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6章 被知青抛棄的糟糠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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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被知青抛棄的糟糠妻

“你跟我一起去找小楓,跟她道歉。”

程晚橙堅定地要求面前一臉煩躁的周俊良。

“……”周俊良只覺得不可理喻,盛夏的溫度更是升騰了他心底的不耐,語氣難免沖了些:“晚橙,你到底要無理取鬧到什麽時候?我說了我沒有威脅過她,更不可能冤枉她,就是她自己親口承認的,是她跟生産隊舉報的我!你到底能不能溝通?!”

程晚橙看着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膩味。

“我無理取鬧?”

她好笑地反問:“周知青,周同志,明明是你先來跟我抱怨,還污蔑我的朋友,現在被拆穿了,你不僅不覺得羞恥,反而還倒打一耙,這就是你的教養嗎?你們城裏的學校,就是教你們這樣随意栽贓陷害無辜的人嗎?”

“你知道嗎?”程晚橙看着周俊良驟變的神色,輕聲道:“我此時看你,竟然覺得有些許醜陋。”

“周俊良,我好像,并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愛你。”

“……你什麽意思?”周俊良白淨的面皮微不可查地抽搐了兩下,他咬着牙,上前兩步,用力地攥住了程晚橙的手腕,狠聲質問:“你這是後悔跟我在一起了是嗎?”

程晚橙手腕吃痛,忍不住皺眉想要縮回來,卻被對方攥得更緊。

她輕輕倒吸一口涼氣,卻還是維持着難得的理智,重新強調:“我沒有後悔跟你在一起,我只是想要你跟我一起去向我的朋友道歉,她是無辜被你牽扯進來的。”

周俊良看着她那雙清澈堅定的眼睛,對峙半晌,在內心猶豫衡量了許久,選擇了暫時屈辱地服軟。

還不能讓這個該死的村姑和自己鬧掰分開,否則自己籌謀的一切都會被打水漂,到頭來一無所獲。

想到程晚橙村長女兒的身份,想到她的老師職位,還有她這段時間對自己的千依百順,周俊良終于說服自己慢慢平複了心裏驟然升起的那股惡意。

他松開了手。

垂眸,看着程晚橙疼得不停揉那一截被攥得發紅的手腕,心疼道:“……晚橙,抱歉,我剛剛只是一時激動,怕你真的一氣之下就選擇跟我分開,這才着急了些。”

他說着,伸手握住程晚橙的手腕,在她下意識瑟縮之前,先上手替她輕輕地揉捏緩解疼痛。

甚至還擡起來,低頭對着輕輕地吹了又吹。

極盡溫柔。

程晚橙看着他低下去的頭,心裏忽而升起一股莫名而又強烈的違和感。

小楓也給她的手上過藥,她也從上方的視角這樣注視過小楓低頭的模樣。

可這兩個人,真的從始至終都給她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一個是溫和的不容置疑,是穩妥的心安。

另一個卻……別有目的,身居下位,卑躬屈膝,滿身算計。

程晚橙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感知出了問題。

但當周俊良狀似關心和歉疚地擡眼看向她時,程晚橙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難以隐藏的屈辱和恨意。

她怔住了,一時間甚至有些不太敢動。

隔着好多好多年流淌而過的時光洪流,她好像從周俊良的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那個每次放學就會親自來接繼女回家的高壯男人。

所有人都稱贊他是個好後爹,對那個小女孩說長大了一定要孝順他,要聽話,要知恩圖報,不要當白眼狼。

那個男人總是單手就把小小的女孩兒輕易抱在了臂彎當中,好一副父慈女孝的畫面,惹得許多小朋友都羨慕極了,蹦跳叫嚷着讓自己的家長也把自己高高地抱起來。

只有程晚橙看到了那個女孩兒眼中的茫然和恐懼。

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不敢哀鳴,不敢掙紮的雞。

這一刻,程晚橙清楚地看到了周俊良眼中的自己。

茫然和恐懼,呆滞地怔愣着,也像另外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橙橙,我不喜歡我的爸爸,我好害怕。”

細細弱弱的聲音隔着好多年,又一次發着顫地響起。

這一次,程晚橙還聽到了自己內心同樣顫抖的聲音。

“我好像不該喜歡他,他讓我感到害怕……”

“晚橙。”男性斯文柔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程晚橙驟然醒來,陽光灼熱刺眼,她卻驚覺自己後背早已生出了一片細密的冷汗。

周俊良沒有注意到她短暫的異樣,仍舊在進行着自己深情的表演:“我知道你把你的朋友看得很重要,但我絕對沒有冤枉她,更沒有欺騙你,不過既然你認定是我的錯……”

他刻意停頓,制造出足夠程晚橙糾結懷疑反思的空隙,這才慢聲真誠地說:“那為了讓你不那麽難做,我願意委屈自己,等下午的時候,我就去給她賠禮道歉,讓她不要再因為我而跟你生氣了,好嗎?”

周俊良的一雙眼中滿是深情的妥協。

程晚橙卻只覺得渾身都像有小小的螞蟻在細密地爬。

她努力扯了扯唇角,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但屬于小楓的道歉,絕不能遲到。

于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而後用力地點頭:“好,你下午一定要跟她道歉,我不用你跟她說什麽別和我生氣的話,因為不光你要給她道歉,我也要好好跟她道歉的。”

程晚橙攥緊手指,掌心裏是一片黏膩的汗漬。

“一定要好好道歉,我會問小楓的!”

她眸光重新變得明亮而堅定,在同樣灼灼的日光中,在聒噪的蟬鳴聲裏,對面前披着好看皮囊的人認真地說:“周俊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我不希望你牽扯到小楓和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我不想讓他們再為了我操心難過。”

所以……

“所以,就當是為了我們兩個人的未來,你多努努力,不要再在生産隊留下不好的印象,要是因此影響了你的名聲的話,我想我爸媽就算養我一輩子,也不會松口讓我跟你在一起的。”

她說着,清晰地看到周俊良面上微變的神色,心裏愈發冰冷,面上卻也變得情真意切起來,略帶哀求地望着對方,輕聲問:“俊良,只是乾活而已,你一定會為了我們兩個的未來而努力,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這回,從這段關系裏感到窒息的人,成了周俊良。

他一想到程楓每天掙滿工分要乾多少活兒,就只覺得眼前一黑,險些直接被太陽炙烤得當場昏厥。

程晚橙卻已經不管他了,像是終于解開了心結,朝他笑得明媚又好看,揮揮手,轉身時裙擺被暖風揚起,腳步輕快,走得毫不猶豫。

-

揮着手裏的蒲扇,程楓摸着來福的狗頭,度過了一個還算安逸的午後。

下午上工之前,她先把豬圈裏的豬糞全部清理一遍,用水将豬圈沖洗乾淨,又往食槽裏倒上沁涼清甜的井水,這才擦着汗往外走。

下午的任務剛好也是清理村裏的養豬場。

在聽到這個任務安排的一瞬間,周俊良整個人都像是炸毛應激了一般,聲調高高揚起,大聲質問:“憑什麽?!”

在場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周俊良卻仍舊在憤怒地追問:“憑什麽偏偏是我?我告訴你們,你們這是在搞針對!!!”

分配任務的同志臉都黑了,看着他像是在看跳梁小醜,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冷笑着将手裏的小本往桌上一摔,不客氣道:

“這位知青同志,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去養豬場掙工分?這明明是大家輪都輪不上的好事,到了你嘴裏,怎麽就成了專門針對你了?麻煩你把話說清楚,要是不說清楚,今天別想走出這個門!!”

他的話音落下,四周的氛圍登時就變了。

旁邊同樣有人冷笑:“我看這知青就是讀書讀太多,把腦子都讀壞了,養豬場又陰涼又沒什麽重活兒,我們搶着想去都去不了,隊上為了照顧這群弱雞一樣的知青,專門給他們安排這麽輕松的活計,還不領情,簡直狗咬呂洞賓!”

“是啊,我倒是想和知青換一換呢,地裏下午是最熱的時候,每天背上都能被曬脫一層皮,就這還不知道感恩,這周知青可真是個沒良心的東西!”

大家三言兩語高聲說着罵着,本就燥熱的午後,人人都心情煩躁,這會兒更是被周俊良不知好賴的話給激得滿心火氣。

周俊良不是聾子,自然也聽到了那些話裏的內容。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可能想岔了,但一想到要去豬圈那麽惡臭肮髒的地方,他就忍不住臉色發青,還沒出發就已經開始反胃作嘔了。

況且,這時候就算讓他跟人道歉,他也扯不下那個臉皮。

最後還是程楓先走了,他才含糊說了句誤會,就匆匆地落荒而逃了。

等他好不容易趕上了程楓,看着程楓瘦削單薄的背影,不由咬牙暗恨。

他覺得自從今天碰上這個女人後,自己就一直都不順得很。

一想到等會還要找機會跟她道歉,周俊良就哽着一口氣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反倒把自己噎得夠嗆。

不過他也不想拖延,當即便快走兩步超過程楓,然後轉身攔住她的腳步。

“有事?”程楓停下來,平靜地望着他。

“……”周俊良壓下心頭屈辱的恨意,沉聲道:“我是來向你道歉的,早上……我不該拿晚橙來威脅你。”

再多的話,他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了。

程楓好整以暇地聽完,在他眸光沉沉的注視下,緩慢地揚起一個笑。

“這麽說,你不怪我故意舉報你,也不會怪我故意讓人把你安排來臭氣熏天的養豬場裏鏟豬糞?”

清朗好聽的聲音,落在周俊良的耳朵裏,宛如惡魔低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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