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快到午時，來東市的人漸漸少了。

秋雪便決定先回去了，幾人将剩餘的貨品搬至牛車上，快些的話還能趕上午飯呢。

倒不是她不想在外頭吃過再回，而是早上出發前與陳嬸說好了會回家吃飯，這樣還能早點乾活，活計進度半點耽誤不得，不然會越積越多。

吃過午飯得出門一趟，她安排好衆人的活計，正要出去。

卻不想在宅前遇見來阮家的村長，他身後還跟着王妍及一個年輕男子，看他的長相，估計是村長兒子也就是王妍的丈夫王大成了。

秋雪将他們迎進門，陳嬸從廚房提着剛燒好的水，給每人泡了杯茶水。

村長活了大半輩子，極少在人前緊張，面對秋雪卻莫名有些局促，至于原因連他自己也說不出緣由。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見還是有些熱便放下，這才開口：“前幾日，秋……秋老板讓我尋個位置或空置的房屋，倒是早就找好了，沒及時來告知你，卻是家裏出了點事，還望秋老板不要介意。”

他同自家兒媳一樣喚秋雪為秋老板，一開始的确有些不自在，但開了口顧慮像是一下子跑沒了影，“今日，我主要是想感謝秋老板為我兒想的吃食法子。”

說到這裏，他又認真地看了眼秋雪，“但方子我兒今日去鎮上試着賣了賣，不到半個時辰便賣完了，這回雖做的不多，好歹有了盼頭。”

“可也不能光拿了你方子什麽也不給你的理，我想來想去還是得分你一半利潤。”

秋雪沒想到村長為人倒是不錯，才做了一天便上門給她送銀錢來了，她看向坐在她旁邊的阮默行，想讓他出出主意，畢竟村長是長輩，她有些不知該如何應對。

阮默行卻微微搖頭，顯然不想替她做決定，堅定地當個旁觀者。

秋雪不由無語，其實倒并非真的是她沒有主意，而是擔心自己初來乍到，便與人扯上利益關系，怕後續惹上麻煩。

不過既然人都上門來了，秋雪想了想還是道：“村長，我雖是給了吃食方子，但畢竟做活和去鎮上售賣皆是你家所為，我不好占一半利潤。”

“這樣如何。”秋雪沉吟片刻，淡聲道：“我只取利潤的兩成，每年至少再給一兩個新的吃食方子，時限為五年，至于方子就給……”

她看了看依次坐下的王大成和王妍，繼續道：“給王妍吧，咱們再立個契書，如何？”

“這……分成是不是太少了？”

“還給吃食方子？！”

“給我？！”

村長的遲疑，王大成及王妍震驚的話同時響起。

秋雪依次解釋，“吃食本就賺的辛苦錢，兩成已經不少了，至于吃食方子，我倒是會不少，村長也知曉我現下要開工坊，不再方便去做吃食，給你們也是我用方子入股了，之後你們也能放心的繼續做，可對？”

“秋老板能參與我求之不得，只兩成是不是太少了，不如四成如何？”王妍來前只想帶着夫君一塊來道謝，不曾想竟有這般驚喜。

“是的，秋老板，你拿四成吧！”王大成忙跟着道，他被之前做活計的鋪子辭了之後，以為這輩子就得爛了，可秋老板就像是神仙似的救他于水火。

秋雪卻搖頭，堅定道：“就兩成，要是不成便算了。”

村長三人一聽，忙應下。

之後便讓阮默行代筆寫下契書，雙方簽完字後，村長終于又說起另外一件事，“我尋了處空置多年的老宅院，就在阮家附近，那家人早幾年就都不在了，村裏頭也不會有人買下這等老舊的宅院，想來改成工坊很合适。”

“位置就在阮家附近，阮舉人應是知曉我說的是哪裏。”他看向一直沒說話的阮默行。

阮默行知道村長所說的人家，倒的确不失為一個好地方，但讓他意外的卻是秋雪竟又做下這等大事。

她還有多少秘密？

秋雪見阮默行不回話，問村長：“能帶我去看看嗎？”要是合适就定下，不過她想到什麽又問：“那宅院是租是賣？”

村長看了眼阮默行，又看了眼秋雪，半晌才道：“這宅院要買的話得去縣裏辦手續，且只能落在阮舉人這裏。”

接着解釋了大昭國的律例，凡女子已婚者買賣宅院只能落在丈夫戶頭，至于真正歸處就得與丈夫私下協商簽下契約。但租房的話便不用按此律例。

秋雪一頓，沉思片刻：“那便租吧。”買下還得與阮默行再行約定，她覺着有些麻煩，何況那宅院本就空置多年。

“行行行，我們這就瞧瞧去。”村長喜道，工坊落在村裏，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呢。

村長領着秋雪和阮默行從阮家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便到了。

“你瞧，這院子雖破舊了些，但前後院都不小。”村長指着院落道，“屋頂只需簡修一番就能用了。”

秋雪一路走過來，發現這邊不僅離着阮家不遠，對村裏人來說位置也不錯，就在村裏中心那課大樟樹再往南走上一盞茶工夫便到，往後工坊招工也方便。

秋雪對位置倒是滿意，只是這宅院的确破舊得不行，屋頂已經不能翻修了，怕是得重建。

倒是堂客夠大，還有幾間卧房和雜物間，前後院子也不小，秋雪前前後後都看了遍了，心裏大約有了底，最後又看了下廚房，倒是沒有她想的那麽舊了，許是後來又翻修過。

阮默行并未說話，跟在秋雪身旁東看看西瞧瞧，最後總會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覺着怎麽樣？”秋雪突然轉頭問阮默行，倒不是非要聽他什麽意見，而是見他一路沉默，以為他有什麽想法。

阮默行聞言先是看了她一眼，過了半晌才道：“院子大小還行，就是太破舊了，修起來也要廢不少工夫。”

這正是秋雪心裏一直在盤算的事，大小的确合适，可太破了，除了廚房小修一邊，其他地方都需要大改一番。

不過翻修大改也比重建省不少時間，片刻後她問村長：“這如何租？”

村長在旁等得提心吊膽，終于聽到這句話他滿是開心道：“月錢二百五十文。”說完小心地看了眼秋雪的反應，又道：“這價錢是我與族裏商量過的，也知道你是用來開設工坊，便收得不高的，你看使得不？”

秋雪詫異，這月錢在她看來屬實不高，“行，那便租下了。”這院子的位置及大小，足夠她日後一用了。

“好，好！”

接着幾人又轉去了村長家，簽下租房契書，又托村長幫着聯系人來翻修院子。但因眼下正值秋收農忙，村裏壯年力都紮在了田地裏，村長只好去鎮上雇人。好在秋雪給的銀錢不少，倒也不愁找不到人手。

秋雪一日內接連簽下兩張契書，事情都有了着落，心裏頓時安心不少，卻并未松懈下來，之後的日子還要按着計劃一步一步往下走才是。

接下來幾日，去縣裏擺攤的人只有秋雪和阮默行，再加上一個趕車的陳小遷。而阮默紅則留在家裏趕工做書簽，得盡快把這筆單子做完，才能騰出手來做旁的活計。

攤子越鋪越開，人手便越發捉襟見肘，可眼下也沒有能立刻上手的熟工，即便再招工也得花些時間學。

好在擺攤只一兩個時辰，趕在午時前秋雪幾人便回家與衆人一起趕工。

村裏因秋收正忙得如火如荼，阮家反倒顯得清靜了些，雖也在忙着手上的活計，卻不似村裏田間那般熱火朝天。

阮家早年有不少田産，除了新竹村的大部分，在鄰村也有，這些田地都佃與農戶耕種。後因家中變故陸續賣掉田産，現下剩的田地僅十幾畝了，在鄉下農戶看來依然能吃得上飯，但對于阮家來說卻是今非昔比。

而今佃出去的這些田也在忙着收割，陳伯每日一早去了田間幫忙。王成竹也是家裏的壯丁，秋收當然也得回家下田做農活。好在兩人前些日子趕工攢下了不少竹篾，剩下活計阮家衆人倒是忙活得過來。

阮默行幼時因祖父在世，家境是十裏八鄉都無人家能比的，養出一身少爺脾性。後來家道中落，心性才沉穩不少，不過也是個沒下過田的主。

即便如此，阮家的農活也用不上阮家兄妹幾人，倒是家務活阮默紅因着年歲長在家中變故時，跟着陳嬸做了不少。

秋雪前世更沒有做過農活，甚至未曾親眼見過春耕秋種。這般看來，阮家幾人竟是當真離不得陳伯和陳嬸。

秋雪暗暗嘆氣，好在已找到了賺錢的門路，否則還真不知如何在這陌世生存下去。

阮默行若是知曉秋雪這般想他，怕是要氣得嘔血。他是沒有下過田收過莊稼，可他如今還不到二十的年歲便成了舉人，雖家中田産不多，現下可田賦全免，還能把村裏好些人家的田地挂于自己名下，給他些稅賦差額，對雙方都有利。

何況，他祖父當年分家之時還給他留了東西，只是他二叔不曾知曉。這樣的日子縱不富貴也不會太差。

只是他不曾料到，見過秋雪後這些想法竟不由怯懦了起來，甚至說不清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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