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姜四媽定睛片刻,旋即回……

關燈
第12章 第 12 章 姜四媽定睛片刻,旋即回……

姜四媽定睛片刻,旋即回神,又縮頭縮腦露出那副窩囊之相,再也不敢胡亂打量,只低頭裝作不知大人是在同自己講話。

心中默念:阿彌陀佛,如來佛祖,王母娘娘……諸天神佛保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衛元之盯着下首十幾人,随即沖薛十八和燕七使了個眼色:将此人好好調查一番,另外,把她身邊的熟識之人統統拿下。

薛十八會意,與燕七對視一眼,除姜四媽之外,其餘人都被帶了下去。

小丫被帶下去的同時,擔憂地回頭望了眼姜四媽,卻被身邊的親娘一把拽了下去。這一幕正好落入衛元之眼中,他淡淡開口:“且慢……那丫頭留下。”

小丫的娘親作勢就要跪下,卻被燕七直接拖了下去。屋內,只剩下小丫滿臉驚恐,和姜四媽抖得如篩糠的身子。

姜四媽素來慣于做小伏低,以往在蘇府,至多見過瞎三兩那種混賬行子,再壞也不過是近一月來各處衙門官吏的暴喝。

如今見了這般陣仗,早已三魂吓走了七魄。小丫娘親正要哭喊求饒,就被人從脖子後頭一記手刀,人便軟了下去。

姜四媽心中尚存一絲理智,深知絕不能吐露煙兒的過往,可膽子早已吓破,身體比嘴巴更誠實。

驚惶之下,她只覺下身一熱,竟是吓出了尿來。

薛十八并未看她,走到小丫跟前,溫聲問道:“可識得畫像中的人?”

小丫搖頭:“不……不識得。”

薛十八無奈,只得指着癱軟在地的姜四媽問道:“可識得她?”

小丫點頭,“識……識得,是值事廚房裏頭的姜四媽。”

“好。”薛十八側頭向姜四媽瞧了一眼,随即回頭盯着小丫,臉上神色示意她做得對,“那我問你,姜四媽身邊可有十七八的丫頭?如今人在何處?”

小丫吓得瞪大雙眸,竹筒倒豆子一般,不管不顧地全講了出來。

“煙兒……”一直端坐上首未發一言的衛元之,口中咂麼這個名字,瞥了眼姜四媽,沉聲問道,“她人在何處?”

姜四媽早已吓成一灘爛泥,上下齒打顫,語不成句。

倒是旁邊的小丫越說越順嘴,什麽顧忌也顧不上了:“煙兒姐姐不曉得怎麽就不見了,明明在蘇府關着的時候她還在,被官兵綁手出府後就沒見着她了。”

聽完小丫的供述,姜四媽臉色煞白。若一味不說,怕是得被當場敲死,剛剛小丫娘親被拎着脖子薅出去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直覺自己如今冤枉得很,好歹在死之前總要辯白一番,當務之急便開口:“大……大人,我那乾閨女已經贖身,只是正值出府之際,被衙差誤當作蘇府下人給關了幾日。幾、幾日……”

“幾日之後呢?”衛元之左手拇指來回摩挲扳指,心中已然盤算,同時用眼神示意薛十八:速查!

*

嗆啷啷,沉寂幾日的晴天,又開始雷聲劃過。

“一場秋雨一場涼,怕是明兒趕路,走不了了。”溫博淵盯着窗外的急雨,盤算着耽擱幾日會不會誤了行程。

他雖已做足準備辭官歸鄉,但京中風雲變幻,多留一日便多一分風險。

北方的雨同南邊還是有差別,若是連着下些日子,怕是官道也不好走。

李硯骁反倒松了口氣,他有潔癖,總覺得雨天出行,整個人心情都不會好。吃喝拉撒睡,全然不便。

“啪啪——”外頭傳來兩道拍門聲。

過了一息,李硯骁才對上老師的眼神,原來是自家門響,連忙起身去開門。

溫博淵皺了皺眉頭,詫異問:“何人來訪?”

“啊……呃……老師,那個……”

門口立着兩個身着粗布短葛,辯不出雌雄,眉目清靈不染塵的二人,三雙眸子兩兩相對。

還是韋岚清先打破僵局,上前一把推開發愣的李硯骁:“擋在門口作甚?起開。”

卻聽得屋裏溫博淵問道:“有事進來說,莫要杵在門口。”

被頂開的李硯骁口中不停,“啊……呃,你們……”了半天,手指指賈媔,又指指韋岚清,活似撞見了什麽稀奇事。

賈媔臉上的灰膏早已用完,此番本就是正式登門拜謝,便将頭發高高束起,只用一塊布巾簡單挽了個發髻。

束胸自然依舊束着,在徹底安頓下來之前,她打算一直以男裝示人。

賈媔對着李硯骁展顏一笑,聲音清亮:“二虎兄,我們是來謝恩的。”

李硯骁的心口沒來由砰砰亂跳,音調也有些發顫,“唔……”

屋外雨聲淅瀝,屋內氣氛肅然。

溫博淵看着卸下僞裝、露出真容的兩人,心中百感交集。他本只是施以援手,卻未曾想到是兩個這般大膽的姑娘。

這等拙略的扮相,簡直就是糊弄鬼,明眼人一眼瞧破。

待二人自報姓名,他眉頭再次緊鎖,與初見時一般無二。

賈媔與韋岚清跪在地上,久久未聽見讓起身的吩咐,不由對視一眼,疑窦叢生。

賈媔猜想,老先生許是怕她們身份不明,日後出事連累到自己,便也不願為難這位長者。

她真心實意磕頭謝恩,開口道:“老先生,若是帶着我們多有不便,您大可直言拒絕。但我與韋岚清,仍要謝您收留之恩,落魄之際未曾嫌棄,這份大恩,我們沒齒難忘。”

她斟酌着稱謂,本想稱呼爺爺,可想到此人的不俗,還是老先生既顯尊重,又不至于太過親近。

“是,是,我同賈媔一樣。”

溫博淵長嘆口氣,言道:“起來罷。”

待二人起身站定,旁邊的李硯骁已是滿面通紅。論年紀,這兩位姑娘都比他大,那日他還對韋岚清頗有冒犯,自幼受教男女有別、七歲不同席,想來實在孟浪。

韋岚清本就是個大咧性子,早将這一茬事兒給揭了過去。

溫博淵卻無半分老者的溫和,反倒面帶愠怒:“你二人當真是膽大的很,若是碰到那歹人,縱是你如何聰慧,亦逃不脫對方的蠻力。” 他越說越怒,啪地一聲拍了桌子,這番動靜頓時讓三個人為之一振。

賈媔也知老先生擔憂的不無道理,可,京城若是能待下去,誰願意出門在外風餐露宿呢?

韋岚清犟嘴,“我耍過把式,看看誰敢生了賊心,看我不廢了他的。”

溫博淵厲聲道:“你閉嘴!若你逞那江湖一套,因何混成這樣?”

賈媔一時語塞,原本也想好好辯白一番,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

好像說的沒錯,本就是女兒身,貌似長得還不錯,這世道,這長相就是原罪。

“即日起,你們将膚色塗黑,莫要以真容示人!”溫博淵轉頭盯着李硯骁,“既然算好路程,便不好耽擱了時日,明日正常出發。另外,我寫封信,你讓店主掌櫃将信送至知縣衙門。”

李硯骁面露難色,心道:不是,怎麽突然要走?還有,去知縣衙門作甚?

賈媔和韋岚清着急了,只能嗫嚅着開口:“老先生,我們還沒路引。”

溫博淵擺手,“不慌,這就叫曉哥兒去辦。”

哦,原來給知縣大人寫信就是辦路引呢,這下又省了銀子。兩人沒心沒肺地會心一笑,也不嫌牙碜。

溫博淵盯着三雙泛着清澈如泉的眸子,心中嘆氣,幾人藏着不谙世事的愚鈍。

明知前路坎坷,卻也不能将之扔了半路,滿心皆是無力與嘆息。

次日,雞鳴響起,賈媔翻了個身。自從在蘇府出來,昨晚睡了踏踏實實一個安穩覺。

韋岚清睡覺不老實,明明睡前鋪好的褥子,她愣是半夜擠到賈媔身邊。

踹了旁邊睡成豬的韋岚清一腳,瞥了眼外頭的微亮,她伸伸懶腰起床穿衣。

待到賈媔洗漱好,将沒來得及漿洗的髒衣裳,團吧團吧塞進了包袱皮裏。日後有機會再洗。

睡前還在下雨的光景,推開窗子,晴空萬裏。空氣确實有些涼,賈媔吸吸鼻子,有些想打噴嚏。

外頭響起叩門聲。

賈媔正要去開門,剛從炕上爬起來準備洗漱的韋岚清,打着哈欠就去開門。

對上李硯骁,她倚門抱臂。伸出一條腿,痞子似的開口:“咱們這裏頭我最大,日後該喊我什麽你可明白?”

李硯骁将準備的乾淨衣裳抱在懷裏,嗫嚅半天,耳朵根子臊的通紅,才點頭:“知道了,姊姊。”

屋裏頭聽了個滿耳的賈媔,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當真是有做老大的瘾,不敢同自己叫嚣,只會欺負二虎兄。

掌櫃很是貼心,不光雇好了馬車,還将辦好的路引齊齊送至溫博淵面前。

那日來查案的官兵對這位老者的恭敬态度,至此也讓他念念不忘。

要說在這客店裏人來過往的官身多了,但這位老者身份定是不簡單,只不過自己看走了眼。

也幸而未曾有所怠慢,日後還是要擦亮了眼睛,畢竟京城這地界,不定出現什麽大人物。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別怠慢了得罪對方。

吃過早飯後,賈媔又同溫博淵表示感謝,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真是待孫女般親厚的親爺爺無疑。

又給送衣裳,又給辦路引,如今明知她和韋岚清是女兒身,也不怕麻煩,将人帶着一起趕路。

馬車夫是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只不過這位不善言辭,上車前還是同溫博淵問了好。

“你家大人派你來的?”溫博淵受了禮,點頭之際又問:“叔同這是要你同我一路?”

那漢子攥拳揖禮,“小的奉山,如今我便是老大人的人,全憑老大人吩咐。”

溫博淵只點頭,‘嗯’了聲,人便被李硯骁給扶上了馬車。

賈媔知道溫老先生不是普通人,卻沒成想人家是個官?

她心中忐忑,就連霸道如斯的韋岚清也乖的像只籠中雀,不敢放肆。

溫老頭口中的叔同,好像是宛平縣有頭有臉的人物,特意将奉山送來保護老人家的。

管他呢,她一門心思離開京畿,待到日後混出個人樣自是雙倍報答老頭。

行至半個時辰那麽久,就聽外頭‘籲’了一聲,奉山隔着車簾子道:“老大人,到了。”

賈媔詫異,滄州距離京城以如今的腳程算怎麽可能這麽快?堪比後世高速公路的速度了吧?

誰知,下了車的三人,驚呆了。

哪裏是什麽官道?也不知何時起,竟是避開坑坑窪窪的泥巴路,到了滿是野草的荒墳圈子。

溫博淵也不怕腳下的泥濘,一高一低有奉山扶着,往那叢墳圈子走。

三人一頭霧水,卻也不好落下,只能後頭跟着,也顧不上濕了的鞋襪。

行至溫博淵身後,老人家立在墳茔前緘默不語。

這座墳茔沒有墓碑,溫博淵立在一旁,好半天才說:“磕頭。”

啊?

賈媔:……

行吧,可能她走得快,跟上的也快,後頭沒趕上來的倆人還在泥巴地裏拔鞋。

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還以為要等着後頭那倆跟着上來再磕一回,結果,溫博淵嘆口氣發話:“走吧。”

賈媔就這麽糊裏糊塗地盯着墳頭,心道:可能我天生就有認親養老的命,剛認了位溫老先生,如今便被拉來認祖了。

虱子多了不愁癢,管一個姜四媽,再加一個溫老先生,在這古代,親戚還不少。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