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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扶他青雲志,換來萬丈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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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扶他青雲志,換來萬丈淵

謝文清對自己的這次會試很有把握。

他自然不可能做什麽考前買題的蠢事,一是因為他沒錢,二則是他比誰都清楚此事極易走漏風聲,俗話說三個人知道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科舉透題作弊一事,一經查實,那将是滅頂之災。

他的自信來源于考中秀才後在縣學裏靠着一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宛如對程晚橙一樣故技重施,攀上了學院一位夫子的女兒,同對方有了些許情誼,自身又有進學的天賦,得夫子喜愛,便對他傾囊相授,這兩年他咬牙苦讀,就為了走出清溪村,走出那個小小的縣城。

他要金榜題名,要加官進爵,要官袍加身……

他的野心太大太大,小小的一縣之地早已裝盛不下。

來到京城後,謝文清見識過京城的繁華奢靡後,那些本就膨脹的野心更加猖獗地發酵起來,他想要更多更多。

在雙腳踏上京城這片繁華的土壤時,謝文清就不斷地在心中發誓:我謝文清定要金榜題名,從此一步步往上爬,讓曾經欺辱過自己的人,那些看不起自己甚至一再羞辱自己尊嚴的人,全都跪趴在地上求着自己饒恕他們的罪過。

然而這樣的念頭很快便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一般停歇了下來。

原因無它,他聽到了這一屆會試主考官的名字。

那熟悉到讓他恨得刻骨銘心的兩個字,程楓!

所有學子提及程楓姓名時都會恭敬地尊稱一聲程大人,他們用仰慕憧憬的語氣和神色誇贊她少年得志,未及弱冠便已是國之棟梁,又誇她文章通達,胸藏錦繡,溫雅君子,芝蘭玉樹,清正端方,心性人品皆為上上乘。

他們誇她學識,誇她人品德行,誇她容貌清隽,還誇她行事氣度……

好似這個人渾身上下沒有絲毫缺點。

事實也的确如此,因為在翰林院的這三年間,程楓不斷提出各種利國利民之策,又修利國利民之制,既讓朝臣和皇帝清楚地知曉她自身才乾出衆,又在國本民生之事上多有清譽,故而無論是在文人之間,還是黎民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論裏,當朝侍讀學士程楓之名,都是有口皆碑的出衆。

有人視她為标杆,有人敬她如神仙。

唯獨謝文清,恨程楓恨進了骨子裏。

偏偏是程楓當主考官,在進入貢院的那一刻,謝文清一想到此事便如鲠在喉,根本無法靜心應對考題。

等他好不容易靜下心來了,卻總有一種在被人注視的感覺,可貢院之中,不許擡頭張望,他只能強忍着渾身如針紮一般的不适,咬牙硬壓下內心的仇恨和不安,盡量讓自己頭腦清醒地破題答題。

在如此焦灼又難熬的環境下,會試的九日時間終于被他硬生生熬了過來。

在走出貢院門口的那一刻,謝文清的身形不由晃了晃,又有人在後推攘,他當即便一個仰倒,人事不省地昏厥在地。

小愛看了一場熱鬧,見貢院外面等着一個仆從慌裏慌張把他擡上馬車去找醫館的時候,就覺得沒什麽意思了。

之後便是學子們等待放榜,程楓帶着諸位考官們審核批閱學子試卷并為他們進行排名的時候。

程楓并沒有徇私作假的想法,試卷每一張都糊了名,程楓也沒讓小愛幫忙分辨哪一張是謝文清的試卷,謝文清該是第幾名就是第幾名,等确定名次後才從前十名的學子中尋到謝文清的姓名。

不過程楓沒打算在這時候動手。

她說過,要将謝文清高高捧起再重重摔入深淵。

她要謝文清死得屍骨無存!

時間一晃便到了最終的殿試環節。

作為皇帝最為寵信的侍讀學士,也作為本次會試的主考官,殿試時,程楓不僅在場,還就位于皇位下方不遠,是一個只要有人膽敢擡頭窺視龍顏,便能一眼望見她的位置。

果不其然,在親眼見到程楓,甚至和程楓在半空撞上視線的那一瞬間,謝文清瞳孔驟縮。

程楓欣賞着他眼中的仇恨和慌亂,倏而朝他緩緩地揚起一抹極為友善的笑。

謝文清的殿試因為這一個小插曲,最終變得一團糟。

他惱怒怨恨程楓的乾擾,也懊惱自己的不夠鎮定。

但這一切心思都在永昭公主親口喊出他的姓名,問他可否婚配時,變成了頭腦空茫的震驚,緊跟着反應過來這話背後的含義時,他的呼吸便不可抑制地變得粗重起來,卻還要死死攥着手指,跪在地上克制着渾身發抖的激動,用盡量平穩謙卑的聲音回答:“臣尚未娶妻說媒。”

在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諸多紛亂的念頭。

年幼時哄騙程晚橙頂着一張紅布和他拜堂成親喊他相公,後來跳進冰冷的河水中将逐漸溺斃的程晚橙拖拽上岸,屈膝跪在地上求着老師替自己出面找程楓說情,驟然死在床上雙目圓睜的酒鬼父親,縣衙放榜時在那張黃榜的最後看到自己的名字,在縣學故技重施害了那位姑娘又施救于她,在姑娘父母警惕打量的目光中裝模作樣伏低做小……

這些畫面如燈火通明的白紙上不斷上演的黑色皮影戲一般迅速掠過腦海,最終定格在目光所及的當下,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上,身穿明黃龍袍的九五之尊高坐在上,這個國家萬萬人之上的皇帝和公主,全都在此刻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等待傾聽他的回答。

飛黃騰達。

謝文清的腦海裏只剩下了這幅畫面和這句話。

被天上突如其來的餡餅砸中的他絲毫沒有注意到,在聽到永昭公主問出這句話時,臉色變得有些古怪的皇帝和大殿兩側同樣神色莫測的臣子們。

他的回答擲地有聲,一雙眼睛更是明亮有神,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仿佛在這一瞬又重新找回接續了曾經那截被程楓和現實硬生生壓斷的傲骨。

他不知道,此時此刻的他面皮漲紅,呼吸粗重,就連看向公主和皇帝的眼神都寫滿了令人不适的昭昭野心。

永昭公主見狀不由皺眉,話語裏也帶上了幾分冷淡:“如此,本公主欣賞你的才識,若你有意,不如今日就在此殿中,由我求了父皇的恩典,封你為本殿的驸馬如何?”

她漫不經心地問。

“臣——願意!”謝文清竭力壓制着內心的狂喜,卻仍在語氣中顯露出來,在場都是老狐貍,聽聲聽音,自然都能聽出他回答得有多迫不及待。

殿中諸臣紛紛垂頭,生怕自己臉上的神色變幻會被上首喜怒不定的天家父女覺察到。

可低下了頭,不代表他們內心就不吐槽蛐蛐了。

永昭公主的行事,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大膽又荒謬啊!

三年前有貢院門口綁走程大人試圖威逼程大人為驸馬,如今在殿試的大殿之中,這位公主竟然又來了這麽一出,實在是……讓人不知該如何評價。

并且依他們來看,永昭公主找驸馬的眼光似乎比不上從前了。

這名為謝文清的學子縱然稱得上一句青年才俊,可他無論是殿試前會試的名次,還是人品才貌氣質……實在是無一點能和程大人相提并論啊。

在場的人大多也見證了三年前的殿試,彼時程楓還只是一名被公主染上些許污名的學子,那時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為挑剔嫌惡和厭惡質疑。

哪怕是将三年前尚且青澀的程楓程大人單拎出來和如今跪在那裏滿臉漲紅不知分寸的謝文清對比,也宛如天上月和水中珠,二者之間的對比實在有些慘烈。

不止諸位臣子想到了三年前,上首的皇帝顯然也想到了。

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竟敢直視龍顏不知尊卑為何物的謝文清,沒有應他那句願意的回答,而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程楓,神色緩和許多,笑着問:“程卿,若朕不曾記錯的話,三年前你也在這殿中接受朕的考教,彼時朕問你可願做永昭的驸馬,你是如何回答朕的?”

程楓出列,背對着滿臉驚愕望向她的謝文清,恭敬垂首,拱手回道:“臣當日直言此生不娶,一心社稷,甘願為國為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說完,停頓片刻,又赧然地一揖,“如今想來,實在是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枉負皇恩,幸而陛下垂愛,不曾因此降罪于微臣。”

她今年也不過十八,正是年少之時,此言一出,便引得衆人莞爾。

皇帝更是撫掌而笑,笑嘆着問她:“如若朕今日要再行賜婚之舉,程卿……又該作何回答呢?”

話音落下,在程楓身後跪着的謝文清猛然擡頭,死死望着程楓的背影,眼底怨恨深重,不加掩飾。

程楓!

又是程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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