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永遠 此身皆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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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冰涼的劍橫在脖頸上的時候, 魔雲紅色的瞳孔從劍身上劃過,指尖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遠處的尊者們立刻發出更劇烈的掙紮,但脖子上無形的桎梏偏偏紋絲不動。
祁川知道自己如今不是魔雲的對手, 但劍刃未偏離半分,穩穩地懸在她面前。
魔雲保持着原來的姿勢, 語氣輕蔑:“你想阻止我,就憑這個?”
她說話的時候魔音重疊, 像落在山谷中的回聲不斷入侵人的心智,稍有動搖便心神俱滅萬劫不複。
祁川抿着下唇,聲音發抖:“放了他們。”
魔雲沉吟了片刻, 右手翻了個方向, 不遠處的尊者們如釋重負, 失去了桎梏後, 他們從空中墜落。
在即将墜落地面的時候,一卷水袖從遠處飛過來, 将他們接住。
一道結界從地面上升起, 将重傷的人族全部保護起來。
黑衣盟主站在一棵高樹的枝頭, 仰頭望着可怕的紅雲完完全全遮蔽了天空。
他們的目光在此刻交彙,師尊的眼睛裏是魔雲看不懂的情緒。
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在他的眼睛裏碎掉了一樣,比平時更加冷漠, 只是在魔雲看過去的時候, 睫毛會輕顫一下, 如同冰面上不易察覺的裂痕。
魔雲不知為何被刺了一下。
她逼迫尊者直視着她的眼睛, 剝奪他閉上雙眼的權利。
“看着我。”
祁川只能重新看着她,用眼神一點一點勾勒她的輪廓,不是希望溫和地注視,而是冰冷地審視。
“拿開。”
他仿佛第一次認識魔雲, 目光所及之處,熟悉的輪廓被視線寸寸剝落,露出鮮血淋漓的真相。
祁川想起了魔雲對他做的事情,指尖狠狠地掐進了手心,指尖泛白,心口處有一種疼到了麻木的感覺。
魔雲正欲說什麽,忽然看向另一側的天邊。
祁川的身體失去控制,輕輕飄到了她的身後,只能看到由黑轉紅的發尾,和一截白淨乾淨的肩膀。
她看着遠處的暗影,一只黑鴉适時地落在了魔雲的肩頭。
祁川在那只黑鴉裏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很久很久以前,他見過一個被巡兒把玩的魔核。
“既然來了,何必畏畏縮縮。”
魔雲一步踏入空中,風卷起她的長發,奪目張揚。
她本就生得好看,此刻沒有掩藏自己的容貌,與雲巡的臉有九分相似,更大方明亮。
即使身處狂風驟雨之中,也沒辦法沾濕她半分衣角。
魔雲手指朝着天邊一揮,那邊一道驚雷直直地劈下來,成為她掌中之物。
一團團黑影從紅雲中湧出來,速度快得驚人。它們中最大的一團黑影率先沖到了魔雲面前,其他的紛紛四散飛去。
很明顯,在失去了倚仗後,他們的計劃就像一環扣着一環,接二連三地失敗了。
他們不是要攻擊魔雲,而是棄車保帥,主動留下了一部分,為其餘人的逃竄争取了機會。
祁川身經百戰,原本只看一眼便知道這些不速之客打的什麽主意。
但他此刻雙目空洞,心神不定,連用作斷尾的招數已經到了他眼前都不知道。
黑影近在咫尺時,他猛地擡頭,那團惡念便被一只纏着暗紅色飄帶的手攥住。
魔雲的手随意一捏,那團黑影便在她的手心中煙消雲散,化作灰霧在祁川眼前散開。
她沒有給對方逃跑的機會,漫天紅雲就是天然魔障,無論他們想往哪裏逃去,最終都會停留在魔雲的面前。
有一團黑影剛被扔在魔雲腳下,便被掐住了脖子,顯露出自己真正的身形。
他先是看到了魔神腳腕上紅色的祥雲圖騰,随後視線呆滞地往上,對上了一雙神秘而又可怕的紅瞳。
血紅色的額紋在碎發間忽明忽暗,魔神大人動了動食指,自己的身體便不受控制地飄在她面前。
魔雲只問了一個簡單的問題。
“你們在為‘孽’…行他們的罪過嗎。”
黑影張了張嘴巴,卻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身上中詛咒,沒有辦法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說出口。
魔雲拍了拍他的肩膀,漂亮的臉上露出惋惜的神情道:“真可惜,看來你沒有活着的必要了。”
黑影驚恐地掙紮着,他有大虛境的實力,不應該就這樣死在這裏才對。哪怕是魔雲……哪怕是魔雲也沒辦法一瞬間就斬殺他吧……
黑影逐漸驚恐,但下一刻,他就聽見了自己死亡的聲音。
咔嗒一聲,他的全身骨頭斷裂粉碎,心脈如在熔岩中浸過般無聲無息地融化,臉上連一個痛苦的表情都來不及顯現,就死在了巨大的絕望中。
魔雲拎着那一具軟趴趴地屍體,看到如被蛛網纏住的一群黏糊糊的玩意兒,露出幾分嫌棄地表情。
“給你們下一場雨吧。”
她說話輕飄飄的,不像在說什麽恐怖的事情。
雲可落雨,這就是三長老不敢和魔雲對上的原因之一。
祁川聽見了淅淅瀝瀝的聲音,眼前被紅色占滿了視線。
詭異的紅雨從雲層中滴落,斜斜地灑向大地,裹挾着剝奪與肅殺的氣息。
祁川地眼睛能看到的東西比旁人多出很多,他在每一滴雨水上都看到了殺機,可卻感覺不到任何殺意。
就好像奪取生命本就是一件平常的事情,雨水帶着這種使命而來,完成一場洗禮後又奉命離去。
祁川不由得感覺到毛骨悚然,比以前認識的陰晴不定的魔雲,都更加風輕雲淡地叫人覺得可怕。
雨水落在黑影上,他們就簡簡單單地被“融化”了,沒有任何痛苦和尖叫。
就是這樣、本該這樣。
紅雨之下,衆生平等,在窺見魔神可怕的冰山一角後,他們在燕臨山腳下,喘息着,看着盟主的結界将紅雨擋在外面。
因為盟主一直被落在日月陣外圍的關系,他如今是這裏唯一沒有重傷的人族強者,能勉強支起一個結界将衆人護住。
甚至還帶着宗盟會的人,将四散的人族都集中在了五處結界中,連重傷瀕死的大長老也找了回來。
“祁川劍尊……還在魔雲手裏……咳咳。”
盟主扶了扶面具:“我們會救他的。”
他見過那個姑娘,不知道魔雲和雲巡到底有幾分相似,但那位小劍修的眼神不似作假。
一副要将劍尊生吞活剝,據為已有樣子。
他敢賭,賭祁川尊者不會死,但也僅此而已。
“盟主!結界要裂了!”
不知是誰驚恐地叫了一聲,盟主猛地擡頭,果然看見結界正在以飛快的速度被溶解。
“能傳送回昶州城的法陣還有多久可以啓動。”盟主向溫雁傳聲。
溫雁正在令人加緊修築,但遠處的魔族已經越來越近了。
她抄起家夥,沒有将這裏嚴峻的情況上報,只是道:“禀盟主,還有半刻鐘。”
天上。
最後一個半神境的黑影比其他人要支撐得久一點,他的身上有細細密密的血洞,被紅雨穿透而過,身體正在腐爛,還在咬牙道。
“人要誅你,天要誅你,魔也要誅你……”
“這是妄言。”
忽然一道黑風越過他,停在魔雲面前,單膝跪在雲中。
影狩收斂起全身的殺意,身上的影子如水流般退去。他長着一張年輕的臉,長發到了腿根,眼珠子是全然黑色。
黑影剎那間惡狠狠道:“你與我們合作是為了——”
他話還沒有說完,魔雲打了個手勢,他如灰燼般飄散,再也沒有吵鬧的機會。
“影狩,好久不見。”
魔雲居高臨下地站在他面前,看着這個不可一世的魔尊大人,低下他的頭顱。
“請大人恕罪。”影狩的确與“孽”合作過,為了能迎接魔神的複蘇,穿過人族的眼線帶領魔族抵達燕臨山,他假意與“孽”交易過。
他看也沒有看祁川一眼,哪怕他們曾經在外圍交過手。且影狩扪心自問,即使看上去難分勝負,若真的一直打下去,他沒有勝算。
“你應該知道,我最讨厭他們了吧。”
魔雲低下頭,眉心的額紋像火焰在燃燒,嘴角噙着不太愉快的笑。
“屬下的錯。”
影狩沒有狡辯,他身體一疼。
魔雲的手從他的心口穿過,殘忍地攥住了魔尊的魔核。
影狩低着頭,始終沒有反抗,忍受着魔雲将他的魔核一角削去,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滾回魔域等我。”魔雲将他推開,影狩被紅雲淹沒,瞬間消失在原地。
她剛要回頭,一把神劍從她的腹部穿過,穩穩地停在她的身體裏。
魔雲愣了一下,手往下按住劍刃。
緩緩地,将無想抽了出來。
她回首,師尊仍舊被定身在她身後,但此刻眼神裏滿是痛苦和愣怔。
當魔雲仿若無阻地将劍拿在手中,他的眼中情緒翻湧。
魔雲勾了勾手指,祁川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飄在她面前。身體連一根手指都不能動彈,完完全全受控于對方。
她的拇指按在師尊的臉頰上,輕輕拭去那一滴血淚。
那張和雲巡九分相似的臉,讓祁川感覺到無比諷刺。
魔雲的聲音愠怒:“無想神劍對我沒用,尊者是不是很失望。”
“停雨。”祁川看着那把劍,苦笑一聲,“或者殺了我。”
“如果尊者再多說一句我不愛聽的,這場雨将三年不歇。”
魔雲知道那群蝼蟻在什麽地方,也知道師尊剛剛正是拼盡最後一絲可能也要拯救他們。
這個認識讓魔雲更加不痛快。
祁川閉上嘴巴,眼底泛紅,冷冷地看着她。
“你為什麽要生氣。”魔雲道。
祁川覺得這句話太可笑了:“你騙了本尊十四年,本尊不該生氣嗎。”
“你承諾過不會介意。”魔雲将劍還給他,“我說過,如果你出爾反爾,我會報複你。”
“巡——魔雲。”祁川聲音沙啞,“你所想即所得,何必在我身上浪費功夫。”
“既然知道是浪費功夫,尊者最好乖乖聽話,也省去我的麻煩。”
“那你聽好了。”祁川冷笑道,“本尊永遠不會聽你的話。”
他像是憤怒到了極致,冷靜地說着冷刀子刮心的話。
“永永遠遠,此身皆為敵人。”
神劍再出,蘊含着蟄伏的殺意,幾乎是同歸于盡地刺向魔雲。
魔雲垂下眼睛,一動不動。
祁川劍意未至,眼前忽然一片漆黑,陷入無邊黑暗。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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