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雲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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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臨山有一處淩雲峰,淩雲峰下鎮壓着上古魔雲,這是世人皆知的傳說,但如今已無人得見魔雲的真面目。
靈雲峰的地底有一處古神隕落之地,形成了天然卻堅固的天窟,沉睡的魔雲就封印在此。
祁川鎮守魔雲四百年,當是全天下最熟悉它的人,正因如此,他才能在這翻騰的紅黑色雲海中,能窺見一絲不一樣的氣息。
它還在沉睡,卻不似以往平靜。
紅雲黑影下,湧動着更危險的詭谲。
祁川從天窟半空中落下,懸停在封印大陣上方,注視着眼前的魔物。
魔雲的本體周圍會溢出縷縷魔氣,這些魔氣就像觸須一樣,偶爾會探出大陣,又在空中消散,留下黑紅色的殘影。
祁川現身至封印大陣上方,閉上雙眼将神識外放,去往更深處感受魔雲的心髒。
一縷靈巧的魔氣從地底探出,迫不及待地從下方纏住仙尊的腳踝,細細的黑氣鑽進衣袍裏,貼着冰冷的踝骨。
仿佛從遠古傳來咚的一聲落在祁川耳畔,向下蔓延至整個地底。它的心髒以魔氣為根須筋脈,紮根在大地上。
每一次跳動,都可能會牽扯萬物生靈。
祁川只聽了一聲,指尖輕輕顫了一下,将覆蓋的神識收回來。
上古之物,即便在沉睡,也擁有擾亂心智、致人癫狂的能力。
神識歸位的瞬間,他睜開眼睛,面前恰巧漂浮着一縷魔氣。
祁川動了動手臂,不悅地低頭望向腰間。
在他窺探魔心的時候,這些黑色的東西從腳踝往上,一圈圈繞上小腿,勒住腿根,最後纏住了他的腰。
它們像有情緒一般,緊緊地勒住雪色的衣袍內外,觸須憑借着吞噬的本能想将祁川包裹起來。
祁川冷聲道:“無想。”
一道劍光破空而來,淩厲的劍意将周身魔氣盡數逼退。
神劍歸位于身後,祁川踏空而去,臨末回眸望去。
那些不甘心的魔氣還在向上竄,饑渴地想要觸碰他的皮膚,吞噬他的肉身。
“孽障。”
他的銀眸沉下去,手中掐了一個殺訣。
魔氣在空中感受到威脅,紛紛沉入本體,還有來不及逃離的直接被摧枯拉朽的殺決吞噬,封印大陣重歸平靜。
祁川身形消散,重新現身于淩雲峰後崖小洞天內,左手卻在輕輕顫抖。
溢出的魔氣不足為懼,可只是聽到一聲心跳便……
不愧是上古魔物。
祁川眼神凝重了些許,将無想放置于身側,靜靜調息。
祁川的呼吸逐漸平穩的時候,雲巡忽然重重喘了口氣,從小榻上坐起來,捂着胸口錘了兩下。
有種食物就在嘴邊,卻被人整盤端走的感覺。
好餓啊……
雲巡抓了抓頭發。
這種饑餓并不來源于這具身體,而是靈魂深處在叫嚣。
她從小榻上跳下來,赤着腳踩在地上,在床頭提了一盞小燈,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走向後崖,臉色愈加發白。
好在劍修也煉體,因此并不畏懼寒冷,她連衣衫上落了風雪也未察覺。
淩雲峰上有一座封印大殿,大殿後崖絕壁處有一小洞天。在小洞天內,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大陣是否有異常,所以是師尊停留最多的地方。
雲巡輕車熟路地走到後崖。
入後崖即入陣,在這裏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祁川感應到。
她往前邁了一步,師尊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缥缈處落在她耳邊。
“何事?”
雲巡提着小燈,臉色發青地走到小洞天外,入口處有無形的屏障凝聚成符咒的紋路将人阻攔在外:“師尊,巡兒的靈力運轉時似乎岔了氣。”
她聲音發澀,像是壓抑着劍氣的反噬。嘴巴一撇,顯得有幾分可憐兮兮。
“……難受。”
她的臉上一涼,祁川白衣一飄出現在她面前,順着她的方向蹲下,指尖輕輕觸碰她的臉。
十三四歲的年紀,臉還帶着些許稚嫩,眉頭皺在一起,呼吸有些急促。
祁川蹲下來牽住她的手,眼神在她發白的唇色上停留片刻。
“跟為師過來。”
門符消散,雲巡暈暈乎乎地走進小洞天,眼前從幽暗到豁然開朗,巨大的寒石置于洞天中央。
“可還喘得上氣。”祁川将她抱到寒石上,手點住她的眉心,靈氣如涓涓細流緩和地向她的四肢百骸流淌。
雲巡的額頭流淌着汗珠,伸手抓住師尊的法袍,氣息紊亂道:“還、還能……”
祁川反握住她的手,探了探脈息。
巡兒練功從不是急功近利之人,為何今日反噬如此嚴重。莫不是……還在為今日險些落敗一事耿耿于懷。
祁川口中念了一個法咒,在雲巡身後坐下,合上雙眼為她渡氣。
雲巡在靈氣過渡的剎那,從痛苦中睜開雙眼,已然緩和了不少。
藍色的發帶浸濕了汗珠貼在後頸,她的脊背處緊緊貼合着師尊的手掌。
靈氣對萬物生靈來講都是滋補,對她而言也不例外。
雲巡身子輕輕往後仰了仰,脊背和師尊的掌心貼合得更緊密一點。
這個距離,她只要輕輕一回頭,就能看到師尊的耳廓,耳邊落着幾縷發絲。
“專心運氣。”
被注視着的仙尊清冽開口。
雲巡眨巴了兩下眼睛,聽話地回過頭,壓下眼睛裏的好奇。
“是,師尊。”
“奇怪。”祁川在身後疑惑一聲,“你的身體……”
雲巡一動不動坐在原處,輕輕歪了歪腦袋。
祁川似乎發現了什麽,但先問了雲巡的意思:“為師要入你靈境,你可願意。”
雲巡背對着師尊,小幅度地點點頭,眼神清澈又認真地凝視着前方:“全憑師尊做主。”
祁川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靈境乃生死關竅,若非為師開口,萬不可輕易托付他人。”
“徒兒明白。”雲巡抿了抿唇,“師尊不是他人。”
祁川輕嘆一聲,瞳孔中的月印輕輕轉了轉,沒有再開口,将意識沉下去,墜入雲巡靈境。
雲巡的瞳孔猛地一縮,肩膀抖動了一下,腦袋向後仰起。
墨黑色的雙眼中,有深不見底的暗紅一閃而過。
叮……
雲巡向身側望去,神劍無想的劍鋒此刻正抵在她的咽喉處。
咫尺之間,就可以取下她的性命。
神劍也是上古之物,由修行之人代代傳承。曾經這把劍下染盡魔族的血,對任何不祥之物皆容不得。
“呵……”
雲巡與方才乖巧的模樣毫無關聯,她并不在意脖子上的威脅,對着神劍緩緩露出一個堪稱純良的笑容。
魔氣轉瞬即逝,無想嗡鳴了一聲,再察覺不到任何威脅。
它通身銀光再度熄滅,重新安靜地落在祁川身側,等待主人神識歸來。
靈境深處。
祁川的表情逐漸凝重,這是他第一次用神識探查巡兒的靈境。
這裏空曠孤寂,祁川行走其中,仿佛置身于永遠看不到盡頭的迷霧。
世人靈境皆與心境或過往有關,祁川未曾想到過徒兒的靈境是如此荒蕪的景象。
她從知事後不久便跟在了他身邊,從未有過尋常孩童的趣味幼年。祁川自知并非一個面面俱到的老師,除了劍法,他無法傳授給她什麽。
祁川腳步一頓,忽然擡起了頭,望向遠處的混沌。
有魔氣。
他的右手伸出二指,一道劍意慢慢在他指尖凝結。
無想乃上古神物,雖不可随他入靈境,但神劍的劍意為他所用,無論在任何地方都可化劍意驅使。
雲巡的靈境中怎麽會有魔氣,這是否與她被反噬有關。
祁川一邊思索,一邊向深處走去。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低頭望去,一道黑紅色的魔氣從地面上蛇形而來。
祁川揮劍斬斷魔氣,連退數步。
那道魔氣化為血霧在偷襲不成以後,慢慢在血霧中顯現出一只若隐若現的眼睛。
祁川瞳孔一顫,握緊了手中長劍,口中念出陣法咒語,将劍尖紮在地面上。
漂浮着靈咒的符文從陣法上激蕩開,向四周擴去。祁川立于法陣中心,眼神變得淩厲,警惕地向四周環顧。
那雙眼睛……
不,應該不會的。
法陣并未有異,上一次她神識臨世還在百年前……
東北方的法陣爆出一陣強風,黑紅色的魔雲忽然遮天蔽日,将雲巡的靈境全部覆蓋。
祁川手中的劍意不斷顫動,幾乎要控制不住與孽物一戰。
紅雲壓境,祁川的劍陣附上天空,他身法如鬼魅,每次停留的地方都會留下一處白色的殘影。
但浩大的紅雲帶着絕對的鎮壓力從他的身後降臨,祁川的墨法飛舞,眸中篆刻的銀印瘋狂轉動,在念出殺訣的前一秒,他透過紅色看到了靈境最初的荒蕪。
這是巡兒的靈境。
祁川悶哼一聲,将念了一半的殺訣硬生生吞了下去,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
就是這麽一恍惚的功夫,紅雲将他的手腳纏住,清風霁月的仙尊陷進了洶湧的紅色中,連手中的劍意都被桎梏住無法動彈。
祁川咳出了血,冷靜地感受着虛虛實實的魔氣包裹住他,在周身游走。
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再次吞沒了他,祁川掙了掙,但哪怕他是半神之軀,也無法在他人的靈境中與上古魔物對抗,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魔雲。”
一縷紅色的魔氣勾住了他的頭發,順着發尾纏繞住他的脖子。
古神之下第一人并非浪得虛名,他哪怕此刻受制于魔,嘴角噙着血色,也依舊安靜從容,眼尾夾雜着徹骨的冷意。
在平靜的外表下,複雜的咒文正在他的體內形成一道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強大靈力。
魔雲并不在意這些小伎倆,她的身影虛虛實實地在雲團中浮現,輕輕擡起了仙尊的下巴。
“好久不見了,尊者。”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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