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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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這不是阿雪嗎?好久不見哩!”
秋雪循聲望去,擰眉想了半天才從記憶裏找出來,眉頭舒展,笑說:“莫嬸,好久不見。”
“還真是你啊,我遠遠就瞧見了,你如今這副模樣我都不敢認了。”莫嬸剛出來倒個水,看着一對男女,一前一後的快要走到她家院門口。
“嗯,新年好。”
“新年好!進來我家坐會兒,吃個飯再走?”正是午膳時辰,兩人卻是向着村口的方向去,想是秋家連口飯也沒給吃。
“謝謝,不了,下次吧。”秋雪搖頭,莫嬸是村裏唯一一個對原身還不錯的人,原身有過餓得不行的時候,是莫嬸給的吃食。
“莫嬸往後要有難處,便來新竹村來我。”
眼下正是飯點,也不适合敘舊。何況莫嬸家什麽情況,秋雪通過原身的記憶已知曉,秋雪不想打擾莫嬸一家相聚,便留下這句話後便跟阮默行離開了。
阮默行看出秋雪對莫嬸的态度與秋家全然不同,正想開口問問,卻突然聽到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阿雪……?”
“……是你麽?”
一道隐隐激動的聲音突然響起,毫無防備地撞進秋雪耳裏。
來時并未想過會接二連三遇見原身認識的人,即便想過,秋雪也未在意。
此時看着沖過來的年輕男子,只見他一身獵戶裝扮,身形健壯,皮膚黝黑,倒是頗為英俊。
秋雪眼底從茫然褪去,靜靜地看着他,心裏湧上一股難言的感覺,就像無法自控般,秋雪眉頭一蹙,她很清楚,這并非她的感受。
年輕男子忙走近些,本想擡起的手一頓,秋雪冷靜的眼神讓他感到心驚,腳像是沒站穩似的,後退一步,忙說:“阿雪,你回來了?”
“你過的好嗎?你……”還喜歡我嗎?
年輕男子不敢再說下,只深深地看着秋雪。
突然視線一暗,是阮默行一步跨到秋雪身前。
秋雪望着眼前的高大身影,不由扶額,她伸手扯了扯阮默行的衣袖,才對年輕男子淡聲說:“挺好的。”
咳。阮默行低咳一聲。攥緊藏在衣袖裏的拳頭,低頭湊近秋雪的耳旁低聲說道:“我們趕緊回家吧。”
現下什麽情形,阮默行猜也猜到了。
秋雪耳邊被呼吸的熱度燙得一顫,壓下莫名的異樣,擡眸看了眼阮默行,輕聲應道:“嗯。”
“別走……”年輕男子見兩人轉身要走,忙伸手去拉秋雪的手腕。
秋雪條件反射般反手一拽,年輕男子被突如其來的力道弄地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在地。
“你……?”他堪堪穩住身形,滿是震驚地看着秋雪。年輕男子以打獵為生,是有些底子的,秋雪這頗有巧勁的力道,一時讓他不敢置信。
“……”
“對不住。”秋雪道歉。
她沒想到會被他突然拉住,心裏閃過不喜。
正要離開時,年輕男子卻出聲:“阿雪,你不記得我們之間的事了嗎?”
阮默行咬牙看着他,這話一出,如何能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
阮默行心裏不由一酸,看了眼身邊的秋雪,頭一回不顧禮數搶先道:“她已與我成親,不管你們之間有無過往,也請你不要再出現了。”
阮默行頓了下,繼續道:“如果你真是為她好,就該明白是何意思。”
秋雪緘默,沒有反駁阮默行的話。
年輕男子聞言,眼底光亮逐漸暗淡,聲音低啞乾澀:“你……我……失禮了。”
一陣涼風襲來,寒意卷過周身,讓他打了個寒顫,仿佛此刻才察覺到刺骨的冷意。
目光凝視着兩人漸漸走遠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視線盡頭,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念想終于破滅。如果當時他能踏出那一步,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阮默行一路上嘴唇張張合合,想問又不敢問。過去的事他無法參與,也沒有資格過問。未來是屬于他的,阮默行心底暗暗的想。
秋雪悶着頭走,沒顧得上阮默行在想什麽,此時湧上來一段不屬于她的難過,秋雪擰着眉深呼吸,試圖排解心裏不适。
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想再多也無濟于事。
“少夫人,少爺,你們怎麽就回來了?”陳嬸聽到院門口的響聲忙出來一看,“是不是還沒吃午飯?”現在午時,算算時間怕是午時前就已在路上了。
“嗯,陳嬸怎麽就來了?”年前說好放假到初六的。
“這不是家裏也沒事了嗎,我跟你陳伯都待不住,才過來看看。”陳嬸将門推開,“快進來,我給你倆做飯去。”
陳嬸還記得上回秋家的人來工坊被扔出去的事,如今沒吃午飯便回了,也沒再說什麽,那種人家真是一點禮數都沒有,她蹙着眉進了廚房。
進了阮宅,熱鬧的氣息撲面而來。
正在院子裏玩耍的阮默正一轉頭就看到大哥大嫂回來了,直接撲了過來,“大嫂,你回來啦?”
“嗯。”秋雪接住他,揉揉他的頭,“去玩吧。”
随後徑直去了卧房。
秋雪往榻上一坐,卸下全身的力氣,難受的感覺才緩和些。
她無法窺探到原身與那年輕男子的感情到底如何,記憶裏兩人在一起的次數并不多,畢竟不比現代,在這個還是男大女防的時代,兩人能遠遠的見上一面還得躲着點。
原身對他的感情,秋雪從記憶及原身的困境,或許原身是想通過他離開秋家的原因較多。
那年輕男子,真要很喜歡原身,又怎會讓原身替嫁還不做任何行動?
想來感情并未多深吧。
可即便如此,也是樁感情債。
秋雪閉上眼倚靠在榻上。這件事她甚至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不管是對年輕男子,還是阮默行。
幸好對方看上去并非難纏之人,這回怕是死了心倒是幸事。
秋雪前世沒談過,對感情她很謹慎。
她捏捏眉心,又想到阮默行。
阮默行長相很符合秋雪的審美,甚至可以說完全長在她的審美點。即使這樣,這段時間以來她也沒給過阮默行任何回應。
她不确定。
想到阮默行如今的舉人身份,秋雪更不确定阮默行是怎麽想的,假設他可以把納妾當成理所當然,那必定與秋雪的想法不合。
她想要的是唯一。
阮默行給不給得起另說,至少在當下秋雪還沒有到要他選擇的地步,眼下哪怕阮默行要與她和離,秋雪也是同意的。
畢竟感情還沒到那。
咚咚咚地敲門聲響起。
秋雪睜開眼,往門口看去,開口:“請進。”
門被推開,阮默行單手托着托盤緩步走進去,将托盤放到的小木桌上,對秋雪輕聲道:“吃點吧。”
大半天過去,秋雪只吃了早飯,這會其實沒什麽胃口。
但對上阮默行期待的眼神,秋雪一時不知如何拒絕。
半晌,秋雪才起身走到桌旁坐下,看着桌上的一菜一湯,擡頭問他:“你吃了嗎?”她也不知此時是什麽時辰,也不知自己在房間待了多久。
阮默行嗯了一聲,說:“我吃完了。”
話落,他并未離開,反而坐在秋雪左邊的位置上。
阮默行張了張嘴,片刻後終是沒忍住,問道:“那個人是誰?”
秋雪知道他指誰,夾筷子的手頓了下,繼續夾菜放進嘴裏,咀嚼幾下咽下後才看向阮默行,“不重要了,不是嗎?”
阮默行眼神深幽,等秋雪吃完放下碗筷,複又開口:“你會忘了他,對嗎?”
阮默行的聲音低到秋雪差點沒聽清,她迎着阮默行的目光,堅定道:“我見到你的那一刻就忘了。”
阮默行有瞬間的失神,這句話就像往他心裏扔了一節爆竹,然後炸開。那一刻的心驚肉跳阮默行将會永生難忘。
“阿雪……”
秋雪聽到阮默行有絲黏糊的呢喃,心猛地一跳,兩人對視一眼。
移開視線後,秋雪看到阮默行耳尖紅的像是滴血。
秋雪暗暗嘆氣,這已是她最直接的表達了。
那一天怎麽結束的,秋雪猶如斷片,沒想起來。
直到這個新年很快過去,工坊也迎來了開張大吉。
噼裏啪啦的爆竹聲響徹整個村莊。
來上工的人臉上都挂着喜氣,紛紛與秋雪打招呼:“秋老板,新年好!”
秋雪淺笑回應。
“來這邊領紅包啦!”
“哇,還沒開始做活,就有錢領!”
“是呀,秋老板太大氣了,前年放假那會兒給咱發的年禮,可讓我家過了個好年哩!”
“可不是,我家也一樣……”
衆人喜氣洋洋,每人都能領到一串用紅繩穿着的銅錢,金額雖不大,卻是實實在在的錢。
“這活計太好了,今兒我去娘家拜年,頭一回被娘家大哥看得上,唉,真是……”
“別哭啊,大喜的日子。”
“哎哎,沒哭,我這是喜極而泣哩。”
一盞茶的工夫後,工坊重歸平靜,各自做着自己的差事,只餘竹篾輕撞出的零星響聲。
秋雪在內室畫紋樣,阮默行坐在一旁看賬本。兩人偶爾視線交彙,又很快移開。
秋雪覺得阮默行更粘人了。
她正想讓阮默行去忙他自己的事,敲門聲響了,秋雪給了阮默行一個顏色,讓他坐遠點。
“進來。”
王成竹拿着新編的樣式走進內室,看了眼坐在另一邊的阮默行,問了聲好,才走到秋雪的書案前,“秋老板,你幫我下這個編的對不對。”
他手上的樣式是秋雪新畫的,圖案有些複雜,連王成竹這般熟手都有些費神。
“我看看。”
秋雪拿過來,仔細瞧了瞧,發現是有一個地方應該挑三壓一,但編成挑二壓一了,這才有些對不上。
“我果真是老了,比不上秋老板心明眼亮咯。”
秋雪笑了下,“王叔,別取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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