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接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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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審問毫不費力。
從名字就知道, 趙順的爹娘對他的期望。
十歲之前,他确實活得很順。家裏開着兩間鋪子,吃穿不愁, 爹娘疼他,送他去私塾念書。教書先生也誇他腦子靈, 日後必能考取功名。
那會兒的趙順, 無憂無慮, 順當得很。
可惜好景不長。
十歲那年, 他爹去鄰縣進貨,遇上大雨, 山路塌方, 連人帶貨埋在了裏頭,死不見屍。
家裏沒了頂梁柱, 平日裏和藹可親的叔叔伯伯瞬間變得面目可憎, 占了鋪子把趙順娘兩趕了出去。
趙順的娘靠着當年的嫁妝,才租了間小院子落腳。
趙順十一歲那年, 過上了和名字截然相反的生活。
十二歲苦讀一年,沒中。
十三歲苦讀一年,沒中。
十四歲苦讀一年,沒中。
十五歲苦讀一年,沒中。
十六歲的時候, 他娘用最後一點積蓄給他娶了一房媳婦, 想着雙喜臨門,可他還是沒考上。
十七歲的時候,他媳婦給他生了一個大胖小子,他還是沒考上。
這些年,他所有的花銷都是他娘白天給人家洗衣服, 晚上納鞋賺來的。
十個手指冬天全是凍瘡,血肉模糊。
成親後,他媳婦也跟這他娘一起,兩個婦人不僅支撐起一家四口的花銷,還要供養一個讀書人。
十八歲那年,他娘累到了,大夫來看說是虧空的太厲害,一個月不到就撒手人寰。
那一年,有孝在身,趙順沒有參加考試。
十九歲那年,趙順又一次參加了考試,考中的喜訊傳來的時候,他的妻兒已經病重在他懷裏。
兒子走的時候,還沒學會叫爹。
有了秀才功名在身的趙順,日子也沒有如預想般的好起來。
田裏的活不會乾,做生意沒本錢,鋪子的賬房都是掌櫃的親戚,再不濟也要熟悉的人互相介紹,趙順根本不認識這樣的人。
娘和媳婦在的時候,他還能吃上口熱乎飯,但是現在,他空有秀才名頭在身上,卻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後來,還是文曲閣的掌櫃可憐他,給了他一個抄書的活,才讓他不至于不被餓死。
可是抄書來的錢,僅僅只夠他吃飯,他想借錢舉人考試,可是卻被別人嘲諷,考個秀才都累死了親娘和媳婦孩子,誰知道考上舉人要到什麽時候。
那天晚上,他坐在牆皮斑駁的破院子裏,坐了一夜。
天還沒亮,他就去藥鋪買了砒霜,值夜的夥計睡的朦朦胧胧,忘記了登記。
他在家裏,盯着那包白色粉末看了許久。
所有人都在嘲笑他,都在看他笑話。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臨近中午的時候,他用身上最後的銀兩買了兩盒蜜餌。
簡季聽到這裏簡直心驚膽戰,趙順前半生啃爹娘,後半身啃娘和媳婦,自己拿讀書當借口,逃避了一輩子,直到逃無可逃。
一個膽小懦弱沒有擔當的殺人瘋子。
被人嘲笑了兩句,心裏過不去,但是不敢當場報仇,只敢背後找比自己更弱小的人墊背。
可他拉去墊背的,偏偏是那些最無辜的人。
萬沈夫婦一對雙胞胎孩子得罪了誰?趙順一句運氣不好就抹殺了兩個天真的生命,毀滅了一個幸福的家庭,讓整個桃溪縣陷入了恐慌之中。
方天當場宣判。
罪犯趙順蓄意謀殺,被判半個月後處斬。
萬沈夫婦得知消息的時候,案子已經宣判,夫婦兩怎麽也沒想道自己兩個孩子,竟然因為這種事丢了性命,當場暈厥。
“氣急攻心。”單普翻了翻兩人眼皮,又搭了搭脈搏,嘆了口氣,“一下子受不住,暈過去了。”
萬沈夫婦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萬沈睜眼就看見自己媳婦躺在旁邊,臉色白的吓人,眉頭緊皺,暈到了也不安生。
他掙紮着想坐起來,胸口一陣悶痛,又跌了回去。
單普端着碗藥進來,見他醒了,松了口氣:“可算是醒了。”
萬沈嗓子嘶啞的道了謝,一口飲盡了湯藥。
單普收好空碗,交代道,“你媳婦的藥我給溫在爐子上,一會醒了叫一聲就行,外頭一直有人守着。”
萬沈沒什麽反應。
單普看他這副模樣,自己心裏也堵得慌,“你別做傻事,那人已經被判處斬,你多想想你媳婦,要你再出事,你讓你媳婦怎麽活?”
萬沈還是沒什麽反應。
單普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到門口,交代門口的衙役,“你看好裏面的人,別讓他事。”
門輕輕合上。
單普沒走兩步,就聽見了身後屋子裏傳來隐隐約約的啜泣聲。
中堂裏,燈火通明。
單普一進來,追風就撲在他的腳邊,尾巴搖的跟小風車一樣,唰唰作響。
單普一把撈起小家夥,追風在他懷裏扭來扭去,還趁機舔了他兩口,追風現在正是立耳的尴尬階段,一只耳朵精神抖擻地豎着,另一只卻軟塌塌地耷拉着,憨态可掬得很。
摸了兩把狗,單普才覺得自己心情好點。
簡季坐在一旁,忍不住開口:“萬沈夫婦那邊怎麽樣了?”
單普嘆了口氣:“萬沈醒了,喝了藥。女的還昏迷着,應該也快了。”
他懷裏的追風不老實的扭來扭去。
“兩人身子倒沒什麽大礙,就是。。。心病還要心要醫,光喝藥有什麽用。”
中堂裏的氣氛一時沉默下來,遇上這種事,哪是旁人一句你想開點就能過去的。
單普低頭看了看懷裏這個非要舔他臉的小東西,鬧騰點也好,至少這會兒,能讓這屋裏的氣氛不那麽悶得慌。
“明天貼個告示出去,把趙順的事情昭告天下。”方天往後靠了靠,低聲開口。
一旁的席元點點頭。
趙順的告示貼出去那天,告示牆前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罵聲嘆氣聲響成一片。
可是沒過兩天,這件事就被喜氣洋洋的春節擠到了角落,只有萬沈夫婦兩人永遠承受着這件事的傷痛。
歲末除夕,辭舊迎新。
從早上開始,桃溪縣的縣衙從早上就忙開了。
所有衙役、廚娘都放了假,所有的事情都要他們自己來乾。
方天給衙門所有的門都寫了對聯,字體鋒利,倒是很符合衙門的肅殺之氣。
席元和其他侍衛承包了衛生打掃工作。
單普一個人承擔了看好三條狗,不讓他們三出來搗亂的工作。
他原本還以為這件事最輕松,結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發現自己錯了,他這個活折磨的是精神!
三條狗以他為中心點,開啓了轉圈模式,小白繞左邊,沙琪瑪繞右邊,追風在腳底下鑽來鑽去,還時不時伴随着狗叫聲。
他剛想站起來,三條狗齊刷刷盯着他,仿佛他是個叛徒。
他又坐了回去。
狗繼續轉。
路過的方夫人看見這一幕,還誇他,“單普這孩子,是真兒真兒的好,這院子裏也就他願意這麽陪着這三個小家夥玩?”
聽到這話的單普心裏嘆氣,這是我陪狗玩,還是狗在玩我?
廚房熱氣騰騰,簡季正在廚房裏大展身手,于嬷嬷在竈下添柴,佩蘭和木荷在旁邊洗菜切蔥,忙得團團轉。
切好花刀的鯉魚,捏着魚尾放進油裏一炸,瞬間發出滋啦的聲音,魚皮瞬間卷起,露出雪白的魚肉。
“簡姑娘這手藝,可比外頭酒樓的大師傅還利索。”于嬷嬷看得直點頭。
“那您一會可要多吃點,不然我就當您這會诓我裏啊。”簡季說話的功夫,手上的功夫也沒停,利落的給魚翻了一面,讓兩面受熱均勻。
“不诓你,不诓你。我哪能诓你啊。”于嬷嬷笑的合不攏嘴。
燒火這活還是她還是七八歲的時候,剛進府裏的活計,現在也一晃四十年了。
四人忙活了一天,整出三桌菜,每桌都是九個菜一個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人鼻子裏鑽。
正堂那桌,方夫人端坐上首,焦晉、方天、簡季、單普、席元、于嬷嬷、衛延、佩蘭、木荷依次落座。
偏廳另外兩桌,牛飛帶着方天的私衛一桌,衛延帶保護方夫人的侍衛一桌。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方夫人放下筷子,從袖子裏摸出一疊紅封,笑眯眯地看向一桌人。
“來來來,一人一個。”方夫人先遞給身邊的方天,“天兒,今年長大了不少,明年一定要順順當當。”
方天耳根一熱,他好歹是一方縣令,手底下管着這麽多人:“娘,我都多大了。。。”
“多大也是我兒子。”方夫人不由分說把紅封塞他手裏,又轉向簡季,“丫頭,來,這是你的。”
簡季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經很久沒有拿過壓歲錢了:“謝謝伯母。”
方夫人笑得眼睛彎彎:“別客氣,明年還指望你多幫襯天兒呢。這小白他們三的你也拿着,記着給他們添點好吃的。”
簡季還沒替三條狗道謝,一旁的單普就忍不住抗議,“方姨,您這偏心眼兒也偏得太明顯了!追風是我的狗,它的壓歲錢該給我才成!您怎麽能給簡姑娘呢?”
方夫人笑着睨他一眼:“追風是你養的狗沒錯,你以後不把它給簡姑娘訓不成?這紅封就當替他先交學費了。”
單普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直之間找不到言語。
“別惦記追風的紅封了,你的在這呢。”方夫人笑着把手裏的紅封遞給單普。
單普雙手接過紅封,頓時眉開眼笑:“方姨,您這壓歲錢比去年厚實啊!”
“就你話多。”方夫人笑着瞪他一眼,又給席元遞過去。席元站起身,規規矩矩雙手接過,道了謝。
偏廳那邊,有的侍衛已經嚷嚷開了:“咱們也有?方夫人萬歲!”
牛飛一巴掌拍他後腦勺:“會不會說話?方夫人福壽安康!”
一群不用值班的侍衛鬧成一團,紅封在手裏傳來傳去,笑聲快把房頂掀了。
三條狗在三張桌子之間,穿來穿去,趁機騙點吃的,熱鬧得很。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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