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風再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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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國以黑為貴,皇宮皆黑磚黑瓦,勾勒着金邊,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壓迫。
敕天宮中,幾個身着黑衣的臣子,他們跪在冰冷的地磚上,連顫抖都不敢,靜靜地等着他們尊貴的巽皇發話。
由整塊黑曜石打造而成的王座上,鋪滿了各式獸皮,身着金衣兩鬓發白的男人端坐。他轉動着自己手上黑玉的扳指,睥睨着底下跪着的人,眼中已是冰冷的殺意。
“吾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何用。”
為首的臣子哆嗦着身子,整個人幾乎匍匐在地上。
“主上饒命!四皇子這病真的是從所未見,臣等已經用盡了所有方式……”
金衣男人轉動扳指的動作停下。
“來人。”
數十個士兵入殿。
“将他們送到四皇子的殿內去。”
大臣們聽到這一命令,臉色煞白,不停地沖着殿上人磕頭。
“主上饒命!主上饒命啊!”
被送到四皇子那,還不如讓他們死個痛快!
前些日子,四皇子率軍隊進攻戚國,許久沒有消息。主上派了一支小隊前去勘察情況,結果死傷慘重,而且只帶回來已經瘋癫的四皇子。不……那還不是瘋癫,四皇子像是喪失了人性,只嗜血肉。如今四皇子被鐵鏈鎖在了自己的寝宮之中,閑雜人等不能入內,而他們作為醫官更近不了身,那如何治得啊!尤其是那宮殿中,滿是血腥味,四處還是抓痕,令人膽戰心驚。
巽皇并沒有打算改變主意,他一揮手,士兵們無情地架着、拖着這些大臣離開了敕天宮,哀求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突羅。”
黑玉王座一側,陰影深處,走出了一個手拿拂塵的男人,低着頭。
“主上。”
“有沙領忠的消息了嗎?”
“禀吾主,尚未尋得。黑狼衛趕到沙領忠故鄉發現,沙家人都已人間蒸發。臣已命黑狼衛擴大搜尋範圍。”
巽皇大怒,士兵內侍宮女跪了滿殿,都大氣不敢出。只有突羅依舊那麽安安靜靜地低着頭。
“哪怕把整個巽國翻過來,也要給吾找到!他沙震威在征戰中途竟然私自讓他小兒回來,看來是早有打算。他兒倒是活了下來,吾兒卻被害得如此!吾要誅他們九族!”
“尊皇命。”
見巽皇已經冷靜下來,突羅又再言。
“主上,天獄中關有一戚人。”
“哦?戚國奸細?”
突羅搖頭。
“臣審訊過那人幾回,不像是戚國奸細。”
巽皇面露不耐,區區一個戚人還不值得讓他去操心。
“那你為何突然提及此人?”
“回主上,那人是名醫者。他曾碰過和四皇子類似情況的病患,或許可以讓他一試。”
巽皇轉動着扳指,思索着突羅所說的可行性。倒是突羅,站在一旁不急不躁。
“可能有詐嗎?”
突羅彎下腰。
“臣已多方驗證,幾無可能。”
巽皇眉頭一松。
“也是。你突羅從來就不是個蠢人。唉,把那戚人也送去四皇子那吧。”
“尊皇命。”
天獄,突羅命人把一名囚犯帶出來。
那人身形佝偻,白發蒼蒼,年紀不小。雖然看着不像受過酷刑的樣子,但精神着實萎靡。
突羅道: “你說見過那種疫病,那便證明吧。随我去,若是治好了四皇子,我主大有封賞。”
那人聞言,擡起頭來。
若是祁姜在此,一定會認出她的師父沈如鐘來。
沈如鐘自從在西源偶然間又見到那種土,便想到了他永遠不敢忘記的疫病。見血即染疫,目有白翳,人如禽獸,失去理智,只食血肉。
他怕這疫病卷土重來,那樣的話,西源縣城必成人間煉獄。
沈如鐘想找到阻止這一切的方法。他尋着那土壤的蹤跡一路追到邊境,卻被巽人捉住,以為他是奸細。
哪有這麽老的奸細呢?他就被鎖在這天獄下,直到有人告訴他,巽國大軍都變成了活死人。
沈如鐘用渾濁的眼睛望了一眼突羅。
“老夫只是見過,但并不會治。”
這是實話。
突羅笑了笑,也不說話,示意人把他帶出天獄。
沈如鐘久不見天日,終于重新感受到了陽光。
“不知道西源怎麽樣了。嗯,我戚軍既然用了疫土阻敵,想必西源應該安然無恙。只是我突然失蹤,祁姜我徒,大概會驚慌失措吧?唉,不過姜兒也學全了我的醫術,以後治病救人,也應該安穩吧。”
他已經聽到了眼前的宮殿內,那恐怖的嘶吼聲。
沈如鐘推開拖着他的士兵,自己站直了。
在突羅的注視下,他微微一笑,走進了那宮殿的門宇裏。
荒野中,一支商隊,沿着依稀可見、被踩出來的路徑在風沙裏前行。
走在最前頭的商隊頭領,透過風沙好像隐約看見了一抹綠色。他轉頭對一名披着寬大罩袍的男人喊了一句話。
那男人沒有反應,只是朝身邊一個同樣披着罩袍、但是矮小不少的人側了側頭。
“他說,我們快到巽國境內了。”
那矮小的身影出聲道,露出罩袍下的半張小臉來。
祁姜随沈如鐘走南闖北,聽得懂巽國話。
馮在業朝商隊頭領點點頭,表示知曉。
風好像停了。
他轉身朝另一名披着罩袍的男子說道: “我們進了巽國,便脫離商隊吧,別惹了麻煩。”
勒巴背着星兒,沉默地點了點頭。
他們四個,是西源縣城最後活下來的人。荒原上也散布着不少活死人,皆穿着軍服,有戚國的,也有巽國的。但荒原中的隐藏的危險,不僅僅只有活死人,不過好在有勒巴帶領,四人在荒原流浪幾日都平安無恙,後來又碰上了途經商隊,這才得以休整。
西源封鎖,若要回戚國,只能借道巽國,繞上一圈。
前面有一小隊騎士,朝商隊奔來。
商隊裏有些騷亂,祁姜聽見人們的聲音: “那不是黑狼衛嗎!?”
她有些緊張地扯了扯馮在業。
馮在業罩袍下的手握緊了刀。
他從前是戚國七死軍。但現在,他只是七死軍了。西源的事情在他這裏沒那麽容易過去,在算清楚賬之前,他不能死,哪怕巽國的黑狼衛也不能阻止他。
風沙又起了。
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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