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按理說

按理說楊二在鎮上碼頭做工, 楊大長年在村子裏乾農活，楊二認識的人更為複雜，也更有可能和人結仇。

可是楊大的頭顱已經被砸的面目全非, 兇手明顯存在洩憤的情緒。

楊大在村子裏務農，能和誰結仇呢？還是說楊大并不如表面上那樣看見的本分老實？

另一邊楊二家裏, 方天帶着人進了案發現場, 邊走邊問, “誰最先發現出事了的？”

村長跟在方天左後方, 佝偻着腰，看了一眼王大人, 王大人瞪了他一眼, 村長才趕忙回答道，“是楊海發現的, 他和楊二一起在鎮子上的碼頭給人扛包, 每天都一起去，算路上有個照應。今天早上他照例來叫楊二出門, 結果發現門沒鎖，一推開門就看見了。”

“楊海在哪呢？”方天已經跨過門檻，眼睛掃過這個充滿血腥味的農家小院，眉頭擰得死緊。他一邊往裏走，一邊招了招手, 示意身後的李仵作上前。

原來的何仵作留在了桃溪縣, 現在的仵作姓李，子承父業，是個剛滿20歲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夥子。

“楊海在門口呢，草民這就把他叫進來。”村長縮着脖子往後退了兩步，一把年紀了跑得還挺快。

被帶進來的楊海不知道是因為被早上的情形吓到還是第一次看見知府大人, 走進院子的時候兩條腿抖如篩糠，直直的就要往地上跪去。

方天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他的胳膊，把人牢牢的穩住。

“人命關天，沒時間講這些虛禮。”方天說完就松了手，示意席元來問。

席元上前一步，把楊海帶到院子一處角落，背對着屍體的方向。

“第一案發現場在哪裏？”方天掀開西廂房的藍色門簾問道。

如果他是兇手，不管這個家和他有仇的是誰，為了安全起見，首先要解決的就是這個家裏的勞動力楊二。

可是楊二的屍體又在院子裏，身後拖了一條老長的血跡。

村長搖了搖頭，他哪裏看得懂這些。

方天也不是真的想要從他嘴裏知道答案，徑自掀開簾子進了西廂房。

西廂房裏馬文的屍體還躺在床上，方天看着屍體，心裏嘆了口氣，招呼衙役将馬文的屍體擡到院子裏，和楊二并排放在一起。

馬文的屍體一被擡開，身下的褥子就露了出來，那原本灰藍色的褥子上有大片大片的暗紅血跡，邊緣已經變成了褐色。

地上的血跡從床邊開始，一路蜿蜒着往外延伸。床邊的地上還有大片大片的血跡，到了門口，血跡變成了圓形的滴落狀，間距越來越大，顏色也越來越淡，從暗紅變成褐紅，到楊二屍體倒地的院子裏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淺淺的粉紅色，像是血快已經流乾了。

方天站在床邊，翻開了已經僵硬的被褥，仔細看去，褥子中間，馬文腰部下面的地方，竟然有幾滴不規則，已經乾硬了的淡黃色斑點。

方天蹲下來，湊近了些，淡黃色痕跡在滿眼的暗紅色裏格外顯眼。他伸手想摸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麽，頓時停住了手。

然後下意識的叫了一聲，“單普？”

等了一回才發現無人應答，他這才想起單普和簡季一起去了楊大家，他只能叫來外面正在驗屍的李仵作，讓他來看看，看能不能證實他的猜想。

李仵作很快就确認了床上的淡黃色痕跡是男子□□之物。

“這東西剛出來的時候兩炷香的時間內，是白色的。一個時辰後，就開始逐漸變得透明，像床上這種淡黃色的程度，差不多是六個時辰。”李仵作側過頭，向站在自己身後的方天解釋道。

然後又轉過頭去，目光落在床上的淡黃色痕跡上，“這應該不是楊貴的，我剛才驗過了楊貴的屍體，楊貴昨晚亥時就已經遇害，如果是他的，那顏色應該還要黃一些，邊緣呈現褐色才對。”

六個時辰以前，就是醜時。

深更半夜的，也不知道嫌疑人是怎麽進來的。

一想到這裏，方天立刻去了外面的院子。

院子牆頭上長着嫩綠的野草，表面看不出什麽異常，他乾脆沿着牆根繞了一圈，在靠近東邊的位置，牆頭上的野草倒了一片，磚縫裏的青苔也有被蹭掉的痕跡。

兇手是翻牆進來的。

“大人。”問完話的席元從後面走過來，壓低了聲音，“楊海說，昨晚差不多醜時的時候，他們家狗一直叫個不停，被他罵了兩句才住嘴。”

“醜時？”方天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确定什麽。

席元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醜時的狗叫，沒有丢失的財務，院子外牆上剮蹭的痕跡，一切都說明兇手是直接沖着楊二一家來的尋仇的。

既然是沖着楊二一家來的，那楊大一家為何也遭遇不測？是和楊老頭這一支都有仇？是楊老頭的仇人？

方天的眉頭越皺越緊，他總覺得不對，楊老頭今天50歲，一輩子都在楊家村務農，和人結下這樣血海深仇的可能性并不大。

一直到晚上酉時，李仵作和單普才初步檢查完了8具屍體。

由于汀洲知府府衙和松桃縣縣衙，都離楊家村有不少的距離，案子又還沒個頭緒，方天乾脆就在村長家暫時設了個臨時辦案的地方。

外頭已經黑透了，村長家的堂屋裏點了好幾盞油燈，偶爾的風透過門縫鑽進來，把油燈的火苗吹的左搖右擺，所有人在牆上的影子，也被拉的忽長忽短。

方天把兩張桌子拼在一起當辦案的長桌，衆人圍着這簡易的桌子坐了一圈。

單普揉了揉已經酸脹的眼睛，開始說楊大一家屍體的情況，

“兇器應該是錘子，比這個小一點。”他說着用手捏了個拳頭晃了晃。

“楊大夫妻兩屍體都在堂屋中間被發現，兩個孩子的屍體在西廂房門口。死亡時間相差不遠，都在寅時。”

“楊大的屍體受到的打擊最重，腦袋已經被錘的面目全非，甚至凹了一塊進去。”他說着嘆了口氣，他還沒見過這麽狠毒的兇手。

這是得有什麽血海深仇才能乾出來的事。

嘆完氣的單普接着說道，“他媳婦趙萍被一錘斃命，打的是太陽xue的地方，兩個孩子也是一錘斃命，但是兇手是從頭頂上錘下去的。”

上首位的方天這一直沒說話，手指敲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又一下，等單普說完，才張嘴問道，“趙萍有被奸污的痕跡嗎？”

單普搖了搖頭，“沒有，非常乾脆利落的一錘，直接斃命。”

單普說完屍體的情況，簡季揉了揉眉心，接着補充現場情況，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家裏財務暫時沒有發現丢失的情況，櫃子裏的銀子還剩五兩，和楊大媳婦藏在衣服底下的一串銅錢，都沒動過，整個屋子也沒有翻動的痕跡，兇手不是沖着銀子來的。”

她喝了一口已經涼透了的茶，接着補充道，“另外，我們在楊大家的外牆上，發現了攀爬的痕跡，可以說明兇手是翻牆進來的。”

“我們可以大膽假設，兇手從外院翻進了楊大家，但是卻不小心驚醒了楊大夫妻，兩夫妻聽見外面的動靜，怕是賊，乾脆起來查看，走到堂屋的時候，剛好和兇手迎面撞上，兇手先發制人，拎起錘子砸向兩夫妻。”

“殺害兩夫妻的聲音驚醒了正在睡覺的雙胞胎，兄弟兩想出房門查看，被兇手直接捶死在了門口。”

簡季一口氣說完，常常的吐了口氣，像是要把心中的郁氣全部吐出來。

一家四口，死狀凄慘。

方天點了點頭，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根據現場情況來看，這個猜想十分合理。

他接着補充道，“楊二家也沒有財務丢失的情況，同樣院子也有攀爬的痕跡，證明兇手也是翻進去的。和楊大家不同的是，楊二的屍體是在院子裏被發現的，馬文被奸污的痕跡。他們親爹和女兒是在睡夢中一錘斃命的。”

簡季聽到這裏，腦子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又聽見席元接着補充報案人的情況，

“發現屍體的人叫楊海，是和楊二一起在碼頭上扛包的，兩人每人都同行，今天早上照例去叫楊二出門上工，但是怎麽叫都沒有人開門，他乾脆擡手敲門，一推門，就看見了院子的已經沒了氣的楊二。”

簡季聽到這裏，眉頭皺的更深了，她腦子裏原本模糊不清的東西，逐漸清晰了起來。

楊大楊二兩家都沒有銀錢丢失的情況，兇手還都是從院子翻進去的，很明顯的尋仇行為。

楊二死在院子裏，說明他已經爬到了院子裏，快要逃出去了，可這個時候兇手并沒有去追他，反而在屋子裏奸污馬文，兇手不害怕楊二逃走也要奸污馬文，如果是好色，但同樣身為女子的趙萍卻沒有被奸污的情況。

楊二雖然最終也沒有逃出去，但是是被兇手一錘斃命，而楊大卻死像凄慘，頭部被多次捶打，甚至已經凹陷進去，面目全非。

簡季忽然明白了：“兇手尋仇的目标是馬文和楊大。”

她的這個想法一出，屋子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着她。

簡季也沒慌，聲音穩定，“楊大被砸了那麽多下，頭骨都凹進去了，這是明顯的洩憤行為。同樣是家裏男人的楊二卻只挨了一錘，乾淨利落。再看，趙萍也是被一錘斃命的，沒有被奸污的情況，但是馬文的情況卻大不相同。”

兇手恨的是馬文和楊大，其他的都是順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