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使命 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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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在這個方面, 祁川并不是一個好的引導者。
他沉默了半天,最後推脫到其他人身上。
“問天門有……不少強大博學的女師長,待你及笄後, 為師會請一位過來為你解答,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推脫到了及笄後, 雲巡面無表情地坐下,看不出什麽情緒。
她這具木偶身離及笄差不多還有一年, 她等一個答案,要等一年嗎。
笑話。
他不教,有的是人教。
祁川見她沒有追問, 松了一口氣。男女到底有所不同, 他來為巡兒啓蒙不夠資格, 萬一讓她以後吃了虧, 便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翌日,莫從憂剛起床的時候, 就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視線一直黏在她身上。
雲巡這個人, 從來是眼睛裏只有她師尊的, 很難見那張木頭臉把視線分給其他人。
莫從憂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今日難得見你沒有陪在前輩身邊。”
“師尊醒了,還在打坐。”雲巡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身邊放着幾本書, 眼底還有些烏青, 像是一夜未眠。
“醒了便好, 總歸不用改道去求醫了。”莫從憂去旁邊解馬繩, 她們在回去找祁川的時候買下了一匹靈馬,能日行不歇數十日,能助他們橫跨魔域,“你這是看了一夜的話本?”
“左右無事。”
她離得近了, 瞥見了上面的內容,嘿嘿一笑:“哎呦都是經典的老書了,你敢看這個?前輩不說你嗎?”
小姑娘看着又冷又乖的,誰知道膽大妄為,看的竟全是些師徒禁忌話本。
“他不知道。”雲巡翻了一夜,也沒在任何一本上找到能模仿的交合,聲音有些疲憊,“知道了也無妨。”
她最開始是不知道要如何扮演一個徒兒,才搜羅了許多話本供她借鑒,現在這些已經遠遠不夠了。
“怎麽會無妨?裏面的東西怕是給前輩看一眼都會瘋掉。”莫從憂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她也算是博覽群書,裏面有好幾本都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連淫魇來看都要臉紅心跳的東西,“就說說這一本,除了一開始恭恭敬敬的,後面徒兒心思被師尊發現,兩人斷絕關系,可徒兒賊心不死,在師尊閉關期間化作靈蛇,鑽了七天七夜……”
她随手翻來一本,忽然眉頭一皺。
雲巡在旁邊靜靜道:“二人斷絕關系後足足五年未見,師尊一出關便對逆徒判出師門越想越生氣,誓要斷齊靈根,以正師門。”
莫從憂翻來覆去地看,遺憾地合上書頁,誠心問道:“你就不奇怪當時師尊只是傷心,閉關之後卻突然盛怒嗎。”
“有什麽問題嗎。”雲巡道。
反正人族奇奇怪怪的,有些反複無常也正常。她作為魔族更是時常想一出是一出,沒覺得哪裏奇怪。
“難怪。”莫從憂拍了拍雲巡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挺好的,沒什麽奇怪的。”
“你剛才說七天七夜……”
“沒有的事。”莫從憂篤定道,又神神秘秘地附耳過來,“待你及笄後,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早知道一個兩個都如此看中及笄,雲巡就把年紀捏得大一點了。
當時總覺得年紀小一點會降低師尊的戒心,沒想到現在成了絆腳石。
眼見莫從憂興致大發,翻了一本又一本,用手量了量話本子的厚度,偶爾露出“竟然還可以這樣”的表情。
雲巡撐着下巴在原地坐了一會兒,外面的駐紮修士過來提醒他們先回房間,風向要變了。
魔域煞風兩天一變,若是貿然進去很可能會迷失方向,到頭來得不償失。他們必須等風全部轉停才能出發,如果順利的話,能節省半個月的路程。
燕石早在莫從憂被話本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将馬牽回了結界。
他幽幽地在客棧裏架起了火,給大家夥兒做飯吃。
他們沒有那麽多靈藥,好在乾坤袋裏帶了不少糧食,至少吃喝是不愁的。
雲巡有事沒事就過來蹭一下,今天來得格外早。
又同樣古怪的眼神盯着他看了許久,直到把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往莫從憂身後躲了一下,雲巡才收回了視線。
回崖嶼入深夜,雲巡看向窗外,一只黑鴉從黑夜中飛過。
祁川正在打坐,忽然眉宇間有紅光閃過,熟悉的老朋友又把他拖進了靈境。
雲巡回頭看了一下師尊,踩在窗邊,利落地翻了出去。
要說世間行欲之事,沒有誰比魔族淫魇更有心得。
黑鴉受到主人的召喚迅速從高空中飛下來,落在她的肩膀上。
他一直盤旋在高空,或者找一處隐秘的地方落腳。雲巡給他施了法術,只要不晃悠到人族跟前,再強的實力也發現不了他。
因此他才能随意在人族的領地中穿梭,沒有驚動任何人。
“大人喚我可有要事?”
這段時間淫魇堪稱随叫随到,凡事盡心盡力。畢竟他的身體還掌控在雲巡手中,哄得好了以後換一個更好的身體也不是什麽難事。
再者說了,為世間最後一位魔神鞍前馬後效勞,是有些魔族求也求不來的福分。
仙尊不願意當的魔仆,換作其他魔族都要争着搶着當的。
雲巡的手指點了點身側的石桌,眼睛看着遠方滔天的風暴:“倒的确有一件事。”
淫魇嚴陣以待,只等待魔神一聲令下。
雲巡轉過頭看着它,将問過師尊的問題同樣呈現在淫魇面前。
淫魇扇了扇翅膀,如果他現在有一只手的話,必然要用來掏一掏耳朵,才能确定自己有沒有聽錯。
“大人上萬年歲月……”淫魇有些不敢相信地驚異一聲,早知道,便是一塊頑石扔進塵世裏最多五百年,也該開竅了。
雲巡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擡了擡下巴,示意他不要說廢話。
淫魇挺起胸膛,頗有種族自豪。天下沒有任何一個種族能在這方面勝過他們,無論是強是弱,都要不擇手段試一試才行。
只是要從頭講起人族修士的交合,還要從他們的選擇道侶講起,還有他們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它得意地想,在這個方面,沒有比他更好的老師了。
——
“你去哪裏了。”
雲巡的腳剛踩在屋內,師尊的聲音便同時落下。
他已擺脫了魔氣的糾纏,淩然靜立在小圓凳子上。
雲巡的視線先是從他腰上劃過,再是鼻梁、眼睛、大腿、嘴唇、腳踝……
淫魇的描述還在腦海中歷歷在目,她的心口一燙,有些不受控制地移開視線。
“風暴好像快停了,徒兒檢查附近有沒有魔族游蕩。”
祁川怕她在風暴中迷失自己,這裏畢竟是離魔域太近了:“下次不要一個人去,今日早些休息吧。”
“是,師尊。”
巡兒的回應剛落在身邊,祁川一睜眼的時候,就看到一雙大眼睛蹲在圓凳子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他。
饒是祁川,看着這雙眼睛的時候,心裏也不免升起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他愣了一會兒,伸手敲了敲她的腦門。
雖然以前這種小懲大誡的姿勢,如今費勁得像是凡人在衙門外擊鼓。
“還不快去。”
被敲了一下,雲巡摸了摸腦門,眯起一只眼睛吃痛地呼了一下。
那股怪異的感覺散去了不少。
“疼。”
“還知道疼,下次不許一個人做危險的事情了。”祁川站起來踮起腳,也替她揉了揉。
“沒有離得很近。”
雲巡抱怨了一句,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今日巡兒的确有些奇怪。
祁川不知道她找了不該找的人當老師,只覺得方才她像着了魔一樣。以祁川對魔雲的戒備,第一時間就會懷疑是不是死對頭搗了鬼,可以他對魔雲的了解,此刻并沒有附在巡兒身上。
他暗中瞧了許久,終于在她掀開床帷幕後收回視線。
看來是他想多了。
雲巡感應到那股探究的視線徹底消失以後,才慢慢閉上眼睛。
淫魇的氣息在她身上停留過,師尊已經敏銳到這種程度,連小小的破綻都會引起他的注意。
雲巡,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拽住被褥的邊緣,慢慢将它往上拉,最終慢慢覆過眼睛。
深夜,回崖嶼響起一聲驚雷。
「大人上萬年歲月……」
黑鴉沒說完的話,又一次在夢境中響起。
她此刻不在燕臨山的封印之下,而是在天地之塹另一端,只有純粹的白,沒有聲音、沒有呼吸、沒有生命、沒有語言……
在萬物抵達不了的神靈之頂,雲巡習慣了這種虛無,日複一日行走在天際。只是偶爾,會有龍族沖破雲霄,在她的身邊短暫地停留,帶來一點不一樣的聲音。
只有龍族可以抵達她的身邊。
雲有時候會使壞故意抓他們的尾巴,看着他們驚恐地蜷縮在一起,狐疑地往別的地方飛去。
通往下界的路就在她的腳下。
雲往前邁出一步,踩在邊緣。
虛無對別人來說也許是可怕的折磨,對她來說算不得什麽。
她最終收回那只腳,沒有離開這裏。
「孩子,你的誕生是有使命的」
雖誕生千年,卻尚未學習文字和語言的雲,還理解不了這句話的含義。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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