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補天 神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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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川的氣息在太初世界消失, 兩個力量重疊的世界忽然沒有了牽引,宛如天地初開,混沌分離。
雲巡擰起眉, 在不斷上升的太初中尋找師尊的位置。
她的手心中虛握着一圓金環,倒逆的狂風将她的發絲揚起, 風暴聲将金環震動的聲音完全掩蓋,卻遮不住它的不斷擴散的光環。
這是她的魔氣凝結的母環, 能不斷探尋子環的位置。
人禍終結後,表示天災綿延不斷的收尾。
它轟隆隆地降臨,又轟隆隆地離去。
太初世界不斷上升, 旋轉的靈氣籠罩整個大地, 龐大的吸引力将日月陣外的山河湖泊引上雲端。
人間很快又覆蓋上新的陣法, 力量很微弱, 估計堅持不了多久。
雲巡看了一眼,手中的金環震動得更加劇烈, 在無數交錯的時間中尋找遺失的影子。
金環的力量越來越大, 雲巡的眉頭倏地松開, 頭微微一偏。
感應到了。
她擡起右手,雙臂持平,雙手運氣裹挾着金環。金環在她的兩只掌心中開始劇烈旋轉, 速度越來越快, 幾乎要看不見輪廓。
叮——
即便是盛大的嘈雜中, 一點微不足道的顫鳴, 依然穿過一切喧嚣,落在了她的耳朵裏。
祁川被黑暗淹沒,不斷墜落。
他正在被吞噬,若意識無法抽離, 身體便會越陷越深,無法回頭。
直到他的右腿的腿根閃爍着一點金光,随後炙熱的溫度燒灼着他的身體。
在失去意識的時候,金環在他的腿部不斷旋轉再收緊,勒出一圈淺淺的凹陷。
墜落停止,他被金環的力量拉扯住,向着神劍的方向上升。
直到穿過無數個舊日,他方才恢複一點意識,微微睜開眼睛,只能模糊地透着一點光,在破碎的世界中,看到立于高空的紅影。
那紅影十分張揚,綢帶亂舞,赤尾墨發随風搖曳。
擁有隔着一個世界找到他的力量,他都不知道自己腿上的金環,除了限制他的靈力之外,還有這樣的能力。
他還停留在過去的夾縫中,明明她本不應該看到他,但祁川後頸一涼,十分确定她此刻正在注視着自己。
抽離的速度還在加快,在最後一刻,他的身後響起一聲聲暴怒般的驚雷。
回到塵世的一瞬間,他的腰上纏進了一圈飄帶,下一刻他的視線變暗,整個人被摟在了雲巡的懷裏。
她失而複得地抓着師尊的腰,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眼神卻仍舊落在不斷上升的天災上。
“為什麽沒有及時出來,你做了什麽。”
祁川仿佛身處風暴中的孤舟,聽到身側算得上冷靜的詢問。
他沒有說話,目光落在漸行漸遠的天災上。
下一刻就被人捏住了下巴。
“師尊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事情。”
雲巡略帶嘲諷的聲音響起。
祁川怔住,方捂住心口,仿佛這樣就可以抑制魔紋對他的讀心,聲音乾澀道:“這不公平。”
“好久沒有聽到師尊與我談公平道理——”雲巡的笑意忽然停下,隔着呼嘯的狂風,第一次将頭完全側過來,瞳孔有些許不解和困惑,“你……”
怎麽在痛苦。
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多想,日月陣便是在這時,碎開了第一道裂縫。
祁川立刻擡頭,他伸出一只手,試探着雲巡的保護,立刻被一股強烈的吸引力拉扯住。
雲巡将他的手抓回來看了看,指尖的部分明顯被磨出了很多傷痕。
“你乾什麽。”雲巡對着師尊的手指吹了口氣。
祁川任由她胡作非為,将自己的推測快速地說出來:“在此之前,兩個世界靠得太近,有一些運勢已經重合。”
“沒錯,現在太初世界的抽離對我們的世界來說,打斷骨頭連着筋。”雲巡不痛不癢地陳述着事實。
“如果能斬斷其中的聯系呢。”
風聲越來越大了,祁川開始用靈力傳聲,避免自己的聲音被狂風吞沒。
“可以,但是需要很強的力量。”雲巡沉沉道,“很強很強。”
頭頂的風暴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風将兩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祁川和雲巡互相對視一眼。
“很強的力量?兩個神境夠嗎。”
雲巡道:“也許夠吧,但你的神境不穩,境界還差一步。”
“一步是多少。”
雲巡舔了舔唇角。
“若是正常修煉,百年千年都說不準。不過修為之路,向來有一條人盡皆知的捷徑。”
她話音剛落,原本是要擡頭看看師尊的表情。
她剛望過去,祁川便擡起手,在狂亂的漩渦下,小心翼翼地觸摸着雲巡的臉。世間無人注視的視線一角,帶着天生的寒冷與炙熱碰撞。
極致的危險和極致的誘惑,像裹着蜜糖的刀刃,說不準是先嘗到甜味,還是先被舔舐鮮血。
心口的魔紋就這樣燙紅了思緒,在兩人的身體之間孕育了一團晦暗的火,随着心跳的聲音起起伏伏、明明滅滅。
魔氣與靈氣同時在他的身體裏撕扯,他的注意力卻不在這裏,時不時擡頭望向天空。
雲巡有些不滿意他的分心,張嘴露出兩顆犬牙,發洩似的咬住他的耳朵:“這次又不是我逼你的。”
祁川被她不痛不癢地咬得發脹,尾巴緊張地纏住她的小腿緊緊地環繞着,急切地催促了一聲。
察覺到對方又在耍孩子脾氣,他很快又低下頭,顫抖着手摸了摸徒兒的發頂,哄着安撫了一下。
比起雙修,更多的是雲巡在雙修的同時,不斷用魔氣貫穿他的筋脈。
這具新身體比她想象中要更包容,似乎能将一切都吞下去,消化成自己的東西。也多虧了這種包容,她很輕易就能探索到師尊的瓶頸,去一遍遍刺激修為的臨界。
雖然祁川自己知道是為了突破,可是要在這個時候,在無人得見的天際,和自己的徒兒做這種事。
難堪和羞恥伴随着魔氣與靈氣的穿插,連抿緊的唇縫裏都難免洩出幾聲柔軟的哼聲。從自己的口中流露的,被耳朵聽到,立刻像不知情似的緊了緊,讓雲巡的眉頭都愉悅地舒展了一下。
祁川很快就沒有精力去想多餘的事情,雲巡讓她不用擔心別的,一切的疲憊和傷勢,都會在真正踏足神境的那一刻煙消雲散,天地的力量會源源不斷湧入他的身體,修補他的缺口。
一天的時間,也是日月陣可以堅持的極限。
不知道何時是一日伊始,東方亮出一點光亮。
仿佛久未出現的金烏穿破層層阻擋,卻像幻覺一樣,很快熄滅。
但這轉瞬即逝的日光引來了無數注視,哪怕是幻覺,有時候也是支撐着人在絕望中行走的旗幟。
玄莫搖搖晃晃地倚靠着岩石坐下,眼睛眯起來看着天空。
在有人猜測是太陽出來了,還是天又要塌了的時候,他緩緩閉上眼睛,睡着了一般,頭微微靠下來,安安靜靜地等待命運的最後一頁。
時候到了。
金色的雨從天而降,逆着漩渦的吸力,宛若神淚落入土壤。
天空驟亮。
一左一右,一白一紅,分別占據了半壁天空。
雲巡看着師尊一點一點與她并肩,充滿神性的面容下,露出寒冰般冷冽的鋒利。
她終于等到了,與她一樣永存的師尊。
他會用漫長的時間逐漸向她靠近,永生永世無法逃離。這具新神的身軀,受她的引領而來,從裏到外,都透着她的氣息。
新踏入神境的尊者閉着雙眼,耀眼如初升的日光。
他在那一剎那,隔着萬千種嘈雜的聲音,清晰地聽到了各種各樣的祈願。
從前或許有更多不一樣的願望,在今日幾乎都彙成了同一種聲音。
他們希望能擁有明日。
「不要分心,看着我」
雲巡的聲音忽然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即使是混在那麽多人的聲音中,
過度的聆聽會漸漸迷失,這是雲巡一步一步走過的路。
祁川回過神,看到雲巡的身後漫天的紅雲,幾乎完完全全掌控了這片天地。
他伸出右手,神劍落在他掌心中,從劍柄開始顯形,一直到劍尖露出一點鋒芒。
「師尊使出全力即可」
雲巡的聲音十分平靜,沒有要故意彰顯自己的力量的意思,但就是能輕而易舉叫人聽出天生的上位感。
強大是她與生俱來的武器。
在上古時代,哪怕神境遍地,也沒有幾個能與她相提并論。
哪怕是神境與神境之間,也是有巨大鴻溝的。
「當心了」
「拭目以待」
他們在空中停滞一息,随後瞬間貼近。
魔氣與靈氣轟然相撞,在空中劃出一道足以撕破時間的裂痕。
所有的聲音都在那一刻被吞噬,光芒由線壓成一個光點,連呼嘯的狂風都停滞了波瀾。
随後先是聲音成一道環一瞬間擴大,再是壓制到極致的光點驟然爆開,一圈一圈的波瀾翻騰,撐開渾圓的白光,将天空硬生生撞開一個巨大的空洞。
力量源源不斷地撞擊在日月陣上,強大的推力向外噴湧。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倒懸的世界迅速上升,即将要脫離這個世界。白光将日月陣擊碎的同時,爆炸也逐漸平息。
所有人在那一刻最後的印象,是仿佛會永遠定格在白晝的神罰,最後陷入可怕的沉睡。
久久不息的餘波還在擴散。
雲巡在一處無人之地,緩緩從光芒中走出。
她的懷中橫抱着一個半人半龍的白影,像一朵被金水打濕微顫的銀蓮,安靜地在她的懷中一點點恢複體力。
他下了一場雨,只将自己淋得濕噠噠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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