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扶他青雲志,換來萬丈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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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程楓就再也沒有私下裏和程晚橙見過面。
偶爾的幾次,是她跟随她娘去鎮上商鋪或是在佃田周圍,以前看到她就會眼眸亮晶晶偷偷來找她見面的小姑娘,眼睛裏的天真已經随着亮光一起消失了許多,只隔着遠遠的距離,溫良地朝她笑着點了點頭。
小愛有時候會很擔心她,哪怕程晚橙看不到,它也在程楓上課的時候跑去後院牆頭蹲着,想要用這樣的方式陪陪她。
回來後則告訴程楓,今天小橙子又乾了些什麽,今天小橙子的心情怎麽樣,今天小橙子……
小橙子主動和程楓拉遠了距離。
小橙子在認真繡那緋紅的嫁衣。
小橙子開始和謝文清接觸。
小橙子正在活成她爹娘想要的模樣。
可程楓書案上的筆墨紙硯從未缺少過,謝文清看她的眼神也一日比一日陰冷危險。
直到……
深夜,徐婉清和程楓同時聽到院中響起一聲凄厲的慘叫。
屋內燭火亮起,程楓率先披衣起身,來到屋外,輕易看到摔在自家院內拼命蠕動着想要往外爬的黑影,眼眸微眯,按住即将拉開的門扉,隔着門對屋內也打算出來的徐婉清說道:“娘,天色太暗,您眼睛不好,就先別出來了,外面交給我來處理。”
帶着冷意的聲音成功制止了徐婉清的動作,屋內沉默一瞬,回答道:“好,小心些,娘就不出來了。”
程楓手裏執着燈,燈火在夜風中紊亂地晃動跳躍,将她的影子也晃得時長時短。
一步步靠近那蠕動的漆黑身影,晃動的燈火便也一點點照亮了那張因為疼痛而扭曲猙獰的小半張臉。
剩下一半用黑布蒙着。
程楓站在他面前,垂眸靜靜地看着他用手捂着腿腳抽搐着,有暗色的血跡一點點斑駁了地面。
她沒有說話。
這個闖入的人卻痛得承受不住,啞着聲音求道:“我、我喝醉了……走錯了路,麻煩、麻煩你送我去醫館……”
話落,頭頂倏而傳來一聲輕笑。
“好拙劣的借口。”程楓擡腳,一邊說,一邊踩上男人拖沓着正在流血的右腳,聽着對方痛苦的慘叫聲,輕嘆道:“好不要臉的請求。”
慘叫聲再起,這次卻夾雜着難聽又肮髒的辱罵。
鄰居家紛紛亮起了燈火,程楓在男人身上擦了擦鞋底的血,半垂着眼聽他罵那些髒話。
鄰居們就是這時候提着棍棒拿着刀闖進來的。
程楓擡眼看去,在他們跑過來忙亂詢問發生何事時,露出一個難看又勉強的笑容,低聲道:“我也不知……他為何要蒙着臉夜闖我家,大抵、大抵是我平日裏得罪了誰吧,幸好我在院內牆下埋了許多的尖竹、陶片和鐵釘,否則今夜或許我和娘親被歹人殺害都無人知曉。”
有人聽着她的話,再看看呗火把照亮的滿地鮮血和牆下那染着血的尖竹鐵釘,牆上稀疏插着的陶片,不由抽了抽嘴角。
但更多人還是覺得小書生大概是吓着的,有婦人去敲徐婉清的門,門一打開,衆人看到的便是滿臉淚水的徐婉清。
今夜注定無眠。
在有人拽開歹徒的蒙面,看到拼命躲避的男人是外村的混混時,衆人拿來繩索三兩下将人死死綁住,有人商量着去縣衙報官,也有人說要将此等賊子當場亂棍打死。
可程楓卻錯愕地問此人為何要夜闖她家。
“我從未見過你,平素多是讀聖賢書,我娘更是足不出戶,不知是何處得罪了你?要讓你如此挾私報複?”
程楓宛如每一位受了委屈的文弱書生,卻将困惑和懷疑說得清清楚楚。
于是在天未亮之時,熱心腸的鄰居們幫着程楓對歹人進行了逼供。
歹人的腳掌被鐵釘刺穿,而後又遭鄰居們的毆打,眼看着就要昏厥過去,徐婉清端來一盆冰冷的鹽水狠狠地潑在他身上。
程楓嘴角微勾,聽着那一陣陣的慘叫求饒,只覺得心情愉悅。
“多聽聽吧,這樣的叫聲,以往也只有在末日才能天天聽到了。”程楓手裏揉吧着有點被吓到的小愛,乖巧地任由鄰居們幫她審問賊人。
可惜的是,這人的嘴一點都不硬。
才被打了十幾棍,就熬不住将背後指使他的人給招供了出來。
是謝文清的爹,謝大成。
謝大成的名字一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
程楓輕咳一聲,輕嘆道:“難怪前幾日謝兄突然攔下我,說什麽要我好看的話,竟是打着要我全家性命的主意嗎……”
她喟嘆着,在滿院火光的照耀下,在一雙雙或驚愕或震怒的眼眸注視下,垂首自嘲地搖頭笑笑:“大抵是我近日在學堂裏小測成績超過了他,謝兄便有些太過心急,故而才動了這等歹毒的念頭,只是我娘日日繡花供我讀書,我又怎能因為懼怕他的報複而整日藏拙呢?同為人子,他欺我辱我都沒關系,可為何偏偏要牽連上我娘?!”
一滴冷水被程楓輕飄飄地落進油鍋中。
油鍋上被炙烤着的,是謝文清。
他完了。
在鄰居們綁着歹徒要陪程楓将人送去縣衙告官的路上,謝文清帶着他爹娘,帶着村長些程秀才匆匆趕來阻攔。
兩方一前一後,泾渭分明。
鄰居們憤怒的替程楓朝村長控訴歹徒有多惡毒,言語間帶着咒罵謝家父子是必須剔除的毒瘤。
程秀才掩着面不願意面對,卻不得不漲紅臉皮替謝文清多有解釋和遮掩。
村長皺着眉讓衆人冷靜,又勸程楓三思後行,勸她村裏的事情村裏解決,不要将清溪村的事情捅到縣官老爺的桌案上。
謝文清陰沉慘白着一張臉,将事情全都推到他爹謝大成的身上,而後提出可以給程楓道歉和賠償,希望能夠小事化了。
只有謝大成,垂着頭,耷拉着肩膀,任由所有人都将罪責落在他的頭上。
好戲喧嚷吵鬧,程楓朝眸光陰冷的謝文清彎唇笑笑,而後對村長說可以接受道歉。
但條件是,謝文清明年不能下場科舉,否則就撕破臉鬧到縣衙,歹徒和幕後主使都別想好過,另外謝文清的名聲必定受損,說不定縣令一怒之下将其除名,此生都無法再走科舉之路。
程秀才面色大變,拂袖怒斥程楓欺人太甚,這是在斷人前程,其心可誅。
程楓站在他對面,看着這位夫子眼底的慌張和懊惱,輕笑着提醒:“夫子,只是明年不能下場而已,若這個條件都不能接受的話,那不如我們公堂上見,我想縣令大人提出的條件應該比我寬宥得多?”
“……”程秀才一時啞口無言,在衆多村人各異的目光下,竟氣急地揮袖離去,只給謝文清丢下一句:“人品如此敗壞,你我師生緣分到此為止!!”
謝文清的臉色慘白如紙,以往清瘦的能一眼看出文人風骨的身形,在此刻竟有些搖搖欲墜。
村長強硬地替謝文清接受了程楓提出的謝文清明年不能下場科舉的條件,而後就讓人壓着歹徒和謝大成往回走。
此事沒了被縣令關注的危險後,村長便也能放開手腳,對這兩人的處置絕不會手軟。
作為清溪村的話事人,他必須以此殺雞儆猴,否則将來禍事頻出,他這個村長也就當到頭了。
更別說……程楓眼看着是板上釘釘能考中秀才公的學子,他又如此年輕,早在夏季時,族裏就已經有人後悔當初将母子逐出族譜之事,想要重開祠堂,在程楓尚未考中秀才之前,抓緊最後一點時間将他和徐婉清的名字記入族譜。
而這一次,村裏幾個大姓的人聚在一起審理謝大成指使外鄉人傷害程楓母子餓處理結果時,這件事又一次被程家族人提起。
程秀才坐在族老門下面首位,聞言雖然面色難看,但還是贊同地點頭。
作為夫子,他比誰都清楚程楓在學問上的進步,再有程楓面對各種挑釁和危險的應對能力,他心知此子絕非池中之物,将來必定遇風化龍。
這一次,程楓依舊婉言謝絕。
不過在族老們難看的面色中,程楓端正站在大堂正中,對着村長和幾個大姓的族老拱手作揖,沉聲道:“我雖非族中鼎力扶持長大,但我和我娘深受村裏諸位照拂,若無清溪村,便無我程楓的今日,小子絕非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之輩,點滴恩德,亦當湧泉相報……”
她對村長和族老們承諾,一旦自己考中秀才,或有幸再進一步,将來絕對不會忘記村裏的照顧。
誰也不知她的承諾有幾分重量,但她能在如此境地下說出來,便讓人覺得她足夠心誠。
于是唯一不高興的就是程姓一族,程楓也不在乎他們怎麽想,當初将她和她娘除族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他們後悔的餘地了。
至于歹徒和謝大成的處置,也很簡單,歹徒被打斷手腳送回他自己的村子,謝大成則同樣被打斷手腳扔回家中。
程楓對這個處理的結果不算特別滿意,但尚且能接受,于是她在此事中唯一動手做的,就是用異能悄然損壞了三人的心脈。
至于他們還能活多久,兩個成年人或許一兩年內會陸續暴斃而亡,謝文清……程楓倒是手下留情了,就讓他此後帶着心疾碌碌無為,眼睜睜看着自己這個往日同窗今日仇人,從此以後步步高升吧。
最重要的是,經此一事,要臉要體面的程秀才,精明會算計的周滿鑫,都絕不會再考慮将謝文清納入“投資”名單,甚至會迫不及待劃清謝文清和程晚橙之間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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