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叮呤當

叮呤當啷的馬車穿街過巷, 引得早起的百姓紛紛駐足。

上面的箱子還帖子官府的條子，跟在馬車後面的丫頭和雜役都眼熟的很，這不是周宅裏頭的丫鬟和雜役嗎？

這些雜役平時日仗着自己在周宅裏做事, 在外頭張揚跋扈，也沒人敢告到衙門去, 整個汀州府誰不知道周家在京城有人, 就連知府大人都得聽周德茂的。

現在見周家倒了大黴, 圍觀群衆紛紛交頭接耳, 竊竊私語。

賣豆腐的老漢放下擔子，伸長着脖子, 啧啧感嘆道：“周家這回可倒大黴了。”

買豆腐的男人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賣豆腐的老漢, “誰倒黴這可不一定，你看這抓的人裏頭都沒周家三口, 都是些丫鬟雜役。”

說完還啧啧啧兩聲。

賣豆腐的老漢跟着點了點頭, 跟着嘆了口氣，“這說的也是, 以前也不是沒有人查過周家，人是上午帶走的，下午知府大人就全須全尾的送回去了。這誰倒黴還真不一定。”

紛雜的議論聲漸漸的馬車被甩了在身後，聲音越來越小，直至馬車上的人再也聽不見。

簡季聽到這些話, 心裏有些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周德茂的威嚴淩駕于官府之上，這已經成了汀州百姓的共識。

浩浩蕩蕩的馬車拐進街口，停在知府府衙門口，單普利落的翻身下馬，還沒等他開口, 門房就迎了上來。

單普也沒客氣，沖着迎上來的門房開口吩咐道，“去把今幾個值班的衙役都叫出來。”

他們來的時候，門房就看見了裝得滿滿當當的馬車，和馬車後面跟着的一長串的人，心裏一激靈，這是出大事了，急匆匆的就往後頭跑去叫人。

魚躍而出衙役們把箱子一箱箱擡進去，單普站在庫房門口，手裏拿着登記冊子，一一核對。

方天站在門口，看着那些箱子被擡進庫房，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簡季輕手輕腳的走到他身邊，陪着他看了一會，随後輕聲安慰道，“別急，咱一步一步來，人證和物證都在，他們都跑不了的。”

方天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簡季臉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嘴角角的線條柔和了些，整個人沒有剛才那麽冰冷僵硬，随後嘆了口氣，“這些都是民脂民膏，僅僅周家一家就有如此多的財富。當時查處包俊園的時候，包俊園家中也有諸多的金銀珠寶，我那個時候還以為他的錢財都是武生上供的，從來沒有想過他還和周家有牽連。”

方天說道這，像是想起了什麽，嘆了口氣，“包俊園當時出事的時候，韋成才可是一句話沒說，甚至包俊園也沒有說什麽，就這麽被處斬。”

簡季也跟着微微嘆了一口氣，當時包俊園被處斬，包府被抄，男丁充軍，女眷沒入教坊司，和當年他們處理羅臨業的結果如出一轍。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因果報應，只是覺得這世上的事，有時候真的說不清。

“你別太自責，當時包俊園什麽都沒說，很有可能是自己還有家眷還在世，不願意連累他們。”

她頓了頓，才接着說道，“再說當時包俊園這邊，也不是我們查的。”

這話倒不是簡季推卸責任，當時的方天只是桃溪縣縣令，包俊園則是汀州府知府，官級比方天大了好幾個級別。

他們當時查武生的的時候，知道裏面還參合了一個現任知府，自己處理不了，直接寫了信，讓方将軍把這事告訴了官家。

後來傳來的消息就是包俊園已經被依法被查辦，但是到底是怎麽查的，他們卻是沒有看過卷宗。

方天沒有說話，轉過身，将簡季輕輕攬進了懷裏。簡季愣了 一下，雖然有些意外大庭廣衆之下，方天竟然抱她，但是也沒有掙紮，反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方天的背，像是在哄一個精疲力盡的孩子。

過了好一會，方天才松開簡季，剛對上簡季的溫柔的雙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府衙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鼓聲“咚”“咚咚”“咚”，鼓聲沉悶厚重。

沉重的鼓聲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把整個府衙都震得嗡嗡作響，原本在清點贓物的單普，聽見這個聲音，擡頭看向方天。

方天先是沖着簡季點點頭，又轉頭沖着單普點了點頭，随後快步往衙門口走去，簡季緊随其後。

眼見兩人都走了，單普加快了手上輕點的動作，所有大的物件都已經清點過了，現在只是還有一些小物件還沒清點。

方天走到府衙門口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離娘孤身一人，穿着件素淨的衣服，脊背挺得筆直，手裏捏着鼓錘，在衆目睽睽之下，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敲在鼓上。

有人認出了她是紅袖招的紅牌，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議論聲、驚嘆聲不絕于耳。

離娘卻像沒聽見一樣，只是不停地敲着鼓，“咚、咚、咚”，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急。

擊鼓鳴冤是和一般的報官有所不同。

一般的報官，很有可能只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但是一旦擊鼓鳴冤，那一定是人命關天，更何況，擊鼓鳴冤的還是紅袖招，青樓的頭牌。

妓子擊鼓鳴冤，這樣的事情很快就吸引來了不少百姓。

離娘一看見方天，就立刻跪了下去，從袖子裏取出昨晚已經寫好的狀紙，高聲道，

“民女羅玉珍，狀告原汀州知府包俊園、保寧縣太守田方、陷害忠良，逼死民女父親，原保寧縣縣令羅臨業！求青天大老爺為民女做主！”

此話一出，原本嘲雜的人群，死一般的寂靜了一瞬，随後立刻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羅臨業是誰？”人群中有人發出疑問。

保寧縣是距離汀州府三十公裏的縣城，汀州府的百姓不認識下頭的縣令，屬實是太正常不過了。

“前兩年的保寧縣縣令。”他旁邊的人立刻接話。

“這你也知道？”

“嗐，這離娘不就是他女兒嗎？兩年前紅袖招來了官家小姐，我就好奇打聽了一嘴。”

“嘿嘿，這官家小姐是不是不一樣？”剛開始問話的男人臉上立刻浮現出猥瑣的笑容。

旁邊的男人立刻嘿嘿兩聲笑，“那是自然，不然她能成為紅袖招的頭牌？”

簡季也聽到了人群中不安好意的議論，面不改色的上前，從羅玉珍手上接過她的狀紙，轉身遞給方天。

衆目睽睽之下，方天接過狀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上面寫得內容和他們昨天說的沒有出入，方天快速掃了一眼後，說了一個準字。

随後厲聲吩咐道，“升堂。”

衙役們手裏拿着水火棍，齊齊抖動，高聲喊道：“威——武——”。

離娘被衙役帶進去，跪在堂下，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方天坐在上首，驚堂木一拍，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沉聲道，“羅玉珍，你狀告原汀州知府包俊園、保寧縣太守田方，陷害忠良，逼死你父親，可有證據？”

離娘擡頭和方天對視，聲音不卑不亢，“民女手上有人證，還有當年包俊園寫給田方和民女的保媒書。”

方天面不改色，“人證何在？物證何在？”

離娘從袖中緩緩抽出一疊泛黃的紙頁，雙手舉過頭頂，“這事當年包俊園強行寫給民女和田方的保媒書。”

“人證，我羅府幾十口都是人證。我父母雖然都已經逝去，但是知道當年夫羅府事情的人，還有不少尚在人世。大人召他們一問便知。”

離娘并不知道自己父親真正的死因，還以為是自己不願意嫁給田方，才讓自己父親被小人記恨，惹來殺身之禍，自己連累了全家。

也并不知道還有周德茂這個聽了全場的證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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