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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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韋岚清看清來人, 瞬間眼睛一亮,驚喜地大喊了一聲。
“清兒。”男子也即刻反應過來,聲音裏藏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話音剛落, 韋岚清便像小鳥歸巢一般,徑直撲進男子懷裏, 男子也順勢輕輕将她抱起,滿眼都是寵溺。
恰在此時, 李硯骁從外頭趕了過來,瞧見這一幕,眉頭不耐地緊緊蹙起, 神色間滿是不悅。
韋岚清先是在哥哥懷裏嗚嗚地乾嚎了幾嗓子, 發洩着多日未見的委屈, 随即拉着男子, 興沖沖地給賈媔介紹:“女面,嗚嗚……這是我哥哥!”
賈媔見狀, 也不再糾結方才記錯的賬目, 從算盤前起身, 沖着韋岚峥展露一抹溫和的笑意,禮貌問好:“韋大哥好!”
韋岚峥被這乾淨明媚的笑容晃了晃神,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撓了撓頭, 憨厚又不好意思地連連應道:“好好好, 姑娘好。”
他長這麽大, 從未見過這般動人純粹的笑容,心裏不由得生出幾分好感。
今日賈媔未曾擦灰膏,天氣悶熱,她平日裏出門都戴着竹笠遮容, 此時未有遮擋的模樣清爽又動人。
此番韋岚峥是來取走镖的貨物,才機緣巧合,與親妹子碰了面。
韋岚清性子大大咧咧,絲毫沒發覺周遭氣氛的詭異,轉頭看到一旁的李硯骁,也沒什麽男女大防的忌諱,拽着李硯骁同韋岚峥介紹:“哥哥,這是二虎……哦不對,這是李硯骁。這一年多,多虧了他和女面照顧我,溫老也一直疼我。”
她正想接着說起奉山叔和溫祿叔的照料,韋岚峥卻猛地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身後,神色嚴肅地低聲呵斥:“姑娘家家的,在外人面前這般沒分寸,成何體統!”
李硯骁看着韋岚峥拽着韋岚清的力道,只覺得刺眼至極,心中暗自腹诽:這般用力,未免太過嚴苛。
可話到嘴邊,又生生打了幾個轉咽了回去,終究沒說出口。
賈媔看在眼裏,不禁輕輕挑眉,心中暗道:難怪總覺得李硯骁和韋岚清之間透着股莫名的違和,原來是他們相處不拘小節,全然不在意男女大防。
反觀自己,平日裏始終與李硯骁保持着分寸,倒未曾留意過二人的這般相處模式。
“哥哥,你不是去外祖家了嗎?怎麽會在肇慶城?”剛一坐下,韋岚清便滿是疑惑地接連發問。
韋岚峥原本想問她如何從雲南來了這肇慶,可轉而一想自己妹子的脾性,最有可能便是自己前腳走,她後腳追來的。
被妹子這一打岔兒,想起此前的遭遇,便滿心怒氣,憤憤地說起了連日來的遭遇。
三人都聽呆了,居然有人公然罵衛六叔,衛六叔不是兩廣最大的官嗎?
韋岚峥随手接過妹妹遞給他的茶盞,接着道:“我也不知道被關了多少時日,反正吃喝不缺。後來來了個內侍,他還帶了一大批官兵衙差,一個個氣勢比咱爹身邊的随從厲害多了,直接把那罵街的官押走了。除了我和梁家娘三個被放了出來,其餘人的下落,我一概不知。”
經此一事,韋岚峥徹底寒了從軍的心,只覺得官場黑暗,官官相護,毫無公道可言。
尤其是那個徒有其表的小白臉總督,在他心裏,此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混蛋。
心灰意冷之下,他乾脆重拾走镖的行當,先混口飯吃,将就着過日子。
镖局近期接的活計,大多是陳家雜貨鋪子的貨物,走貨量頗大,故而镖局都是派人上門取貨。
只是此前他來過多次,都未曾見過賈媔,也沒碰到妹妹韋岚清,今日能偶遇,當真是老天眷顧。
賈媔、韋岚清和李硯骁三人,聽完韋岚峥嘴裏罵罵咧咧的小白臉總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衛六叔好像很容易被罵呢。
此時,李硯骁也忽視了那句:比咱爹身邊的随從厲害多了的話頭。
三人誰也不敢接話,生怕說漏了嘴火上澆油,他口中的小白臉此刻就在不遠的溫家——挨罵。
“你們別怕,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他就算是個總督,還能再把我關上個把月不成?”韋岚峥見衆人臉色都不好看,還以為他們是懼怕總督權勢,連忙拍着胸脯寬慰衆人,“莫怕莫怕,你們是不知道,那小白臉陰狠得很,背地裏淨使壞……唔!”
韋岚清見狀不妙,連忙伸手捂住哥哥的嘴,不讓他再繼續說衛六叔的壞話,回頭沖着李硯骁皮笑肉不笑地打圓場:“誤會,都是誤會,這可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嘛。”
賈媔倒是覺得,韋岚峥性子灑脫直率,沒有半點心機,是個頂好的人,只是對衛元之初印象太過深刻而已。
李硯骁輕咳兩聲,打破了尴尬的氛圍,正色對韋岚清道:“男女七歲不同席,縱然是親兄長,也不能這般毫無顧忌,你快松開。”
說着,便伸手想去拉韋岚清。
韋岚峥本就看李硯骁不順眼,也完全忽略了妹妹那句: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直覺這小子也是個小白臉,一副會拱自家白菜的豬模樣,當即冷笑一聲,擋在妹妹身前,警惕地喝道:“嘿嘿嘿,你離我家清兒這麽近,想做什麽!”
賈媔見狀,生怕二人再起沖突,連忙笑着出聲轉移話題:“韋大哥一路奔波,想必還沒吃飯吧?不如咱們一同去吃點東西,歇歇腳。”
這一打岔,讓李硯骁頓覺自己亦是動作不妥,紅着臉磕巴:“是……是啊,旁邊就有一家不錯的館子,咱們邊吃邊聊, 也好細說近況。”
韋岚峥卻蹙了蹙眉頭,擺了擺手拒絕道:“不行,今兒這批貨,卯時就得裝上船,時辰緊迫,怕是沒功夫吃飯了。這樣吧,等我走完這趟镖回來,咱們再好好聚聚,細說這些日子的事。”
話音剛落,後頭的陳成谟便大聲喊道:“韋大侄,咱們得抓緊時間清點貨物,過數核對,晚了可就趕不上船期了!”
“诶,這就來!”韋岚峥沖着門口應了一聲,回頭拍了拍韋岚清的肩膀,柔聲道:“在這兒安心等着,哥哥辦完這趟差事,就回來接你。”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跟着陳成谟去了後頭庫房。
賈媔看着韋岚清落寞的神情,心中也泛起一絲酸楚,突然想起了姜四媽,也不知她近況如何,不由得柔聲安撫:“莫要傷心,好歹已經找到了韋大哥,他平安無事就好,你安心等着他回來便是。”
李硯骁臉上浮起幾分急色,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咽了回去,未曾開口。
雜貨鋪子到了關門的時辰,三人只好先回溫宅。
家來溫宅,一切都安穩如初,依舊不見衛六叔的影子,想來是被“轟”走了。
自打驚蟄過後,溫博淵就沒像去歲那般去栖霞山避暑,賈媔還暗自擔心,他是不是同那位玄機子道長生了矛盾。
老小孩老小孩,兩位加起來大一百來歲的人,吵嘴辯經也是常有的事,倒也不稀罕。
賈媔先把方阿嬸煲好的湯送至溫博淵院裏,書房門沒關,她端着托盤騰不出手,便笑意盈盈地說道:“您這是知道我要獻殷勤,特意把門都敞開了?”
溫博淵正兀自走神,方才他那倒黴外甥上門,跟他講了一通最近朝中發生的幾件大事。
“這些事讓奉山做就好,當心燙到了。”
賈媔笑嘻嘻往外舀雞湯,也不打擾溫博淵垂眸思索。
按理說,致仕歸鄉後避開朝政,便是晚年安穩的最好選擇。陛下卻又将倒黴外甥給封了一疆總督,也足以證明陛下未曾打算将他踢出政治中心。
若是當初未曾辭官歸鄉,怕是如今的處境,還不如沈仲典。
不得不說,這個外甥,天生就是冷心冷情、玩弄權術的好手。
他上任一年,未曾因地方官員的怠慢與不配合陷入困獸之鬥的頹勢,反而見招拆招,步步為營。
僅憑一件小事,他便揪出了軍饷拖欠、兩廣官員官官相護、朝中大臣縱容遠親魚肉鄉裏等諸多弊案,招招直擊要害。
如今沈仲典正以年事已高為由,向陛下請辭,可君心難測,皇上的批複一直留中不發,誰也猜不透聖意。
兩廣鹽政使周秉忠被貶官兩級,罪名是對下屬失察,能讓這般地方大員下臺,少不了京中那幫争權奪利者從中作梗。
但這其中,最致命的一招,便是自己這個外甥早先便預判好的,他可比自己狠多了,不過也正适合在朝堂之中弄權。
周秉忠被貶還算不得什麽,嚴禮全家被抄沒,費盡心機撈回的銀兩,一分不少又重回國庫。
可今日外甥卻說,這些銀子即便回了國庫,也到不了百姓身上,更填不滿兩廣的軍饷窟窿。
果然被他猜中了,抄家之事已過半年多,那筆銀子不知流向了何處。
畢竟銀子入了戶部,究竟該怎麽分、具體分到哪,皇上也做不了主,全憑內閣九卿們互相博弈決定。
總而言之,衛元之一上任,就把鹽稅這塊最大的肥肉從浙黨手裏奪了過來,他自己不沾,也不讓浙黨占便宜。
又因嚴禮是葉仲仁主管的吏部甄選不當所致,明心黨也沒撈到半點好處。
這一出由衛元之借機挑起、皇帝利用黨争煽風點火的戲碼,竟讓朝局往詭異的方向發展。
明面上勢力最大的浙黨與明心黨,都損失慘重,最大的得利者,反倒成了衛元之與其他小派黨派。
思及此處,溫博淵愈發擔憂賈媔,自己與倒黴外甥親緣關系牽扯頗深,外甥已然成為衆矢之的,而賈媔作為他身邊的人,處境也較為危險。
思來想去,他終究顧不上再與倒黴外甥置氣,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賈媔的終身大事。
姑娘家抛頭露面經商本就處處兇險,必須在那玩火的外甥倒臺之前,為這丫頭尋将一門穩妥好親事。
奈何他一把年紀,也不知該如何教育女孩家,又怕這丫頭同當年的妹妹一樣,被皮囊迷了眼,乾脆直言道:“天熱了,你也別總擦那灰膏糊一臉,可你的真容總歸不大安全。人心難測,若是別有用心的人觊觎你手中的財物或你的婚配,設下什麽仙人跳的圈套,你可如何是好?”
“您又危言聳聽了,我又不是瞎大個兒,心眼兒可多着呢。”賈媔連連笑着反駁,自诩是防戀愛腦的鬥士,心裏還暗道,這仙人跳,哪有後世的詐騙手段難纏。
倒是灰膏,她已經連着幾日沒擦了,又想起方才韋岚峥看呆的模樣,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韋家兄妹倆,還真是有趣得很。
“即便如此,也不能不防。日後你出門在外,就讓奉山跟着你。另外,我已經跟陳成谟見過一面,還亮明了身份,想來你在他那鋪子裏,不會吃什麽虧。”
賈媔聽着老頭絮絮叨叨為自己好的打算,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親爺爺,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溫博淵只顧着自顧自說話,回頭瞧見小丫頭直抹眼淚,頓時慌了手腳,還以為這丫頭被臊惱了。
可他一把年紀,只會教訓皮糙肉厚的小子,哪裏會安撫小姑娘,頓時手足無措。
原本想說的“我定會讓你衛表叔為你踅摸個好人家”這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回肇慶快兩年,并未有入眼的才俊,故而想到衛元之在這任上,應當熟識同賈媔歲數差不多的人。
不求對方多上進,只求能善待這丫頭,不見利忘義的就成。
賈媔看着溫博淵急得胡子抖了又抖,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溫博淵見狀,胡子抖得更厲害了,這回是被她氣的。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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