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窒息 封印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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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巡赤着腳,穿着松松垮垮的修士服,拽着一根斷枝坐在高高的樹杈上。
師尊今日在後崖用法術幻化了一座小樓閣,乃名為袖中乾坤的精妙法器,此刻數十位客人依次落座其中,祁川在首位。
祁川與外界已經很久不聯系了,燕臨山很少有客人,今日倒是稀奇。
她坐在這裏,能将每個人都盡收眼底,偶爾視線過于強烈,祁川會靜靜投來詢問的眼神,雲巡再揚起笑搖搖頭。
“多年不見,不知仙尊竟收了徒兒。”明空尊者摘下鬥笠,露出戒疤。
祁川看了看遠處天真木讷的孩子:“他日巡兒歷練若途經明心山,還望大師照拂。”
這可不像是一心問劍的師弟說出的話。
明空雙手合十,無悲無喜。
他們曾同屬問天門,祁川乃天之驕子,明空卻資質平平。
一朝宗門大會,明心山的玄悟大師看出他命不屬劍道,便親自指點,向問天門要人。
明心山不屬于天下佛道,是古神後裔所立獨屬一支,專研陣法,乃天下陣法至臻之地。
明空轉而棄劍道而悟陣道,修行得以突飛猛進,百年之內已有窺天機之兆。
明空轉了轉佛珠:“自然。”
祁川修長好看的手正按在樓閣的欄杆,目視遠山雲霧,聽聞此言,回頭看了看如今多有疏離的明空,繼而有些放空:“她不能與我一樣。”
明空漠然。
燕臨山對祁川來說,何嘗不是牢籠。
封印大陣困住了魔雲,預言也同樣困住了他。
明空提起正事:“照仙尊所述,魔雲神識再次臨世,卻只頻頻入你靈境。”
“許因為是本尊鎮守燕臨山。”祁川垂下眼眸,“魔雲出山也得先踏過本尊的屍首。”
“仙尊可有受傷。”
似乎想起什麽,貌若神祇性子冷清的仙尊卻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沒有大礙。”
“我已經叫人下去查看,仙尊休息一日,明日與我重修大陣。”
祁川颔首,忽而似有感應:“大師,此行是否還有其他人。”
他身在淩雲峰,但燕臨山一草一木皆是他的耳目,不必事事詳知,但有一位客人滞留山間這種事情瞞不住他。
明空下意識搖搖頭,忽然想起了什麽:“當是玄莫師叔。”
他說起臨行前玄莫要同行一事,只是行到半路便自行離去。玄莫性格古怪,改變主意也是常有的事。
祁川的手搭在椅子邊緣,神識傳音向雲巡,“巡兒,請客人上來。”
雲巡跳下樹,拍了拍褲子上的積雪,背着劍往山下走去。
樹叢間黑黝黝的,惡念正要說話,被一股力道束縛住,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雲巡回過頭,看着一處被黑暗吞沒的樹影。
她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着,過了許久,才有一個鬥笠尖尖冒出來,是一個人。
——
“平日裏只要将這些,放進大殿的幾處陣腳。”雲巡在掌心裏數了幾顆魔核,演示給客人們看了一遍。
這些魔核在觸碰到大陣的一瞬間,化為流光,層層疊疊的陣法上下交疊,它們很快被卷入其中消失不見。
她身後站着一群僧人,個個神情肅穆不茍言笑,像一座座金雕羅漢。
她右手邊的僧人伸出一指,指向她腰間的乾坤袋:“你袋子裏還有一顆。”
雲巡不為所動:“那顆顏色好看。”
小孩子的确會喜歡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魔核而已,在這魔道橫行的世界再常見不過了,且未開靈智的魔核是不會有惡念的。
僧人閉上嘴巴,感知封印大陣的靈氣流轉,一切如常、并無錯處。
僧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做着不太習慣的鼓勵,僵硬道:“做得很好。”
說話間,祁川瞬身出現在大殿中,衣袂飄雪,收袖環顧。
身後還有昨日在山下接到的那位獨來獨往的怪僧人。
“巡兒,你守在此處。”祁川道。
雲巡應了一聲,便見衆位尊者腳下亮起法陣,磅礴的靈氣化作狂風在大殿中卷起,再看時,便不見了蹤影。
眼前景象鬥轉,衆人留下殘影,便抵達三百道法陣之底,最龐大的核心陣法之上。由下而上的魔風使得衣袖灌進了魔氣,不斷向後翻動。
詭異的紅雲在深處翻湧,未曾親眼見過的人都會在直視魔雲的那瞬間被鎮住。
這裏的聲音傳不出去,明空用神念問他:“魔雲本體可有異動。”
祁川搖搖頭:“并未。”
再補充道:“窺其魔心,仍在沉睡。”
“陣法的事情,讓我們來。”明空眼神變了變,他們除了那位古怪僧人外,依次列陣,以身為陣法,口中念叨着聽不清的咒文。
他們手中的佛珠發出金光,天下陣修之大成者齊聚于此。
祁川負劍立于他們身後,為陣修護法。
當封印大陣與陣修們共鳴之時,淩雲峰上的雲巡的眼睛忽然閃過了一抹血紅色,唯一那枚剩下的魔核惡念不知道察覺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唯唯諾諾地将自己所有的氣息隐藏起來。
大陣之下,魔心忽然跳動了一下。
随後燕臨山脈上方忽然轟鳴一聲,烏雲滾滾,遮天蔽日,如同一只大手從天而降要将燕臨山壓在掌心。
祁川最先察覺到異常,召出無想,淩空踏出一步,護在明心山衆人身前。
在普天之下,若陣修是最精巧的機關,那劍修就是從無數次斬擊中磨砺出的鋒刃。
魔雲将所有威脅視若無睹,竄出無數道魔氣,在空中盤旋,越過祁川直攻明空。
祁川在空中綻出無數道虛影,皆擋住魔氣。魔氣與無想相撞,發出可怕的碎裂聲,燕臨山的地脈重重一震,無數樹木層層疊疊傾倒。
明空等人依舊閉目念咒,嘴角卻慢慢滲出血跡,卻依舊不為所動。
他們面不改色,罡勁的靈氣互相承接交替,死死按住了有所撼動的大陣。
“大師,讓開!”祁川擋下魔氣。
明空的身邊剛勁之氣浩然震開,他們心中已有最壞的打算,但不會有半分退意:“重鑄陣法,乃明心山之職。”
今日他們便是身死,只要陣法得以重鑄,便不枉人間一遭。來此以前,便早有殒命的準備。
魔氣中隐隐約約顯出一個虛影,祁川瞳孔一縮,回頭望去。
女人深陷魔雲之中,在缥缈的空中輕輕笑了一下。
若是他們的師尊玄悟大師在此,尚有在魔雲出世前有一戰之力,可惜玄悟身死,憑這幾個小輩,癡心妄想。
他們之間最小的陣修面色發青,俨然要支撐不住了。
一直未開口的玄莫師叔幽幽地提醒:“魔雲仍在沉睡,如今只是一道魔影殘念,何必如此拼命。”
破陣則破其弱處,只要有一處沒有頂上來,明空等人便會一齊隕落。
祁川的發絲被妖風不斷吹拂,手中法訣迅速變換,在明空等人險些殒命的一剎那,他将無想立于身前,口中輕聲念叨念道:“星移!”
劍意磅礴震蕩開來,在衆人身下彙成一道銀色的結界。
魔氣迅猛,轉瞬即至。
僅是這一瞬間,他們面露痛苦之色,有好幾人口吐鮮血染紅胸前衣襟,卻在眨眼間消失在大陣底部。
魔雲頓覺索然無味,轉身與祁川對上了視線。
那一瞬間,祁川的後頸傳來酥酥麻麻的被凝視感。
這與夢境中的魔雲完全不是同等的敵人,他握緊了劍柄,再看向魔雲時,眼中只有一股澄澈的殺意。
劍光與魔氣絞在一起,隔着三百道法陣,仍有銀與紅映照在萬裏之外的雲層上。
一道龍吟從淩雲峰下傳來,不知過了多久,祁川的手依舊緊握劍柄,但意識逐漸模糊,眼神本能地在雲團中搜尋女人的虛影。
魔雲嗤笑一聲,抓住仙尊的衣襟,任由身體向後跌去。
兩人直直落下,穿過最後一道法陣,跌落進魔雲的本體,雲海翻湧,瞬間不見了蹤影。
又過了許久,大陣下才小心翼翼探出一個腦袋。
大殿之上,明心山的陣修歪七扭八地昏迷在地上,但這怪不得他們,換這世間任何修行者過來,恐怕都是這個下場。
能活着都算祁川尊者反應夠快。
雲巡仍舊守在大殿第一道陣法旁,她盤腿坐在地上,正無聊地在地上滾一顆魔核玩。
那顆魔核顏色深紫,隐隐泛着些彩色的光,裹在白嫩嫩的手心裏,适合打磨成珠串系在手腕上。
魔核自己滾了兩圈,忽然被一根手指擋住軌跡。
雲巡擡了擡眼睛,先是看到一個下巴,然後才是一個眯眯眼的僧人。
他把魔核還給雲巡,身上穿的還是方才在大戰中割破的布衣,露出一個簡簡單單的笑意:“小友看着不太高興啊。”
雲巡沒有接,撐着下巴沒說話。
他們倆對視了一會兒,玄莫把魔核放在地上,眼神掃過大殿上慘烈的景象,輕輕啧了一聲。
雲巡眨了眨眼睛。
玄莫在她面前,學着她的樣子盤腿坐下,把那個魔核撥動了一下:“別看這是一顆魔将的魔核,可若是随意擺弄壞了,以後怕是找不到顏色這麽好看的了。”
魔核晃動了一下。
法陣下,祁川閉着眼睛在翻騰的紅雲中起起伏伏,靈氣的稀薄讓掙紮變得微弱,身側的手不斷地發抖 ,但依舊憑着最後一點意識握住神劍。
雲巡看着玄莫,兩人之間的空氣凝固了許久,才曲指彈了彈。
“大師,要插手嗎。”
稚嫩的童音下,是惡念在她的手心瑟瑟發抖。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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