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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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去幾天。
秋氏竹工坊新招的學徒已有十三人,看護兩人,廚房裏除加的陳阿婆後又多招了個婦人。學徒雖比原計劃中少兩人,不過本也不是非要按照這人數來,現在也大差不差,秋雪便停止了招募。
如今工坊人數算起來已有二十七人,即便是在秋雪前世也算是不小的團隊了。這裏面自然沒算阮默正,不過阮默行算進去了。人一多起來瑣事便多了,秋雪見阮默行天天跟着她,便讓他幫着算賬,算是抓了個壯丁。
為了方便管理,秋雪将衆人分成數個小組,讓阮默紅、王淺、陳小羽及新招的劉蓉分別擔任小組的組長,王成竹和陳伯也各管一組。
這日午時,正是午飯時辰。
“唉,你說秋老板怎麽讓劉蓉那個小娘子當咱組長啊,怕不是瞧她年紀小,故意讓的吧?”
“不能吧。”這人說完又遲疑,說:“許是跟紅姑娘關系好?”
“啧,我說你倆可有什麽不服氣的,人劉小娘子分明是自己考的好。”坐在旁邊吃飯的婦人忍不住出聲,“怎不見你們考個第一?”
說完翻了個大白眼起身走了,生怕叫人誤會她也一起說人閑話了。
那兩人臉上頓時讪讪的,再不敢多言。
工坊內室裏,阮默行也問了秋雪相似的問題,“你真是因為劉蓉這次考核得了第一才讓她當組長的?”
秋雪組織的這場考核并非特別正式,而是單為了再選一個組長來,阮默紅、王淺和陳小羽已經是熟手了,秋雪直接讓她們擔任組長,只有劉蓉是通過這次考核選出來的。
“當然,她既能在樣式上做到新意,又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得最完整,為什麽她不行?”秋雪挑眉。
阮默行微翹嘴角,“确實行。”只是他越發看不透她了。
“明日你去給縣令夫人畫像,我跟你一塊兒去。”
秋雪疑惑,“你去做什麽?”跟來工坊便罷了,還要跟到縣衙去?
“陪你。”阮默行在秋雪不信的眼神裏改口,“我找縣令有事。”他不敢信自己如今扯謊的功力越發熟練了。
秋雪無可無不可地不再說話,反正她也阻止不了對方。
想了想,秋雪起身還沒踏出一步,便聽阮默行又問:“你去哪?”
“……”秋雪無奈地看向他,“去看王叔新編的竹籃怎麽樣了。”
阮默行聞言尴尬地收回剛擡起的腿,摸摸鼻子不再說話。
待秋雪忙完後,阮默行不僅給阮默正和王學講完學,他的書也看完了。
天色漸暗,已到下工時辰,工坊一時熱鬧起來,片刻後又重歸平靜。兩個看護每日都輪流守夜,守夜的人白日裏可休息一段時間。
阮家衆人走出工坊後,秋雪依舊走在前頭,一陣涼風襲來,才知一絲寒意。秋雪穿過來時還只着單衣,如今已不知不覺過去這般久了。
次日一早,秋雪加了件厚衣裳。這件衣裳是阮默紅的,秋雪雖年長她兩三歲,不過因原身在家的日子并不好,營養太差導致秋雪現下并不比阮默紅高多少,穿她的衣衫倒也合身。
只是這事讓秋雪才意識到,穿來之後她幾乎忘記買新衣了,每日都是原身那幾身舊衣,幸好原身家讓她嫁人時沒給她塞打了補丁的衣裳。
阮默行一路上卻沉着臉,懊惱自己沒想到要給秋雪買新衣。他微側着臉去偷看秋雪,被秋雪抓個正着。
“!”阮默行一時尴尬地不行,眼神亂飄。
噗。
秋雪被他腳趾扣地的模樣逗得哈哈大笑。
趕車的陳小遷朝後看了一眼,一臉莫名,搞不清少爺和少夫人又怎麽了。他暗暗搖了搖頭,接着趕路。
去縣裏的路走慣了後,便會覺着用時也不那麽長了。
陳小遷忍不住打個噴嚏後,想起什麽便問阮默行:“少爺,要不咱加個車棚,蓋上油布也能遮風擋雨了。”
雖是詢問,他卻知曉少爺不會反對。
果然,阮默行道:“下午你去找人定做一個。”
“好咧。”
不久後,陳小遷将阮默行和秋雪送到縣衙門口,便趕着牛車去東市擺攤了,到了時辰他會再來接他們。
阮默行帶着秋雪拾階而上,上前将兩封帖子遞與衙役。
衙役平日裏見慣了往來的各式各樣的人,還是頭回遇着一次遞兩封帖子的,忙低頭細看,見上面這封是拜帖,落筆為舉人阮默行,心裏驟然一驚,忙去看放在下面的那封,竟是縣令夫人的請帖。
衙役瞪大眼睛,不敢怠慢,連忙拱手躬身,“兩位裏面請!”
進了衙內,自有人分別領着阮默行和秋雪前往去處。
秋雪被人領着進了後院,又有婆子上前引她往待客的花廳去,低頭溫聲道:“阮娘子這邊請。”夫人既下了請帖,自是将她的底細已打聽清楚。
秋雪甫一進去,便見端坐在主位的縣令夫人,身着青色織錦襦裙,發髻規整,年紀約莫三十不到,年輕的面龐卻帶着幾分疲憊,秋雪與她對視一眼,稍定心神,上前幾步斂衽行禮,輕聲道:“見過夫人。”
縣令夫人輕輕點頭,擡手示意秋雪坐下,一邊笑道:“無需多禮,快請坐。”話音落下,丫鬟有序奉茶添上點心,又招呼道:“這是近來新出的油果子,說叫南瓜餅,你試試。”
秋雪訝異,沒想到王妍家的點心竟這般受歡迎了,她拿了一塊咬一小口,吞下去才笑道:“挺好吃的。”
縣令夫人見秋雪态度不卑不亢,神情自若,不由好奇,兩人接下來一來一往又聊了幾句家常。
秋雪這才找到機會将帶來的畫卷遞過去,道:“不知夫人喜好,便擅作主張畫了幅觀音像送與夫人,望夫人勿嫌。”
縣令夫人聞言一怔,半晌才輕聲道:“不用這般客氣。”
秋雪笑說:“許是與夫人有緣。”
縣令夫人見推辭不過,又說:“原是邀你為我作畫,還另收了你的禮物,今日算是我有福了。”身後的婆子有眼色地上前接過,旋即展開給縣令夫人看。
只見那觀音趺坐蓮臺,手持淨瓶,慈眉善目,白衣輕揚,縣令夫人疲倦的臉上頓時精神一振,不由贊道:“精妙!阮娘子的畫當真頗具靈氣。”
縣令夫人原就想求一副觀音畫像,但好的畫師亦是難求,還是前些日子在一個宴會上聽李老夫人提起過秋雪的畫,這才拐着彎差人邀秋雪來為她作畫,本是想之後開口求畫,不想現下竟得到了。
縣令夫人小心地将畫卷交與婆子收好,穩了穩心神,才說回正題:“畫具我已讓人備好,請阮娘子一觀,看是否都齊全了?”既約定好了自然得将事情做完。
話音剛落,便有下人将早備好的畫具擡了上來。
秋雪起身走過去看了看,筆墨紙硯都是上好的,她愛惜地摸了摸,又看到竟還備了丹青!這可是好東西,一般人想買都買不到呢。
秋雪暗暗點頭,朝縣令夫人笑道:“夫人準備得妥帖。”淨了手,秋雪坐下,又說:“夫人随意坐便好,不妨事。”
待秋雪進入作畫狀态,縣令夫人身後的婆子這才在她耳邊低語:“夫人,我瞧着這阮娘子竟如此年輕,這幅畫當真是她所畫嗎?”她擡了擡手上的畫卷。
縣令夫人睨她一眼,低聲道:“不得無禮。”話雖如此,其實她心裏也在嘀咕,即便李老夫人對秋雪備受推崇,親眼見了人卻不由地生出疑惑。
但人都已開始作畫,技藝如何,一會兒一見便知。
時間很快過去,一不留神便已到午飯時辰。
縣令夫人揉揉坐得有些發酸的脊背,她還只是坐着什麽也沒做,但見秋雪一畫便是一個上午,怕是手都得發僵了,就說:“阮娘子歇會,看時辰該吃午膳了,先用膳吧。”
秋雪沉浸在畫作裏,時間流逝得無知無覺,猛然聽到縣令夫人的話臉上閃過懵然,随機才像是清醒似的,笑說:“好。”
吃過飯後又在縣令夫人安排的屋子小憩,再次醒來時已是未時,也不知道阮默行怎麽樣了,想到這,秋雪不禁搖頭,怎麽想起他了。
“阮娘子,您醒了嗎?”
秋雪回神,朝門口的方向說道:“醒了,就來。”
随即響起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秋雪趕緊醒醒神,起身往花廳走去。這一下午因縣令夫人另有他事,秋雪便只畫了不到兩個時辰,離開時約好明日再來。
在走出縣衙門的時候,秋雪深吸一口,這日雖順利,可畢竟是面對一縣之主的夫人,怎麽也會緊張些,好在夫人态度親和,讓她不至于露出怯意。
一刻鐘過去,秋雪又往門裏看了看,與阮默行約好的時辰也差不多到了,怎還不見出來?
“少夫人,等久了嗎?”
突然一輛眼生的牛車停在秋雪眼前,不等她疑惑,就見陳小遷從車頭探出身子朝她笑道。
“這就用上車棚了?”不是一早才說定的嗎?
“對哩,少夫人,今日運氣真好,我一去就有現成的可以裝上去,往常都需要定下,還得等個三五日才行!”
“的确是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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