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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扶他青雲志,換來萬丈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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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扶他青雲志,換來萬丈淵

“楓兒,今日在學堂裏,夫子可有考教你學問?”徐婉清坐下後便立即開口。

程楓回憶了一瞬,點頭道:“夫子考我的問題我都一一作出了回答,娘,夫子還誇我做學問很認真。”

聞言,徐婉清蒼白的臉上終于揚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悶咳兩聲後,才握着女兒的手繼續問:

“那可曾有誰欺負你?”這個問題她問得極為認真,一雙疲倦無神的眼睛也努力死死地盯着女兒的面容,試圖從她的表情變化中窺出幾分真相。

可惜坐在她跟前的人是程楓。

程楓面不改色地搖搖頭,稚嫩清朗的少年音緩聲道:“娘,您別擔心,我在學堂裏一切都好,夫子憐我家貧,因此處處照顧,同窗們也都心性單純,克己守禮。”

說着,程楓反握住徐婉清冰冷的手,柔和地笑着安撫:“娘,放心吧,您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趕緊養好身體,只有您身體康健,我在學堂才能更心無旁骛地進學。”

話音落下,徐婉清又是一陣劇烈地咳嗽。

程楓扶着她重新在床上躺下,自己則換了更方便,補丁也更多的衣物,借着小愛身上的光,簡單将采回來的幾味草藥一一挑揀分好,而後拿出一些對症且藥性不相沖的鮮藥材,清洗後投入熬藥的小陶鍋裏。

小愛蹲在漆黑的門楣上,看着宿主稚氣未脫的臉被火光映照得明滅不定。

獨處的時候,宿主好像又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起來,那種不自覺散發出來的疏離冷淡,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沉靜又冷淡。

它飛過去,穩穩當當蹲在程楓的肩膀上。

“宿主,我給你講這個世界裏小橙子的故事吧?”

它挨挨蹭蹭,把小小的自己緊貼在程楓的耳畔,軟萌萌的童音也跟着鑽進程楓的耳朵和腦袋裏。

程楓偏頭,原本沉寂的眉眼鮮活溫柔許多,輕笑道:“好,你講,我聽。”

小愛學着上個世界小橙子發言前的習慣,很有範兒地清了清嗓子:“咳嗯!”

“宿主,友情提醒,在聽故事之前,請提前備好速效救心丸,或者牛黃清心丸,又或者別的保健藥品。”

程楓:“……謝謝,我的心髒應該還算健康,你直接講吧,我承受得住。”

“好叭~”小愛挨近了些,貼貼宿主後軟聲道:“那我開始講了喔,宿主你一定要冷靜淡定,不要沖動生氣,沖動是魔鬼,切記切記。”

程楓無奈颔首:“……嗯。”

這回,小愛真的開始講關于這個世界裏程晚橙所主演的戀愛腦故事了。

“程晚橙的父親是秀才,母親是商戶女,她是他們家的獨女……”

程晚橙的家世放到縣城裏其實算不得多好,放到州府更是平平無奇到有些寒酸。

但放在這鄉裏之間,卻已經極為了不得了。

既能被尊稱為耕讀之家,又能被人恭維一句地主老爺。

偏偏那位程秀才還很有格局,幾次科舉落榜後,也不再為了考舉人而一昧地耗費家資,反而回到鄉裏,聯合程家宗族,在他們的支持下開辦了一家私塾。

從此無論宗族之中,還是鄉裏之間,甚至更多的求學學子,都由他啓蒙,稱他為夫子。

且他的夫人是商戶之女,家中資産頗豐,堪稱十裏八鄉最殷實的家庭。

然而這樣的殷實之家,卻只有一名獨女,既無法支撐門楣,也無法繼承家業。

暗地裏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着他們家,盯着程秀才的女婿之位。

不過程秀才的獨女程晚橙如今年僅12歲,程秀才和妻子周滿鑫都曾直言過,将來會為女兒招贅,并且要獨女十六歲之後才會相看男子。

要知道古代的婚禮流程繁瑣程度,光是走各種禮就得一兩年,等到真正結親嫁娶,其間耗時至少得兩三年。

由此可見兩人對獨女程晚橙有多麽的愛重呵護。

前面啰啰嗦嗦一大堆,說到這裏,小愛突然特別人性化地嘆了好大一口氣。

“唉……”

它似乎惆悵極了,慢吞吞地說:“不出意外的話,小橙子本該手拿人生贏家劇本,一路在父母的呵護下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生,雖無大富,卻有小康。”

“可惜她遇到了那個命中注定的男人!從此戀愛腦發作,一手好牌直接打得稀爛。”

小愛提高音量,宛如最投入也最慷慨激昂的說書人。

“這個男人,就叫謝文清。”

聽到這個名字,程楓眼皮微跳。

原因無它,實在是這名字的擁有者,正是程秀才開設的私塾中,穩穩坐在程楓前面的那位同窗。

記憶裏,他清瘦寡言,但學問做得不錯,夫子經常誇贊他,并且說過以謝文清的資質,明年縣試之時,他就能下場大膽一試。

小愛注意到宿主微小的反應,哼唧道:“沒錯的宿主,我說的這個人就是坐你前面那位,他可不是什麽好人吶!”

“他家裏很窮,根本讀不起書,是他故意放狗追攆六歲的小橙子,自導自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後,小橙子的爹娘感謝他才允許他免費入私塾念書的。”

“他很聰明,在學堂裏雖然沉默寡言,但其實私底下早就拉進了和程秀才一家的關系,又憑借自己的聰慧,在還沒有考過童生時就被程秀才收為弟子,真正成了程秀才的半個兒子。”

“可他家實在是太窮了,買不起筆墨紙硯,更拿不出供他一路科舉考試的銀錢,程秀才雖然是個心軟的書生,但有妻子周滿鑫管着,也不可能拿自家的銀錢不斷補貼謝文清,那不是恩惠,而是冤大頭。”

“謝文清心知只有讀書科舉,榜上有名的那一日,自己才能夠真正擺脫貧窮出人頭地。”

“所以他和年幼時一樣不擇手段,又一次将目光落在了程晚橙的身上。”

“這次他選擇多種手段齊頭并進,一方面靠着年幼時算計來的情誼和程晚橙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另一方面他也對程晚橙不斷進行言語暗示,日複一日地告訴小橙子,他将來一定會娶她,她遲早會是他的新娘。”

“無恥到就連孩童時候一起玩游戲,他都一次次要求程晚橙當他的娘子,被他掀開蓋頭。”

“最後也是最狠的一招,他放棄了這次的考試,因為他設計讓程晚橙落了水,而他跳進水裏去救她。”

“他真的很聰明,知道救命之恩一而再就會惹人懷疑,所以專門選考試前夕,這樣就絕對不會有人懷疑他為了算計程晚橙而遺憾錯過這次縣試。”

“事實也的确如此,沒有任何人懷疑他,他跳水救不慎落水的程晚橙,程晚橙落下體寒之症,他也因為高燒昏迷不得不錯過這次考試。”

“小橙子本來就是戀愛腦,他又是年幼時的救命之恩,又是日久天長的竹馬情誼,最後還來這麽一招絕殺……小橙子的一顆心徹底栓在了他的身上。

至于小橙子的父母,也因為感激和愧疚,直接許諾會負責謝文清所有的科舉花銷,并且走過救人之舉也就有了肌膚之親,程秀才便乾脆做主給兩人定了親。”

當初的招贅之言因為救命之恩不再作數。

本就是親近看好的弟子,一朝變成更為親近的未來女婿,程秀才對謝文清更是掏心掏肺地好。

而這種好所帶來的偏愛,最直觀的展現在了教學上。

課堂上講過的知識,他會私下再細細地掰斷揉碎重新給謝文清講解,直到謝文清融會貫通。

相同的文章要點,他課堂上講過後,私下還會花費金錢和精力搜尋更多相關書籍,然後贈送給謝文清讓他拓寬思路寬闊眼界。

每次考試之前,都會特意留出單獨的時間,給謝文清鞏固重點,分析考官性格愛好,分析往年的試卷題目和不同的破題思路……

他是真把謝文清當成自己的孩子在教養。

謝文清頭腦靈活,又有他的全力支持,再無後顧之憂,于是接連高中……

從秀才到舉人,從舉人到進士……

然後程家一家三口,就這樣在對他赴京趕考的期盼和祝福中,迎來了他們的死期。

一夜之間,一家三口,全部橫死家中。

程晚橙死得最慘。

在謝文清上京趕考的時候,程晚橙已經身懷有孕,也是因此才無法陪他上京考試。

出發時依依惜別,口口聲聲說什麽賢妻扶我青雲志,只待一朝考中,金榜題名時,便能報答程家的湧泉之恩,從此夫妻二人,相攜相依,白首齊眉,恩愛不疑。

然而當真一朝高中,金榜題名時,因才貌出衆,年紀尚輕,在殿前被九五之尊親口賜婚于公主殿下。

謝文清在明皇的殿堂下五體投地叩謝皇恩,絲毫不曾提及自己早有家室,更不曾想過妻子或許即将分娩……

他只想到一件事,也是腦海中唯一不斷叫嚣催促的一件事:

殺人滅口。

絕不能讓陛下和公主知曉他在鄉下早有家室,也不能讓鄉下的妻子在收到高中喜報時連夜進京相認。

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将過往一切都湮于塵煙。

他必須在所有陰差陽錯的巧合發生之前,讓那些錯誤的存在徹底塵埃落定。

妻子?恩師?腹中胎兒?

不,這些加在一起,都遠遠比不上他那堂皇光明的大好前程。

為了成為當朝驸馬,成為九五之尊的乘龍快婿,成為世間掌權最集中的王親國戚……別說下鄉那本就別有用心算計來的糟糠妻,就算是自己的父母親人,親朋好友,全都能被他毫不猶豫地舍棄。

程晚橙就那麽悄無聲息的死了。

帶着腹中尚存的胎兒一起,被一劍貫穿腹部。

死不瞑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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