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注視 見招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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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祁川聽說過這種傳說,就在古神行走世間的時代,人們會向神靈祈願。
對于願望過于強烈的人,古神注視他的願望,注視會形成願力,不會直接令人得償所願,但付諸行動時,願力會使得萬物有所偏愛。
但祁川從未聽聞被魔神注視的下場。
“她在注視我。”祁川說出這句話,一向冷淡的聲線都略帶着不易察覺的詫異。
“不錯。”玄莫大師道,“已有四百年之久。”
也就是說,從他第一次拜別世俗上燕臨山,魔雲的神魄就已經在注視着他了。
封印大陣原來自那時起,就已經開始衰弱。
祁川閉了閉眼睛,手撐在床榻上,慢慢站起來。
他的神識重新投射在燕臨山脈,一點一滴,花草樹木皆為耳目,卻從未察覺到有魔雲的影子。
她到底在何處注視着他。
“在下雖不知魔雲為何對仙尊手下留情,但據在下所知,仙尊或許是魔雲接觸到的第一個人族。”
“大師,魔雲自誕生起已有數萬年。”
“仙尊,萬年前神魔大戰,神族與人聯手鎮壓魔族,那時候人族式微,并未抵達最前線。”
玄莫随着他的視線看向地面,就在這山峰之下,數百道陣法下,鎮壓着足以令天地倒轉的魔神,而人族如今依舊對她一無所知。
祁川的指尖搭在劍柄上,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
不多時,玄莫從小洞天裏走出來,彎腰把脫在洞口邊滲水的漁鞋穿走,擡眼看到一雙小木偶的眼睛。
黑洞洞的瞳孔沒有光澤,盤腿坐在洞口外面的石桌上,頭上的發帶一晃一晃的,直勾勾地看着他。
玄莫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施施然戴上鬥笠往剛才釣魚的地方跑。
走到了無人的地方,他忽然擡手捂住了嘴巴。
指縫間,有血跡緩緩滲出來。
……還是說多了。
雲巡的視線跟着他離開的方向移動,直到玄莫徹底消失在視野中才收回目光。
能活着出來,說明他還算聽話。
“巡兒,進來。”裏面傳來師尊的聲音。
雲巡跳下去,抓起桌子上的小劍,如往常般走進去。
祁川坐在洞天頂部那縷斜光灑下的圓桌前,撇開袖口,靜靜地倒着一杯茶。
高山孤寂,時常無人相陪,但觀師尊前數百年必然是金尊玉貴養大的天之驕子。
與生來就粗鄙殘暴的魔族不同,他精通各藝,愛好高雅,若是不在山中幽閉,平日裏必定有三五好友結伴,彈琴下棋,品茶觀山水。
他還沒有詢問,雲巡觀了觀他的臉色,一字一句一板一眼道:“啓禀師尊,徒兒這幾日除了照顧衆位尊者,日日有去山下除魔,劍術亦有練習,未曾疏忽。”
祁川冰雕玉琢似的臉有一瞬間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的玉壺,和煦地摸了摸她的頭發:“不錯。”
“待衆尊者離開後,你為為師護法吧。”他聲音有些虛弱。
第二次了,魔雲第二次強行為他渡魔息。
其中緣由,他心中也有猜測。
怕是……要破了他的煉體。
雲巡茫然地仰頭:“師尊,徒兒學藝不精。”
方才是未曾疏忽,現在便是學藝不精。祁川的嘴角若有似無地勾起,輕聲道:“無妨,只是小事。”
至于是什麽事,他沒有說,只是在座的各位尊者哪位不比雲巡更強,偏偏要等人都走完了,再令她護陣,想必不是什麽能叫衆人知道的事情。
雲巡乖乖嗯了一聲,心往上提了提,竟在自己的聲音中聽到了一絲興奮。
——
既然有護法一事,雲巡下山自然一拖再拖,等衆僧拜別那日,她抓着師尊的衣角從後面探頭。
那一日之後,封印大陣趨于平穩,沒有再波動。
或許是察覺到此行無法達成所願,明空向祁川許諾,盡快尋到解法後前來相助。
祁川颔首,目送他們離開。
“大師是否要多留幾日。”祁川将目光落在玄莫身上。
雲巡躲在後面,對着玄莫無聲地眯了眯眼睛。
玄莫識趣地拒絕了祁川,兩手夾着從燕臨山抓的玄鳥玄龜,搖搖晃晃一個人下山去了。
修行者一息行萬裏,不過明心山習慣苦修,等他們完全離開了燕臨山地界,已經是三日後的事情。
燕臨山的尊者們單拎出去一個,都可叫天下震動,魔物自危,卻險些齊齊隕落在此,當真是可怖。
他一個人獨行,游山玩水般晃悠,遇到落難的行人偶爾伸手幫一把。
才過了兩個鎮子,便見明空師侄站在小溪間的夾道,靜靜等着他。
他落在人群後面,其餘人都走了很遠,明空是特地留下來等他的。
玄莫沒說什麽話,打算踏水而行。
但師侄比預料中更敏銳:“師叔可是知曉了些什麽。”
玄莫提了提背簍,似笑非笑地擡了擡鬥笠帽檐。
“師叔,魔雲是否會出世。”
能問出這句話,明空必然猜到什麽了。
玄莫搖搖頭,往淩雲峰的方向看了一眼。
魔雲非善非惡,只是一把可斬神魔的利刃。
只不過千萬年前,是魔族先一步握住了刀柄。
如今,魔雲親手把刀柄遞到了仙尊手裏,就看仙尊會不會握住了。
天蒙蒙亮,雲巡揉着眼睛從被窩裏爬出來,耳側便隐隐聽到了一聲龍吟。
“你聽到什麽聲音了沒有。”雲巡從自己的小屋窗戶裏探出頭,後崖的方向,天空中隐隐盤旋着銀色的隐物,看不真切。
淫魇也聽了一下:“大人,是龍吟。”
雲巡跨坐在窗戶上,往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背着劍慢慢走過去。
她現在算是隐隐猜到祁川不叫衆僧護法的原因了。
化法相入真身乃是禁術,容易走火入魔,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即使避免節外生枝,也是對衆人的保護。
祁川知道她來了,手一擡,神劍飄了出去,懸停在他面前。
他坐在陣法中間,銀絲滾邊的法袍袖口露出半截霜雪般的腕骨。
“鎖靈陣,還記得怎麽守嗎。”祁川呼吸間散發着寒霧。
雲巡走到他面前,在她理應看不見的地方,腳下的靈氣法陣密密麻麻延綿數百裏,将整個靈雲峰囊括其中。
她目不斜視,認真又嚴謹地看着他的眼睛:“會。”
“好。”祁川颔首,他對懂事的徒兒一向放心,“你無須顧忌旁的,只要最外層的鎖靈陣感應到魔氣,你便過來叫醒我。”
他的鎖靈陣原本萬無一失,可偏偏燕臨山上有一個最大的魔頭。在魔雲之下,其實護陣人是明空也好,玄莫也罷,都無濟于事。
對他來說,也無需旁人護陣。
祁川只是需要一個,在鎖靈陣察覺到魔雲降臨時,能叫醒他的人。
雲巡就坐在陣中,感受着靈氣的流動,憑空生出幾分古怪的情緒來。
她能感覺到,此陣至剛至烈,是為防止魔雲所設。
可是她現在就坐在陣中,守在這個鎖靈陣最薄弱的地方。
祁川的銀色瞳孔中顯出月印,身體慢慢變得清透,渾身散發着盈盈微光,像極了夜晚星辰點綴其身。
地面上浮起巨大的陣法,磅礴的靈氣拔地而起,直沖雲霄。
雲巡的發帶斷裂,發絲散開,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着祁川。
俊美清冷的仙尊靜坐在她面前,背後龐大的龍身虛影漸漸顯露。
魔族可以召出本體魔身,修行者自然也有自身的法相。前者是魔氣所化,後者由萬物聚靈而生。
祁川的法相是早已滅亡千年的龍族,雲巡見過許多次了,每次召出法相的時候,的确有幾分麻煩。
在千萬年前,龍族還未曾隕落的時候,它們喜歡翺翔于天際,在雲層之間穿梭,游玩。
雲很喜歡它們,尤其是漂漂亮亮的小白龍,有時候蹭掉了幾片龍鱗,雲會藏起來。像貝殼一樣是通體銀色的,随着光線的變化暗藏着不易察覺的彩光。
思緒流轉間,祁川的法相龍身與他的本體漸漸融合,他眉頭微蹙,難得露出幾分忍耐痛苦的神色。
他的臉上,逐漸顯露出幾片若隐若現的龍鱗。
雲巡舔了舔牙尖,他比自己想象中要聰明很多。
魔雲要破他的煉體,旁人或許便沒辦法了,但祁川見招拆招,且并不拘泥于正道所限制的條條框框內,現下強行與法相龍身融合。
鎖靈陣受祁川靈力影響有些波動,天空飛鳥驚起,鳥獸飛散。山腳下的過路人紛紛擡頭,只覺得渾身都不太舒服,更要匆匆離開這裏。
随着逐漸融合,祁川的頭上隐隐顯出一對龍角,但數道重影不斷在他身上交錯,是神魄不穩的象征。
這招之所以是禁術,自然有極大的風險,縱使是祁川,也并不能保證一定能成功。
巨大的痛楚使得他的身形快要崩壞,嘴角順着唇邊流下鮮紅的血跡。
雲巡從陣中站了起來,才剛走一步,鎖靈陣中心的無想高高升起,又瞬間紮在了她的腳步前面。
她低頭,伸手輕輕撫了撫劍柄。無想劍身震動了兩下,似乎陷入了極大的掙紮之中。
它能察覺到不對,但又無法捕捉到具體的魔氣。
“好了,安靜點。”雲巡按住了它,神劍嗡鳴一聲,徹底安靜下來。
雲巡越過它,停在祁川面前。
眼下到了關鍵時刻,祁川的身上浮現出符文,在身上游動。他緊閉着雙眼,神識陷在了靈境中。
其實只要她稍一動手,這鎖靈陣便會毀于一旦。
祁川未曾想過為了提防魔雲的法陣,反而将魔雲放了進來,她由內而外摧毀法陣不費吹灰之力。
想了想,她擡起手,虛點在了祁川的額心。
祁川體內殘餘的魔氣被調動了起來,順着靈氣的流淌,在分離又重合的重影中修補破損的竅口。
師尊的眉頭逐漸舒緩下來,體內靈氣變得澄澈,半神之境再往前邁出了一小步。
雲巡松開手,伸手推了推他。
“師尊,師尊。”
禁術到了最後收尾的時候,她湊到了祁川的耳邊,壓低了聲音。
“魔物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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