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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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你說大哥要跟大嫂說什麽?”
“我哪知道,噓,你小聲點!”
姐弟倆一左一右趴在書房門邊,耳朵貼在門上,伸着脖子想聽清屋裏的動靜。
可聽了半晌,半點聲音也沒有。
“阿姐,你聽到了嗎?”
“沒有……”
姐弟倆又互瞧片刻,再次把耳朵貼緊門板,半點動靜也不願放過。
書房內。
阮默行與秋雪已相顧無言地坐了一盞茶的工夫。
他依然沒想好怎麽開口,甚至沒想好自己想要問什麽,這一刻才不得不承認,自己方才叫住她實在有些沖動。
窗外的天色漸暗,秋雪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阮默行,微嘆了口氣,輕聲道:“你想說什麽?”兩人再這麽沉默下去,這天馬上又過完了。
阮默行遲疑,直接問你是怎麽認識書畫鋪的老板李笙,還是問如何識得李府的大公子李颢?新竹村雖去縣裏較近,可一個農家女如何認得他們的?
但這話問出口便像是質問對方,更像在探究。頓時,他有些問不出口,收起莫名的好奇心,顧左右而言他道:“這段時間謝謝你照顧阿紅和阿正。”
秋雪握茶杯的手一頓,叫住她就為了道謝?半晌她放下茶杯,擡眼看他:“應該的,畢竟我現在住這裏,他們也很聽話能乾。”
随後,兩人你來我往地客套了幾句。
這時,阮默行卻突然意識到什麽。兩人說了這麽多話,他卻未聽到任何關于繼母的事。
阮默行凝眉,他雖向來不關注這位年輕的繼母,可他能放心離家去府城,一是因着他給了陳伯陳嬸一筆銀子,讓他們照看家裏;二是即便繼母年輕,身份好歹是長輩,總能在村裏壓得住場面。
卻不想在與秋雪的對話裏,這個人從未出現。
“不知,繼母……她……”
“?”秋雪不禁疑惑,随後想起來,“你是說張環圓?”她可沒辦法對那樣一個人稱為母親。
阮默行這下更是疑心,繼母做了何事,竟讓她抛開禮數直呼其名,他壓下心裏的驚訝道:“對,她怎麽了?”
你倒是好意思問她怎麽了,怎的你在離家前不知将銀兩好好藏起來,直接給阿紅也行啊!秋雪心裏微怒,卻并未出聲。
她無意識地曲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看着阮默行良久才說道:“你這位好繼母在你離家第二天,便卷了家裏銀錢跑了,這倒算了,可她竟然将阿紅賣給了阮付生!”
她停頓一下,順了口氣,又道:“就為着二十兩!”
“竟是他?”阮默行驚得從座椅上站起來,聲音驟然變大。他攥緊拳頭的手氣得發抖,眼底藏着無盡冷意,“好一個張環圓,阿紅可是她親生的!竟乾出這等畜生行徑!”
怪道從昨日歸家便沒見着繼母,他還以為又似往日那般去縣裏耍了。原來乾了這些惡事跑了!
秋雪震驚地看他一眼,沒想到這般清冷的書生也會罵人。但怎似懷疑她?“親娘怎麽了,還是你覺得我是在诓騙你?”
“……是我失言了。”阮默行忙低頭道歉,“那阿紅……?”
“你想問她是否知道,是否傷心?”
見阮默行點頭,秋雪肯定道:“怎可能不傷心,她……”
突然,門外傳來一聲叫喚:“阿姐!”接着是跑開的腳步聲。
秋雪停下話頭,與阮默行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什麽,她忙站起身,與他一同往門外走去。
“阿正!”秋雪喚住他。
阮默正沒跑幾步聽到有人喚他,停下腳步忙轉身望去,見是大哥和大嫂。他在原地遲疑片刻,又轉頭看阿姐跑的方向,略一思忖,還是跑回秋雪身邊,仰着頭道:“阿姐,她跑了!”
秋雪輕輕摸了摸他的頭,溫聲道:“我去看看她。”她知曉阮默紅的性子,是不會亂跑出去叫人擔心的。
走前,她瞥了阮默行一眼,似在說:照看好小的。
阮默紅的卧房在宅子最裏間。
秋雪過去時,見她坐在床邊低頭啜泣,忙掏出手帕遞過去,柔聲道:“阿紅是個好姑娘,咱不哭了,大嫂給你做月餅吃,可好?”
今兒忙着操辦阮默行中舉的宴席,都還沒吃上月餅呢。
阮默紅接過手帕,擦了擦眼角,擡頭望着秋雪,聲音因哭過有些微啞,只輕輕應了一聲:“嗯。”
秋雪見她應下,便不再多言,牽着阮默紅走出房門,正遇上阮默行帶着阮默正過來。
她看向阮默行道:“吃月餅嗎?今日大家都還沒來得及吃。”
阮默行聞言一頓,心裏又暗自懊惱,竟将這般重要的事給忘了。他滿臉歉意地說:“都是我不好。”
這話聽來,倒不知他是為哪樁事致歉,秋雪只靜靜看了他一眼,沉默着往廚房走去。
廚房裏。
秋雪怕烤月餅麻煩,便和了些面,包了紅棗芝麻餡,上鍋蒸了幾枚圓餅,權當中秋月餅。
既節省時間,又能讓大家盡快吃上。
阮默行見她利落的樣子,眼眸幽深。今日想問的話一個沒問出口,想知道的事一件不知。
他緊緊盯着秋雪,往後的日子再慢慢了解吧,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道。
秋雪被阮默紅、阮默正盯慣了,這會兒多一個阮默行,也絲毫影響不到她。蒸鍋在爐火蒸煮中散出層層霧氣,眼看着就要熟了,就聽阮默正道:“大嫂,我好像又餓了。”
噗。方才還沉郁的氣氛,瞬間就删了。
秋雪揚起嘴角,“快好了,一會兒阿正多吃兩個,誰也不能搶你的好不好。”
“嗯嗯,大嫂最好了!”
阮默行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心中似有聲音不斷提醒他,不如放下疑惑與好奇,順其自然地走下去,屆時答案自會浮現。
這樣一想,他心裏頓時一松,就如拂去浮塵般輕松。
漫長又充實的一天在吃完月餅後終于落幕。
第二天,秋雪早早醒來,去院子裏活動筋骨,為了更好地迎接接下來的活計。
王成竹也早早地來了阮家。秋老板給他們幾個夥計放了假,他歇得渾身不自在,拿着一月的工錢,竟可以歇着不做活。
這才起了大早,現下見着秋老板在院子手腳比劃着,他從未見過這般功夫,瞪大眼睛走過去打招呼,“秋老板早!這是乾什麽呢?”
秋雪聞言停下手腳,淡聲道:“練拳腳。”
嚯。王成竹忍不住多瞧了兩眼,心裏頗覺好奇,怪道能一腳踢翻王大那個潑皮,那天他可是親眼見了。
“我将竹子搬來院裏做活計?”他又問了下,之前他們都是在院子做活,不過之前兩日放假便收起來了。
“嗯。”秋雪點頭,跟着一起去了倒座房。
“唉,秋老板,這等粗活我來就好,我來就好。”王成竹見秋雪也過來,忙上前阻止。
本就住在其中一間倒座房的陳伯從屋裏出來,見狀也連忙上前,攔着不讓秋雪做這等粗活。
秋雪辯不過這兩人,只得作罷。
随後,她朝幫着陳嬸做完早膳從廚房出來的陳小羽和王淺道:“小羽,今日你先教王淺做書簽,前兩日接了一千支的訂單,現下咱得趕趕活了。”
陳小羽驚得嘴巴都張圓了,眨着眼追問道:“當真!那可太好了!”她興奮地拉着王淺邊走邊說:“快,我去教你,不難的!”
“嗯。”王淺雖只應了一個字,心底卻大大松了口氣。
幸好幸好,她昨日在阮家也只做了些家務活。可阮家本就人少,家務事有陳嬸和小羽便能打理妥當,她是真怕往後沒別的活計可做,便沒辦法在阮家待下去了。
院子裏恢複了往日劈竹篾的聲響。
阮默紅聽着聲音忙出了卧房,昨晚她沒睡好,這才起晚點些。見秋雪不在院裏,莫名松了口氣,就像怕被秋雪抓着了似的。
阮默正倒是沒什麽心理負擔,這會正蹲在王成竹和陳伯面前看他們的手上功夫呢。
唯有阮默行聽着響聲,從書房裏走了出來,見院子裏的人忙活得井井有條,眸色一緊。
原來他不在的這些日子,秋雪早已把每個都安排得妥妥當當,這便是李笙喚她“秋老板”的緣故嗎?
他握緊拳頭,這一刻竟真切體會到,什麽叫作百無一用是書生。
阮默行沉默地看着衆人一臉滿足地忙活,就像這才是他們本該有的日子。一時間,他心頭閃過一個念頭,卻快得抓不住。
他正努力回想那一絲頓悟,便似聽見有人在喚他。
循聲望去,原來是秋雪在同他說話。
秋雪見他一臉茫然地望着自己,不由奇怪,“怎麽了?”
阮默行回過神,忙道:“沒什麽。”頓了頓,又問,“找我有事?”
秋雪見他不願多說,便徑直開口:“我想借你的書房一用。”
她心裏暗自盤算,等下次去縣裏,便用自己的銀錢買套筆墨紙硯,總這般借阮默行的書房也不是長久之計。
“好,你請。”阮默行聞言微頓,雖不知她要做什麽,仍是一口應下。
秋雪便進了書房。
阮默行在門口躊躇片刻,想進去看看她在做什麽,可這般貿然闖入,既唐突又失禮數。
他猶豫間,秋雪的聲音從裏面傳來:“你也進來吧。”
阮默行自己都未察覺,他素來冷淡的臉上,此刻竟悄悄染上了一絲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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