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缺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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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後就是一股微涼的靈力順着她的脈搏, 像被風吹過一樣,從她的身體上掠過。
确認沒有重傷以後,祁川松開她的手, 轉而蜷縮了一下手指,最終落在她的腦袋上, 輕輕揉了揉。
自從恢複魔雲真身以後,他很久沒有對她做過這個動作, 往日習以為常的動作,此刻竟也有了一些猶豫。
但祁川自有他的道理。
即便雲巡誕生于遙遠的舊時代,但她的生命大多數時候都在沉睡。
無論是自封于神靈之頂, 還是無意識地成為孽族的武器, 亦或者與母神相擁, 封印在燕臨山下。
這孩子其實清醒的時間不多, 見過的人也沒有幾個。她不通人性,倒也合情合理, 畢竟她的人情世故是從話本子裏面學的。
一朵雲, 學什麽“人”情世故呢。
冰棺裏的神骨漸漸沉下去, 一層厚厚的冰幾乎是頃刻間将其覆蓋,最終完全看不見。
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在神骨被埋葬的同時,無聲地擴散, 直至各地邊界。
在此刻, 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幾乎從每個人的心頭掠過。有人回過神來的時候, 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臉頰濕潤了。
母神不僅僅是雲巡的母親, 更是世間生靈的母親。
雲巡閉了閉眼睛,随後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靠在祁川的肩膀上:“你們得抓緊時間了,我不能一直延緩天降。彼時就算殺光了孽族,天墜之時你們還是會死。”
祁川順着她的頭頂自然而然摸到赤色的發尾, 語氣淡淡的:“也許已經有辦法了。”
在這句話中 ,不是很明白人族情緒的雲巡,也從他的聲音中察覺出了幾分難過。
在這個關頭,最缺的就是時間。
雲巡動了動耳朵,即使遠在千裏之外,她也能聽到一些争吵。
無論是何種關頭,對于還在摸索的人族而言,救世一事,永遠沒有最完美的答案。
也因此,會聽到各種不同的聲音。
“大逆不道!你可知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
“溫诏使,盟主若在,不會允許你這樣做!”
“取地補天!你可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
甚至有劍氣襲來,溫雁握着劍的手緊了緊,随後面前拂塵掠過,惠明尊者攔在她面前,微風拂面,宛若玉面菩薩。
溫雁松開劍,眼中沒有猶豫。從現在開始,她就是一個獨裁者。
“勞煩尊者攔住他們。”她堅定道,“其餘人按原計劃,取地靈。”
她背身離去,穿過日月陣。身後修士如蟻群,一個接着一個走出日月陣的庇護。
這意味着,他們随時随地會喪命。
沒有日光的人間如同寒冰地獄,溫雁掀開兜帽,面前寒風刺骨,幾乎要凍掉手腳。
将劍刺入地下,帶着一股悲壯的決絕,刺下人族幾近自亡的第一劍。
“強取地靈,你可知要擔多少罵名。”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
溫雁的手冷得發抖,平淡道:“再不行動,他們就連罵的機會都沒有了。”
取地補天,是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瘋狂的決定。
但早就沒有這個時間來讓她慢慢抉擇。失去地靈,大地會慢慢死去;失去天,他們會立刻消亡。
将所有的地靈抽離出來,若真有無垢之靈,非地靈莫屬。
“修士本就汲取天地靈氣而修行,補天以後,修士們自廢修為、還靈于地。人族會經歷漫長的黑暗,但仍有一線生機。”
“若賭輸了呢。”
“不過一死,總比什麽都不争好。”
溫雁的劍氣作為陣眼,膨脹的靈氣在地底彙聚,四面八方的靈氣都在向地底蔓延。
她這盤險棋行得極快,沒有給自己留有任何後悔的時間。
如她而言,賭、還有一線生機。坐以待斃,必然屍骨無存。
溫雁天生有連通意念的能力,她此刻能號令的早已不僅是宗盟會的修士,天下修士皆彙聚于此,等待殊死一搏。
無數靈力滲透進地底,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将這大片大片的土地連接在一起。
她閉上眼睛,傳令的聲音已經醞釀在嗓子眼,忽然手背貼上了一串佛珠。
溫雁睜開眼睛,看見玄莫蹲在她面前,一直在笑。
“別急,別急。”
他笑得有些虛浮,在暴風雪中,眉毛胡子都沾滿了白霜。
這是他第一次不是動嘴,而是動手。
“再等一等,等……”
玄莫手上的佛珠牢牢抵在溫雁手背上,在她面前,一抹紅色順着嘴角滲進衣襟,将胸前大片大片地染紅。
仿佛每說一個字,都是在剜自己的心。
“等……”
等?
溫雁的心有些涼。
可是他們已經沒有時間等了,難道還有其他轉機不成。
可眼前的人是玄莫。
他是唯一一個知道轉機的人。
風雪聲壓過尾音,第一次的乾預,也是最後一次撥正,雷聲轟鳴中,雲頂墟忽然向下墜落。
地靈和萬千修士的靈力糾纏在一起,會使這個世界的氣流向地面傾斜,從而變得沉重。
雲巡站在空中微微擡手,雲頂墟停止墜落,再逐漸飄浮回到原來的位置。
天梯不斷重疊交替,擠壓複原,像被打亂的紙張又合訂成一本書。
祁川的靈力順着她的魔氣,以力借力,将雲頂墟上的生靈定在原位。
兩種力量相輔相成,使這天空城回到掌控之中。
仍舊在救治傷員的洛長老忽然站起來,溫雁的聲音在耳邊起起伏伏,又變得十分遙遠。
他作為人族核心的一員,也被溫诏使的意志納入了她的感知,與她同知同行同享。
“洛長老,您怎麽——”
洛長老的手發抖得厲害。
“無垢……”
“無、垢……”
他此刻亦能感知人間的一切,鋪就的網、密布的靈力,和地靈的溫度。
借着溫雁的力量,他第一次感應到無垢的力量。
明空尊者站在一片廢墟的明心山,也同樣慢慢直起身體,天演大陣的畫面在他眼前仍歷歷在目。
修為盡廢、在問天門養傷的大長老顫顫巍巍的站起來,翻開宗門有關劍道的古籍。
溫雁的意識将他們的感知編織共享,遍布大地的靈力更是将每一個人聯系在一起,他們此刻每人都是一塊拼圖。
人族尊者,除無法被溫雁标記的祁川尊者以外,人人共讀一書。
洛長老喃喃道。
“我明白了。”
黑暗中再次有暗影襲來,察覺到人族的動靜,孽族又卷土重來,要将一切人族自救的行動扼殺。
祁川手中亮出神劍,站在天梯準備一躍而下。
天梯察覺到魔雲的應允,不會對他再多加阻攔。
但離開的前一刻,一道尊者之下大墟境之力瞬間行至身後。
洛長老似乎有什麽要緊的事情要說,先上下将他注視了一遍,随後怕他跑了一般,揪住祁川尊者的袖子。
“仙尊留步。”洛長老神情激動,“您可還記得重傷彌留之時,是如何活下來的。”
祁川停住腳步:“長老說的是哪一次?”
他前段時間不受傷的日子才不多見,意識時有時無,沒有些提示真的想不起來。
“仙尊此前重傷,是魔雲大人的魔氣注入體內,将心脈強行連接,此後數次救尊者于命懸一線,且可受仙尊驅使。”洛長老松開他的袖子,做了個把脈的手勢懸在祁川手腕上,“望仙尊允我再診一次。”
祁川望了望他,将手擡起來。
洛長老将手落下,靜診片刻後,聲音顫抖道:“仙尊體內已無半分魔氣。”
祁川微愣,一時間不知道是何滋味。
這是否意味着……
洛長老替他将心裏的話說出來:“天生寒體,天元劍骨,就是天下最乾淨的器皿。明空尊者在天演大陣中見到的答案,就是‘初生’。”
心中猛然間升起一抹酸澀的感覺,洛長老的話語重重擡起又輕輕放下,和百年前的崆缈靈師的聲音似乎有一瞬間的重疊。
唯他可解,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不知作何反應,耳邊的雷聲混着暴風雨,一片紅雲化作赤色衣袍在眼前掠過。
濃厚的血腥味嗆得人眼睛發酸。
她什麽都聽得見,所以她來了。
外面先讓人族自己應付一會兒。
洛長老道:“距離上一次天裂,已過去千萬年之久。雲巡大人自神入魔,盛遠過昔時。雲身日厚,今只取一缺,可補天裂。”
雲巡來了之後便站在他身邊,一句話也沒有說。
她也是頭一次知道這件事情,當年雲巡誕生不久,要補天,是要拿命去補的。
時間可以改變一切,包括代價。
雲巡将目光落在新的“代價”上,祁川面容平靜,看上去波瀾不驚,但她知道此時師尊心中的起伏。
她對自己的魔氣是有感應的,此刻師尊的體內的确完全沒有魔氣的存在。
祁川恍惚了一下,擡頭剛好撞進雲巡的眼睛裏。
“要怎麽……”
雲巡視線下移,停在他的腰上。
“母神掌管生命,她曾說過,希望與轉機,或來自新生。”
“新生則始于孕育。”
生死相續,循環往複,生中有死,死中有生,初生造化于其間。
這世間的生靈已經走進了死局,是時候破局了。
雲巡盯着他的眼睛:“我的一缺,你受得住嗎。”
祁川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清冷的聲音中夾雜着幾分決絕。
“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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