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獸人部落的天降神明

小狼驕傲地昂首挺胸，對月亂嚎：“嗷嗚——！！！”

再吃吃，再長長，我就要從小狼蛻變成兇獸了嗷！！！

樹下稚嫩悠長的狼嚎聲打破了樹冠頂端二人之間相顧無言的沉默氣氛。

“你先說吧。”橙率先開口。

公孫長明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好似做了很久的心理鬥争後，才捏着一把汗緊張地深呼吸。

“其實……我不是你們以為的獸神。”

一句話說完，他手心和後背全是冷汗，心髒更是在狂跳，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坐得這麽高，要是橙一生氣把他推下去那不就當場嗝屁了嗎？

他屏息不安地死盯着橙的每一個表情變化，身體神經全都緊繃着。

等待回答的每一秒鐘都漫長極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呼吸，也許是幾秒鐘或者幾分鐘，在他越來越緊張的等待中，橙好像格外平靜。

沒有被欺騙的憤怒或詫異，她只是點了點頭。

“我知道。”

“你知道？！”

公孫長明驚愕地揚高聲調。

橙平靜道：“對。”

“……能問一下，是哪裏露出了破綻嗎？”公孫長明高懸的心咚地落下，轉變成新的挫敗和困惑。

橙垂眸看向樹下，可惜樹冠處枝葉繁茂堆疊，她并不能看到樹下倚靠着樹乾逗弄小狼的楓。

于是她收回視線，輕聲說：“不是破綻，是楓那天問我，神有沒有承諾過，在我外出的時間裏，部落絕對不會面臨被襲擊的危險。”

公孫長明想起來了，那是自己第一次離開部落，剛和橙出去沒多久就被楓冷着臉截住了。

“楓的問題，和我心裏的答案，讓我發現我好像并不信任你。”

橙看向他，“這是不對的，因為每一個獸人都會無條件絕對信任獸神大人，我不信任你，楓也不信任你，你不是獸神，我想，你或許是其它未知的神明。”

公孫長明：“……”

我真是搞不懂你們這些唯心主義！！

他沒想到原因竟然這麽直白簡單，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苦笑還是該嘆氣。

他揉了揉眉心，無奈道：“好吧，我并非什麽神明，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橙眼底終于染上了驚愕。

公孫長明點點頭，将自己莫名穿越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當着橙的面，終于伸手摘下了眉頭都戴在腦袋上的銀白色假發。

橙：“！！”

她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看着公孫長明漆黑的短發，她張了張嘴，卻震驚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搖搖欲墜。

公孫長明反而因為說出了最大的秘密而變得坦然鎮定許多。

他對橙說：“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莫名其妙來到你們這個世界，但我們那邊有一句話叫做既來之則安之，在找到回去的辦法之前，我會一直是星火部落的一員。”

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正面對決的話，多半只能打過森林裏的兔子，其它野獸一巴掌就能拍死他，一旦離開了部落的庇護，結局就只有死亡。

“……你為我們部落帶來了很多。”橙認真說：“雖然你不是獸神大人，但我們依然很感激你對部落的幫助和付出。”

聽到這話，不得不說，公孫長明心裏是感覺到安慰的。

無論怎樣，來到這個世界的這段時間，他對星火部落的确沒有任何惡意，除了害怕自己身份被發現，被獸人們綁起來架在火上燒死以外，他一直都在盡力幫助部落做出更好的改變。

橙沒有因為他的欺騙和謊言而否認這些付出，公孫長明心安的同時，第一次真真切切對這個陌生的世界和落後原始的部落産生了一點點的認同感。

之後，他在橙好奇的追問下，仰頭遙望着頭頂的夜幕星河，滿是懷念地說起了另一個世界的繁華。

像一場光怪陸離又令人沉溺的幻夢。

像一篇只存在于天方夜譚中的童話。

公孫長明不知道，依照獸人們絕佳的聽力和感知，他在樹冠上和橙坦白出的一切內容，其實都被守護在附近的獸人們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聽到他說自己并非神明，聽到他說來自另一個世界，也聽到了那個神奇的和獸神一樣像是只存在于傳說中的另一個世界。

天上飛的雞，地上裝輪子的車，水裏的舟，比參天巨木更高的屋子，能夠突破天空去到另一顆星球的科技……

他們好多都聽不懂。

但全都為之心驚。

特別是當公孫長明說起宇宙飛船的時候，他們不知道這是公孫長明藏在言語之中隐晦的威脅，他們只覺得公孫長明所在的那個世界宛如傳說中的神聖殿堂。

他們也忍不住憧憬起來。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真的會有那樣一個神奇的比夢境還要不可思議的世界嗎？

大家原本是不相信的，可供孫長明說出來的那些東西，那些詞彙，以及各種各樣具體的描述，他們連聽都聽不懂。

貧瘠的認知讓他們難以想象公孫長明形容出來的每一個陌生事物。

就像在“筐”這個東西被制造出來之前，公孫長明如果只是用言語來形容，他們也是想象不出具體模樣的。

因此公孫長明說得越多，描述得越清晰詳細，他們也就越憧憬那些難以想象的不可思議的神奇。

“楓。”

落來到樹下，靠着樹乾坐在楓的身旁，低聲問：“你相信他說的那些話嗎？”

楓揉捏着小狼厚軟的耳朵，神情有些恍惚，在聽到落的詢問時，她愣了愣，而後點頭：“我信。”

“不知道為什麽？他說的那些東西，我聽起來竟然覺得有些熟悉。”

楓頓了頓，困惑地皺眉：“就好像……我也有來自于那個世界的記憶一樣。”

落驚訝地偏頭和她對視。

楓揉了揉小狼耳朵，平複好情緒後，才對她說：“橙說得沒錯，不管怎樣，他的到來都給我們提供了很多幫助。”

落認可地點頭：“沒錯，他認識很多草藥，熬出來的藥膏藥汁都特別管用，今天還找到了能夠讓很多獸人度過雪季的神物，今年我們部落裏的老人和幼崽一定都能夠好好地活下來。”

不止是橙，其實部落裏的每一位獸人，都清楚記着公孫長明給部落帶來的改變和幫助。

這也是他們從公孫長明坦白到現在都始終悄無聲息，沒有人貿然沖上去質問他的原因。

每一位獸人都無條件遵從信仰着獸神大人。

可獸神大人并不會出現在星火部落。

也不會給他們帶來這些實質性的改變和利益。

可公孫長明會。

即使公孫長明并非神明，他如今存在的意義，對于星火部落而言，也絕非什麽需要防備的外來人。

他更像是傳道者，授業者。

“或許，他是獸神大人從另一個世界偷來的大巫。”青葉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她們身後，也參與進這場讨論之中。

楓和落對她的說法都表示認同。

“等這次回去，我們可以問問巫的想法。”楓覺得公孫長明就很适合繼承大巫身份。

身嬌體弱，但認知很高，會辨認草藥，會醫術，并且是被覺醒儀式召喚而來，那麽他作為巫，應該會更容易溝通天地神明。

以及，公孫長明如今對部落的貢獻已經很高了，他需要也值得一個能夠匹配這些貢獻的身份。

首領肯定不行，大巫這個身份就剛剛好。

更恰到好處的是，星火部落的大巫如今年歲已高，原本就已經在部落裏挑選适合的繼任者了。

這樣一番盤算下來，公孫長明絕對是當下最适合這個身份的繼任者人選。

“那你明天和橙還有首領說一下。”青葉認可地點頭：“如果能讓他來當我們部落的大巫，我想我們部落一定會更快變得強大富有起來。”

可能在公孫長明眼中，星火部落的獸人們，除了楓以外，大多都是淳樸沒有心機的原始獸人。

可實際上，原始社會的獸人們并不缺心眼。

相反，為了更好地活下去，為了族群擴張，為了生存……他們擁有和野獸一樣逆天的直覺，也擁有随機應變的狡猾頭腦。

正如當下，哪怕知道公孫長明并非獸神大人，他們也依舊默契的選擇保持緘默，只要公孫長明想，今後他們依然能将公孫長明當做神明一樣尊敬對待。

這一晚，雖然幕天席地，雖然身處危險重重的原始森林，但這竟然是公孫長明來到這個世界後睡得最安穩的一晚。

一夜無夢到天明。

醒過來的時候，聽着林間的鳥雀啾鳴，感受着風吹動樹葉再拂過臉頰，公孫長明愣愣地發着呆。

心安穩了，其它感官就更敏銳了。

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他第一次有了醉氧的感覺。

每一次呼吸都好像為自己的肺部做了一次從裏到外的過濾。

望眼看去，樹是高到遮天蔽日的，草是茂密叢生的，葉片是滿目翠綠的，就連葉片間隙裏艱難穿透的一縷陽光所照亮的那根透明蛛絲，都是……

等等？！

蛛絲？？！！

公孫長明一激靈清醒過來，目光已經順着自己眼前的這根蛛絲一點點往上移，然後……

“卧槽！！！”

他一聲國粹出口，身體一動不敢動地僵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一雙眼睛都快瞪成牛眼珠子，屏息着直勾勾和懸停在自己腦袋上方的比臉盆還要大的蜘蛛對視着。

尖叫全都被恐懼堵在了喉嚨裏，他連呼吸都不敢呼吸，生怕發出任何一絲動靜驚動了對方，然後讓這只蜘蛛朝着自己的腦袋飛撲過來。

二者就這樣僵持住了。

時間漫長得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

“你一直看着我乾什麽？”

公孫長明甚至懷疑自己因為害怕出現了幻覺，否則怎麽會聽到臉盆大的蜘蛛對他說人話？

他不吭聲，臉色慘白，眼看着都要厥過去了。

這時楓剛好路過，無意間往這邊看了一眼，下一秒走過來，好奇地問：“你們在乾什麽？”

聽到熟悉的魔王的聲音，公孫長明僵化的身體終于敢動一動了，他仍舊死盯着蜘蛛，朝着楓顫聲求救：“幫幫我，把這只蜘蛛趕走……”

他的聲音裏都帶着極端恐懼刺激後的顫音。

楓卻沉默了一瞬。

蜘蛛也沉默了。

幾秒鐘後，公孫長明渾身發軟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在他面前，站着楓和另一個獸人。

是昨天一直陪在他身邊保護他的那名獸人。

也是剛剛挂在他頭頂和他大眼瞪小眼的比臉盆還大的巨型蜘蛛。

名為白蛛的獸人憨厚地撓撓頭，疑惑問：“我難道沒跟你說過，我覺醒的獸魂是蜘蛛嗎？”

尚且驚魂未定的公孫長明：“……”

白蛛繼續無辜解釋：“我沒想吓你，森林裏的夜晚很危險，一只不起眼的小蟲子，都很有可能輕易要了你的命，所以我才會在你頭頂織網。”

這都是為了更好的保護公孫長明的安危，絕對絕對沒有任何要吓他的想法。

最重要的是，部落裏的大家只知道公孫長明害怕蛇害怕楓，也不知道他竟然還會怕蜘蛛啊。

公孫長明：“……”

他還處于驚吓中，沒有怎麽回過魂來。

就連眼神都是空洞的，看起來好像有一點死掉了。

楓了解清這場意外對峙的始末後，好笑地安慰公孫長明：“如果你不習慣的話，今晚他會換個地方織網的。”

公孫長明的眼神緩慢聚焦，他恍惚地看了眼楓，又緩慢的将視線移到了白蛛身上，片刻後，啪叽一下後仰，白眼一翻，放任自己徹底昏厥了過去。

楓：“……”

白蛛：“……”

四周很安靜，白蛛語氣微妙：“楓，我還要繼續保護他嗎？”

他覺得，自己的保護對公孫長明而言，好像比野獸還要可怕一些。

楓沉默一瞬，無奈嘆氣：“算了，我去找橙，讓她重新安排。”

“那好吧。”白蛛松了口氣，很熱心很樂于助人地問：“他現在暈過去了，要不我用蛛絲綁着他帶他趕路吧？”

楓：“……想法很好，但沒必要。”

她怕公孫長明就此長眠于這片森林。

幸好，這次昏厥并沒有耽誤太長時間。

但醒過來的公孫昌明覺得自己在怕蛇，怕蜘蛛，怕蟲等這些基礎上，又患上了新的難以治愈的疾病。

“巨物恐懼症”。

只要一想到面前這些笑起來很淳樸熱心腸的獸人們，本體實際上都是幾十米長的蛇，幾米大的蜘蛛，渾身鱗粉眼睛的蝴蝶……

他就覺得自己這具身體裏的靈魂死了一次又一次。

他對蛇蟲類獸魂的獸人們有着明顯的疏離和恐懼。

具體表現為：哪怕趕路趕得氣都喘不上來了，累得都快要翻白眼了，他也始終咬着牙緊緊跟在橙的身邊，一步不落。

橙的獸魂是貓。

也是整個星火部落裏，公孫長明唯一熟悉且有安全感歸屬感的獸魂。

貓貓就算變成了巨型生物，也是巨大的翻倍可愛的貓貓。

不像蜘蛛和蛇，小小一只的時候就能吓死人，巨大化後更是能把人活活吓死。

對于他這種情況，橙其實并不樂見其成。

因此，半天後，橙又找到了楓這裏。

“有什麽辦法能讓他不這麽害怕嗎？”橙皺着眉很是苦惱的樣子。

“這樣不好嗎？”楓挑眉問她。

橙皺眉搖頭：“我覺得不太好，他太膽小了，如果他對族人們一直這麽恐懼的話，遲早會想要逃離的。”

“他沒有逃離的能力。”楓平淡說出紮心的真相。

橙噎了噎，更想嘆氣了：“可是不逃離的話，每天都生活在恐懼當中，我真怕他會在哪天被活活吓死。”

獸人們在捕獵的時候，也會遇到那種極其膽小的獵物。

這種獵物藏匿能力很強，跑得也很快，可一旦被抓住，它們就會被吓得一直發抖甚至控制不住屎尿，然後在極短的時間裏被活活吓死。

“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橙認真地說。

一個活着的公孫長明，遠比死掉的屍骨更有用。

聞言，楓看向橙那雙漂亮澄澈的鴛鴦瞳。

“很簡單。”她說：“讓他也覺醒獸魂試試。”

“覺醒獸魂？！”公孫長明聽到橙從楓那裏得來的回答後，整個人都重新支棱了起來。

他緊張地追問：“她真的這麽說嗎？可是覺醒獸魂的儀式不是已經過去了嗎？聽你們說下一次要等到明年的成年儀式了。”

橙搖搖頭，解釋道：“你說的是大規模成年儀式上的獸魂覺醒，那是因為大狩季沒到，部落很難尋找到足夠的王級兇獸，也很難殺掉它們收集屍體和血液帶回去，所以一年基本只有一次機會。”

“也就是說，還有小型的個人覺醒儀式？”公孫長明聽出她的話外之音，忍不住激動地看着她。

橙笑着點頭，“對，小型的覺醒儀式就在大狩季結束之後，雪季開始之前，因為成年儀式上可能會有人沒有覺醒獸魂，所以大狩季收集到足夠多的王級兇獸血液和屍骨後，巫會安排第二次覺醒儀式。”

看着公孫長明越聽眼睛越亮的模樣，橙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這次大狩季交易結束後，你就可以和族內沒有覺醒獸魂的族人們一起參與第二次覺醒儀式。”

公孫長明激動地應下，甚至已經開始暢想起自己到時候會覺醒什麽特殊的獸魂了。

這可是覺醒變身诶！！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能長出翅膀飛上天！！

不過這樣的想法剛出現沒多久，他又陷入了新的煩惱泥沼當中。

“我來自另一個世界……”他愁眉苦臉地嘆氣：“種族都不同的情況下，我真的可以順利覺醒你們才有的獸魂嗎？”

這回，橙也跟着沉默了。

“……試試吧。”她半晌才開口安慰：“無論如何，試一試總能有機會的，就算你到時候不能覺醒獸魂，也沒有關系，你依然是我們部落的一員！”

公孫長明心裏好受了些，卻也僅此而已了。

橙也沒有時間一直陪着他開導他，等橙走了之後，公孫長明就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人類的适應性是極其強大的。

哪怕是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遭遇到了各種恐懼和危機，在面對未知的難題時，人類也總是能夠很快調整好情緒，盡快适應當下的環境。

“來都來了。”

“試試又不要錢。”

“萬一呢？”

“……”

各種各樣熟悉的話術輪番上陣，公孫長明很快就把自己安慰好了。

他重新打起精神，想到自己也有可能變成巨型野獸，也就不那麽害怕了，反而還能認真仔細的觀察其他族人們獸化後的模樣。

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美滋滋的幻想起自己可能覺醒的獸魂。

不過在這之前，他給自己定了另外的新的小目标。

那就是幫助星火部落的獸人們，采集制造出更多有用的東西，一部分用來應對即将到來的雪季，另一部分則等着和其它部落相遇時進行交易。

大狩季時的森林是很熱鬧的，在初步融入部落并适應無處不在的巨型獸化後，沒了假發不再僞裝神明的公孫長明，終于在一個夜晚偶遇到了另一支陌生的狩獵隊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