門活死人,東門打不開,一旦他說了這話,這就意味着他們等同于沒有生路了。

“李捕快。”

獨眼龍打斷了那邊的對話,起身朝李執走去,也不管馮在業銳利的視線。

“借個地方說話?”

二娘給他們二人找了個放雜物的房間。

“是你将尉遲骁劫走的吧?”

獨眼龍将門關好,李執冷冷的聲音就從他身後傳來。

“尉遲骁已死。是不是我,已經不重要了吧?如今外頭的活死人不才是李捕快最應該關心的嗎?”

尉遲骁的下場,李執并不意外。雁栖山山匪固然兇悍,那也架不住那麽多的活死人。獨眼龍這話就是承認了自己是山匪,但他也說的沒錯,當務之急應該是要擺脫西源的困境。

“那你叫我是想說什麽?”

“我去了東門,東門不知何原因,城門變形,門闩被卡死了。東門走不了了”

李執對獨眼龍依舊有防備,聽他這麽一說,半信半疑。

“我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李捕快要是不信,大可以去和馮都頭一問。我就是在東門遇見的馮都頭。”

馮在業?剛剛和祁姜說的猜測,突然又出現在李執腦中。難道馮在業知道西源這場疫病的緣由?無名火從他心頭冒起,他越過獨眼龍,拉開門回到了大堂,徑直走到了馮在業面前。

其他人目光來回在李執、馮在業和獨眼龍三人臉上游走,不明白獨眼龍是說了什麽竟然讓李捕快突然變了臉。

李執一拳揮了過去,直接被馮在業擋下。馮在業還坐在長椅上,料到李執是知道了東門的事情。馮在業化拳為掌,順着李執的手臂将他往前一拉。

“我勸你想清楚,這個事說了對他們有沒有好處。”

然後朝李執前胸打出一掌,将他打退了好幾步,正好身背被木桌抵住。李執還想再過去,結果聽到啜泣聲,李執回頭,看到星兒就坐在他身後的這長桌,已經控制不住的在一抽一抽,但又不敢哭出來。看到李執怒目圓睜,終于忍不住了。

“嗚嗚…”

獨眼龍快步過去,擋在了李執和星兒中間,星兒哭得鼻頭紅紅,讓他想起了之前的那個孩子,他一笑想安撫星兒,結果星兒哭的更大聲了。

無奈,獨眼龍回身将李執拉離了那一塊,按坐在一張長凳上,二娘趕忙倒上一杯水,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李執發如此大脾氣。

“李捕快消消氣,那位可是軍爺呢。若是洪大人知道你惹惱軍爺,指不定還得說上你幾句。實在沒必要給自己添不快。”

李執臉色還是很差,但也冷靜了下來。接過二娘遞過來的瓷杯,慢慢喝着水,一言不發。聽到二娘提到洪大人,忍不住心中暗忖,那洪大人知不知道東門的事呢?

日落西山。

季之來到了西門,看到不少活死人聚集在這,或撞或拍打着城門。

“奇了怪了。”

他穿過活死人貼着城牆尋了一會,找到了門樓邊登上城牆的石階,等登上城牆,他都有些微微喘氣。

“他娘的…爬個樓還挺費勁。”

一擡眼,就看到荒原與天空相接處,一個橘色的火球緩緩下墜。

“真美啊……”

關外的落日和雁栖山的落日相比,更顯大氣蒼涼,季之靠在牆上,沉浸在了這份蒼涼之中,更覺得在這方圓百裏,唯有他。

“呃…”

“啊…”

城牆約有三五丈高,還能隐隐聽到活死人叫聲。他現在已經很熟悉這活死人的咆叫聲了,但總覺得還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這聲音更像是從城牆外傳來的。

季之一個鹞子翻身,從倚靠的牆邊站起了身。兩步走到了靠外頭的城牆,他扒着凸起的垛口,趁還有天光俯身看下去,他臉上的表情從詫異再到疑惑。

那橘色火球終于被荒原吞沒了大半。季之才直起身來,他松了松筋骨。

一只紅隼從西源飛過,往荒原去。下頭有些動靜吸引了它的注意力。眼珠子轉動着,它從一個仰天大笑的人頭上飛過,而城牆之下,是數不盡的活死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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