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2章 碎片 不許出爾反

關燈
第32章 碎片 不許出爾反

雲巡不高興地豎起耳朵。

有本事多冒兩個字啊, 這麽聽上去多叫人誤會。

師尊本來就懷疑魔雲爪牙遍布天下,這下別叫他以為魔君千裏迢迢殺一個乞丐,是魔雲指使的。

她若真想殺一個人, 用不着這麽麻煩。

雲巡不由得看向師尊,仔細瞧着他的表情, 想看看能不能從中看出一絲懷疑。

正道仙尊該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胡亂攀咬人吧。雲巡忍得了, 魔雲可忍不了。

祁川正站在床柱子上沉思,忽有所感地擡起頭。

巡兒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他,相比于目前如同迷霧般不明朗的事态, 仿佛他的一舉一動才是值得她關注的事情。

也許是他把巡兒的世界框得太小了, 叫她沒什麽朋友, 才總是圍着他轉。

祁川不自然地張了張嘴巴, 向莫從憂問道:“道友可知此人的身份。”

莫從憂方才的确向潘才問了許多,她保護了其他人, 卻也不想做不明不白的事情。

她先是看了看雲巡, 想先聽她的發話, 然後懊惱地垂下頭,覺得自己犯了以貌取人的錯誤。

雖然雲巡已經說了這個小人是對她的師尊,莫從憂還是不太相信, 但她還是将自己說服了。

以雲巡這孩子漠不關心的性子, 能對此人如此恭敬, 的确是獨一份。

“此人無名無姓, 是自幼在寧平村出生的,此時民籍亦有記載,沒有其他身份。”莫從憂清了清嗓子,“他生下來不久父母便遭了山難死了, 一直癡癡傻傻到今日。”

不過潘才說得有一點比較令人在意。

“據說從未有人教他讀書寫字,連吃飯穿衣都是村裏人偶爾才施舍于他,他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得來的機緣,竟然從小會寫得一手好字。”

要知道寧平村偏僻,又自給自足,連村子裏最有學識的人也只說得上是會寫而已,可這乞丐寫的字相當漂亮。

祁川看了看老乞丐不修邊幅的臉。

這的确是一件奇事。

他從床柱子上跳下來,想站到乞丐的眉心去,還在空中被徒兒恭恭敬敬地雙手接住了,并且用指關節按住了他左搖右晃的尾巴。

師尊怎麽能随便向別人投懷送抱。

雲巡的眼神就跟鎖在師尊身上似的,很難不會察覺到他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師尊要做什麽,徒兒可以幫您。”

一旁的莫從憂收回上面的內心感想,把視線放在那只大逆不道的手上。

有恭敬,但是不多。

關鍵是這位師尊也絲毫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雖然看着挺不近人情的,臉色也不夠溫和,卻意外地好脾氣。

“為師要從他的眉心窺其靈境。”換作其他人,祁川會詢問一下對方意願的,但此情此景,他不打算優柔寡斷。

“徒兒可以代勞。”

“凡人靈境過于脆弱,稍有不慎便會斷其命脈。”

雲巡将手放低,懸在乞丐的額頭上面:“此人或有掙紮,不免會傷到師尊,師尊就這樣看吧。”

祁川神色未有波瀾,只是短暫地遲疑了一下,便向徒兒的好心妥協了。

其實哪裏會傷到他,他如今再不濟,身子骨再病弱,也斷然不會被凡人的掙紮傷到。

他在雲巡的手心中站起來,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銀色的瞳孔中月印慢慢浮現,像神秘的上古符文在他淺色的瞳仁中慢慢旋轉。

屋子裏一下子變得十分安靜,只有這個時候,莫從憂的懷疑才得以消退。

進入他人靈境不是嘴皮子說說而已,靈境外固內柔,所以很多幻魔會制造恐懼或者引出心劫,由內向外擊破。

沒有修為的凡人雖然沒有那麽麻煩,但是要進入凡人的靈境且不傷到對方,就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做到的。

莫從憂忽然能感覺到自己被一股強大的靈力包圍,忽然加快的心像是要跳出心口,讓她不由得抓住了昏迷中道侶的手。

明明只看到他在指尖點了一點點靈力而已……

雲巡的手很穩,一動不動地保持着分毫不差的距離。

老乞丐在靈境被刺破的時候,痛苦地皺起眉頭,開始左搖右晃。

雲巡立刻反手拔出長劍,壓在了他的胸膛,好在祁川已經摸索到了他的承受極限,護住他的靈境并全身而退。

完全退出來的時候,他也不免舒緩了一口氣。

先是與魔君對戰,短暫休息一會兒之後又強行進入對方靈境,以他目前這副身體來說,也算是不小的消耗。

莫從憂見祁川收手,詢問道:“前輩,可有什麽發現。”

雲巡對此事不太關心,她撐住師尊的身體,發現他透明的銀色龍角都黯淡了些,原本的流光變得灰撲撲的。

祁川沒有隐瞞,眼下他不方便現身,巡兒年輕資歷淺,需要一個能出面的人:“他的身體裏有一塊靈魂碎片。”

莫從憂露出驚訝的神色,立刻看向雲巡,企圖在對方的眼中讀出與自己同樣的震驚。

人族身死則道消,能在死後靈魂不滅的人,在人世間寥寥無幾。但凡單拎出來一個,都是世間響當當的人物。

雲巡被盯了一下,先低下頭思索,才慢半拍地露出了一個假假的驚訝。

“既然如此,我不多問了。”她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也不必知道那位究竟是誰,魔族多半是沖着這塊靈魂碎片來的,“前輩需要我怎麽做。”

魔君前來屠村的時候,乞丐剛好在村子外面,還和雲巡有過一面之緣,這才僥幸躲過一劫。

魔君沒有完成任務,所以蟄伏山中,等待他自投羅網。

祁川道:“你要讓赤炎軍把他交給我們。”

雲巡低頭看了師尊一眼。

“魔族不會放棄取他的性命,他需要跟着本……我去明心山,取出碎片方有一線生機。”

且他正是因為靈魂碎片才靈智有損、形容枯槁,待上明心山那一日,抛卻累贅說不定還能因此尋得一份機緣,勉強還了他這幾十年苦楚。

莫從憂知道事情有輕重緩急,等前輩交代好了重要的任務,才讓開自己的身子,露出燕石面露死相的臉。

祁川方才看過他們二人的傷勢,大概知道那個男子的情況。

不久之前,何扶安也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他并非醫修,卻也知道這個世界上,人一旦魔化,就沒有再轉圜的餘地。

燕石雖然用秘術延緩了魔化,但治标不治本。

莫從憂和何扶安一樣敏銳,她們的眸子同樣黯淡下來。莫從憂的臉色變得煞白,整個人好像忽然被重重錘了一下。

雲巡感覺到祁川扶住了她的手指,踩着指尖走到了桌子上。

他的身體被罩上了一層暖光,身後是比他高出很多的雲巡,她剛好站在被壁櫥遮住光源的位置。

兩人一明一暗,就好像不染凡塵的仙道妖靈,和他身後蟄伏着的伺機而動的怪物。

祁川走到莫從憂面前,最後一步的時候,剛好從左眼流下一滴淚,祁川用指尖接住。

沾染着淚晶的指尖在空中落下一道筆畫,最後寫出一個“問”字。

“問”字在成型後沒有消散,而是飄向莫從憂,落在她的手心裏,然後重新化作了一滴淚。

“你去八卦廬找一位醫修,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會吐人言的五彩鳥。他見到此字,會施以援手。”祁川不願叫人徒增無謂的希望,“不過道友此身的情況你也清楚,此行無異于擔雪塞井,到頭來也許是枉費心力。”

莫從憂接過那個字,眼眶裏突然就流了兩行清淚下來,肩膀止不住地抖。

雲巡在她哭出來之前,抓着被子一卷,就把師尊卷出了屋子,回到了原來那個乞丐的家。

祁川抓着被子的邊緣蕩出來,穩穩落在地上:“你怎麽不問我。”

“師尊想告訴徒兒的時候自然會說的。”雲巡将乖徒兒表演到了極致。

祁川比雲巡想象中要更相信她,他靠着枕頭坐下來,屈指抵住眉心,露出一絲疲憊的神色:“那枚碎片是為師的故人……崆缈靈師。”

雲巡還在思考要做什麽反應比較好,師尊已經閉上了眼睛,自顧自道:“當年崆缈靈師意外道隕,靈體破碎後原本有一聚之念,能将知天命的權能傳承後人。但禍從中起,無數魔族、靈族、甚至是人族前來争奪,天下宗盟與朝廷因此矛盾爆發,互相制約無法出手。崆缈最終靈體自毀,徒留幾塊碎片掙脫層層圍剿,流落塵世。”

雲巡在師尊身邊坐下,想起了這一段故事。

彼時祁川仙尊受崆缈靈師的預言主動前來鎮守,自封燕臨山。等他收到明心山求救的時候,靈師已經自毀。

祁川那時剛在燕臨山渡過心劫,險些行将差錯。明心山也因此斷了傳承,從此再無知天命者。

雲巡的手指搭在床邊,輕輕地扣了扣,偏頭道:“幾塊碎片?”

她低頭側目,一雙漆黑的眼睛向下看,眼尾上揚,竟從毫無人氣的軀殼中,流露出幾分屬于魔雲的玩味,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祁川與她坐在齊平的高度,視線自然就比她低了很多,也沒有睜眼,便讓這一瞬間明顯的破綻輕而易舉地溜走。

“後來宗盟尋回幾片,但過于零碎,無法傳承。只有一塊比較完整的消失不見,始終無人尋到。”祁川淡淡道,微微仰頭時,不知道有幾分在回想當年死不瞑目的故人,“沒想到會在這裏。”

“師尊,得到這塊碎片的人,也許就能知天命。”雲巡輕聲道,“您想知天命嗎。”

祁川回過神,似乎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靜靜搖頭:“為師不想。”

“為什麽,也許師尊會知道很多……令人意外的事情。”雲巡的聲音越來越輕。

祁川道:“知天命亦是有代價的,且為師心無所問。”

“若有人欺您,瞞您,騙您,您也無所問,也不生氣嗎。”

祁川沒有多想:“為師隐居多年,哪裏會招惹這樣的人。”

“師尊既然這樣說,真有那一日的話,師尊若是生氣可就算出爾反爾了。”

祁川左右想想,也莫不過是這孩子怕日後闖禍,要先讨一塊免死金牌:“好,為師不生氣。”

“那就這樣說好了。”雲巡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小截如幼獸犬齒的尖尖,“徒兒不如師尊大度,若是有人騙我出爾反爾,徒兒可是會生氣的。”

祁川一時間啞然,沉默了片刻才無奈道:“不講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