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離開 過去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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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川沉入了夢境。
他日日被困在夢魇中無法脫身,眉頭緊皺、沉睡不醒。身體裏生出難捱的燥熱,在他天生寒冷的體內亂竄。
【要快一點了,仙尊大人怕是熬不住這樣的手段。】
作為一顆魔核,他自然不會對人族産生任何同情。
但魔神大人的目的是得到仙尊,他怕照此情形下去,會在得到仙尊之前先把人給逼死,那他豈不是永遠無法擁有一個身體了。
【別催,會放他出來的。】
雲巡盤腿坐在祁川旁邊,對于不熟悉的術法,她難免要小心一點。
在此之前,只能讓她尊敬的師尊大人,好好在夢裏多待一段時間了。
沉入夢境算什麽手段,這連他的煉體都破不了,只是會被困在夢境中出不來,耗盡精力而已。
而且他并非沒有破局的辦法。
從前她神識入夢的時候,雲巡還記得師尊那副魚死網破的決心。若真将大陣與他合二為一拼死壓制,并非全無機會。
可自從重鑄大陣以後,師尊便再也沒有同歸于盡的心思。可是不用盡全力來抵抗她,又怎麽能成功呢。
他在等什麽,以前不是立誓以性命斬妖除魔的嗎。還是說……有人告訴過師尊,她不能死?
雲巡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師尊的眉心。那裏皺起一點淺痕,表現出入夢中的不安。
為什麽要這麽固執呢,難道我不是你最信任的人嗎。
明明靠你一個人,也對付不了魔雲。
那就跟“我”一起逃吧。
她用手指輕輕抹平祁川的眉間。
祁川全身冰冰涼涼的,只有窄窄的腰身在發燙,下腹有一道法咒起起伏伏。體內的靈氣還在抵抗魔氣的侵蝕,在下腹的位置不斷撞擊。
如果這裏有別的修士,應該能認出,這是魔族淫魇的替身咒。
在法咒完成以前,祁川還不能從夢境中掙脫。
雲巡替他理了理淩亂的發絲,忽然手臂一緊,一只骨節泛紅的手鎖住她的動作。
她目光下移,和一雙泛着血絲的眼睛對上。
見慣了師尊一雙平靜無波的銀月星眸,從未看到他眸中帶血,剛剛蘇醒的朦胧中含着說不清的嚴肅。
雲巡攙扶住他,有些沒想到他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
祁川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是一片清明。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來不及了……”
然後忽然望向雲巡,抓住她的手。
“巡兒,離開燕臨山。”
雲巡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些許急迫,不過沒有再反抗師尊的命令。
這幾日的幽禁讓他産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他強行才能從夢中掙脫受了不少反噬。靈力耗損過大,他一時間無法萬裏傳信,告知燕臨山的異變。
“為師會送你離開,你下山以後一路向東,去找問天門。”祁川将手搭在她的肩膀,“将魔雲異動即将蘇醒一事禀告掌門,之後便去雲游四方,不必回來。”
“師尊,你的傷勢如何。”雲巡看着祁川,他的唇邊含着一抹豔紅色。
這是他拼命掙脫才會有的反噬,若是老老實實沉睡,也不必受這個苦。
“無礙。”他輕咳嗽一聲,眼神無聲地環顧四周。
好像在說,我知道你就在附近。
他忽然低聲道:“你攔不住我。”
聲音很輕很輕,如果不仔細去聽,差點以為只是一陣風聲。
雲巡知道他的意思,半神境還有最後的手段,便是自己的身體。若是燃燒生機,以魔雲的本體還被封印的狀态,的确攔不住他将徒兒送下山。
她如今只是以神識臨世,只有在夢境中才能發揮較大的實力。在外界,他若魚死網破,确實比較棘手。
一束華光從他們的腳底綻開,巨大的空中樓閣拖着二人的身體,向空中飛去。
熟悉的法陣落在二人腳下,祁川的唇邊血跡逐漸流到下颌。無名劍的劍靈化作星星點點沒入雲巡的身體,她站在授劍陣中,心口泛起小劍的光芒。
祁川穩住體內的顫抖,将劍靈與巡兒聯系在一起。
另一只手一直握劍靜候,随時等待魔雲。然而一直到法陣熄滅儀式完成,魔雲都沒有出手作亂。
也好,至少不用燃燒生機,和她死鬥一場了。
只有一個巡兒遠遠地看着他,從法陣起到法陣落,連表情都沒有波動一下。
授劍結束,祁川持劍單膝跪地,引動天地靈力為自己補充體力。
雲巡繞過無想神劍,乖巧地在他身邊蹲下,手附在他的肩膀上,靜靜地為他輸送靈力:“師尊,您需要休息。”
祁川緩緩睜開眼睛。
巡兒單純,對現在的情況一無所知。他也不能明言如今的處境,若是錯過這一次蘇醒,他不确定能不能第二次從夢境中掙脫。
他淡淡道:“此行,一切要以自己的安全為重。”
雲巡收回手,聽出他的告別之意:“徒兒謹遵師命。”
祁川沒有立刻施展傳送法陣,他停了幾息,巡兒沒有什麽要和他說的話。
也好,少年尚不知別離。
他最後摸了摸她的頭發:“保重。”
雲巡的腳下亮出傳送法陣,身形在光芒的掩映下漸漸變淡。
“……星移。”祁川落下最後兩個字。
燕臨山的天色忽然變暗,地面起了一陣微風,将地面的枯葉卷起來,吹到旁邊去。
念完這兩個字,祁川站在原地,劍尖點地,等待那位不速之客。
從她的牢籠中掙脫,她應該很生氣吧。
——
明心山。
一顆圓溜溜的光頭從蓋着臉鬥笠中冒出來,他以書為衣,在身上蓋了十幾本被翻爛了的舊書。
外面天光大亮,他将鬥笠掀開一點,露出一只眼睛。
此間小廟一共也就十幾個修士,有正在掃地的、打坐的、對練的……忽然齊刷刷地紛紛抛下手中的東西往西邊的山頭跑去。
玄莫從窗戶邊探出頭,看到西邊亮起一陣白光,巨大的陣法露出它的冰山一角。
“玄莫師叔。”
明空手中卷着一本書,正從窗戶邊經過。
“天演大陣又有所示,師叔不去看看嗎。”
玄莫啧啧兩聲,又把頭縮了回去:“不看不看,看不懂的東西去看什麽。”
明空點點頭,瞬身消失在原地。
天演大陣乃明心山所有掌門傾盡全力、代代傳承的遺物,百年來都靜靜地浮在山中,從未有過任何變化。誰也不曾想到,這短短幾天之內,有兩次異動。
十幾位僧人跳上懸崖峭壁,大陣四面環山,是初代掌門從天而降的懸命掌,将十幾座山峰夷平,形成的下陷地勢。
金色的法陣如一張巨網,偶爾發出震破心靈的鐘鳴聲。
天演大陣的邊緣分為三十二段啓示,中間是不斷消失又起伏的金色文字,一列列豎着懸空在大陣中心。
明空在半空中站定,一雙眼睛有細密的金色文字從瞳孔中掠過。
天演大陣只有明心山人可以看得懂,破解天啓不是易事,也需要經年累月的學習解讀,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掌握。
在他的注視下,大陣中間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虛影。
雖然大陣能顯出身形,但依舊像蒙了一層金紗般朦胧。
明空撥動了一下手中的珠串,不記得自己是在哪裏見過這個女人。僅看輪廓,他竟有一絲奇怪的熟悉感。
大陣的演繹不曾因為他的困惑而停下。
女人的赤着腳半懸在陣法中心,身邊有很多流雲飄尾,額心比五官更清晰的,是一道詭異卻神秘的額紋。
她閉着雙眼,雖然在沉睡,卻莫名洩出恐怖的威壓。
通身的神聖感,仿佛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叫人的眼睛立刻從額紋上離開,不敢再看一眼。
女人的面前,是一群穿着長袍的人,皆擡着頭,或畏懼、或貪婪地看着這位引入凡間的神靈。
他們的衣着上有很多紋路,似乎是遠古的文字,如今早已失傳。
明空僅一眼,就将那些全部字樣記在心中。
那些長袍人畏懼着她,但還是向她走近,口中念叨着聽不清的法咒。
法咒化作文字模樣的禁锢飛向女子,在她身邊不斷旋轉,妄圖刻印在女子身上。
終于,她的眉心微微緊了些,忽然睜開眼睛,藍金色的眼睛穿破天演大陣的演繹,成了此間唯一的色彩。
充滿威壓的神音穿破時空,落在明心山上空。
“區區蝼蟻,妄圖禦神——”
空靈的女聲帶着重重疊疊的回音,如高空驚雷般降下神罰。
鐘鳴三聲,金色的畫面全部消散,周圍的僧人在冥冥中聽到三聲鐘鳴,悶哼一聲,身體受到劇烈的沖擊,如同斷線的紙鳶向四周的山岩上撞去。
明空是少數能抵住洪流穩住身形的人,他的眼睛裏滲出血跡,随意用袖邊拭去,固執地用眼睛繼續看着天演大陣。
觀過去,算未來。
過去已經出現了,關于未來,後面的線索更重要才對。
明空壓下喉嚨間的血腥,此時大陣上方,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大陣中心,天演大陣又響起一道鐘鳴,忽然在陣中出現了一個新的人影。
他瞳孔一縮,明顯認出了那人是誰。
清冷孤傲的仙尊安靜地沉睡在一座高臺上。
他的脖子上、手腕處、腳踝邊,皆纏着一道又一道黑紅色的鎖鏈,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銀蓮,在熔炎的吞噬中逐漸黯淡。
畫面轉瞬即逝,天演大陣歸于平靜。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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