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師尊,你太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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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燼看在眼裏,內心一沉,他攥緊掌心,一把拉住一旁執意要接近紀甜甜的落黎,開口鎮定:
“讓她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紀甜甜雖曾與落黎對着乾,但當她看到紀甜甜如此模樣時,屬于女孩與女孩間的同情盡顯于此。
“…嗯。”她擔憂的答應一聲,但心思一直在漂浮。
她從未想過,如此蛇蠍心腸的紀甜甜,竟還會懼怕一具屍體,想到這兒,落黎慶幸了一下,幸好她自己就是守靈人,見過的死人千千萬,不差這一具。
但她還是弄不懂,正常女子看到屍體,也不會變得如此癫狂,紀甜甜明顯就是之前受過一些極重的打擊。
她最終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之前有發生過什麽事嗎?”
紀甜甜沒有回話,清晰可見眼角處泛起些許紅暈,她平複半天,才振作起身,但雙膝仍抖如篩糠。
“……罷了,跟你說也沒用。”
如今最要緊的,便是弄清這具屍體的主人究竟犯了何等罪,此人是怎麽死的。
夜燼上前一步,将落黎往後帶了帶,自己俯身細看,他的目光從屍體的面部移到脖頸,再移到那雙手上,眉心越皺越深。
“指甲縫裏全是木屑。”
落黎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死者的十指指尖血肉模糊,指甲翻開,縫隙裏嵌滿了細碎的木刺和暗紅色的凝固血塊。她下意識看向箱蓋內側,上面果然布滿了淩亂的抓痕,一道道深深淺淺,有幾道甚至滲進了暗色的血漬。
她喉嚨微微發緊。
“箱蓋上沒有通氣孔。”夜燼的聲音壓得很低,“箱壁的接縫處全封了禁制符紋,從外面打不開。”
紀甜甜也逐漸克服恐懼和惡心的感覺,審視這具屍體。
“此人是被活生生憋死的……”
她幾乎能拼湊出當時的畫面:此人被封進箱中時還活着,醒來後在一片漆黑中拼命抓撓、掙紮,用盡全身力氣想推開箱蓋。但封禁紋絲不動,空氣一點點耗盡,他最終在密閉的黑暗中活活憋死。
那箱蓋內側的抓痕,是他留在這世上最後的東西。
紀甜甜細心的發現死者的袖中藏着一張紙條,她雖抗拒觸碰這種東西,但為了了解更多信息,她也親自上手。
那紙條上挂着粘稠的液體,字體是用血寫的,時間長的凝成了紅褐色。
「爹、娘,兒子不孝,未能盡子女之責陪您們到老,箱子裏太黑,兒子有點怕,你們欠隔壁張嬸的銀錢,兒子替你們還了,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生活……」
死者姓韓,紙條背面歪歪扭扭寫着一個地名。
夜燼不再猶豫,直接上前一步扛起箱子便道:“走。”
他想要給死者父母一個交代。
三人沿着地址一路尋過去,穿過三條巷子,又跟人打聽了幾次,最後在一棵歪脖子槐樹旁邊找到了那戶人家。院門半掩着,門上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門框上貼的春聯已經被風吹得只剩半截杏色紙角。
一個老婦正蹲在院子裏擇菜,滿頭白發,手背上的青筋凸得老高。聽見腳步聲,她臉上的褶皺多了好多,開心的擡頭。
“韓兒回來了。”
可老婦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發覺自己認錯了人,她顫巍巍的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你們是誰?”
三人沉默着,所有人都不忍心捅破這殘忍的事實,可命運如此,世道如此,殘破不堪。
夜燼将布滿綠苔的箱子放下,他雖沒有說出箱子裏頭是什麽東西,但老夫人應是猜出了結果,眸子含着淚遲遲不肯掉落。
她雙手顫着,僅有的幾根黑發肉眼可見染白,她拿袖子擦了擦手,生怕弄髒了箱子。老婦人緩緩掀開箱子,在看到兒子的那一刻,手指抖得厲害,指尖觸到的是兒子的額頭,冰涼的,硬邦邦的,不是活人該有的溫度。
“咋瘦成這樣了。”她帶着哭腔,“上回托人捎回來的饅頭,你沒吃啊?”
“你這孩子,從小睡覺就不老實。”她說着,把他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看滾成什麽樣了。”
“兒啊,你疼不疼啊……”
“你不是與母親說,得到了白靈宗主的賞識,以後就能吃香的,喝辣的,怎…怎麽,一回來,就是一個愁眉苦臉的模樣?”
落黎心如刀割,絞着手指,眼淚沒有任何征兆地砸下來,她的睫毛早就濕透了,眼前糊成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夜燼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也同樣為老婦人感到心痛。
然後他的左手手背上落了一點溫熱。
他整個人頓了一下。
夜燼知道那時一滴淚,他沒有看落黎,因為他了解自己,只一眼,他的心便會收緊,随即越來越痛。
紀甜甜哭得最‘洶湧’,鼻尖紅撲撲的,她太懂這種感覺了,這種親人離去的痛苦,她的父母生于漁鄉村,死于漁鄉村…那一夜,昏天暗地,整個漁鄉村血流成河,她一輩子都忘不掉。
最終他們三人将那封血書交與老婦人後,便默默的離開了,線索就在老婦人的身上,他們沒有選擇詢問,而是想給老婦人處理喪事的時間。
落黎越來越恍惚,她身處與天道游戲中,這群人究竟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她根本分不清,這裏的人,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他們與真人沒有任何區別……
系統可以設定生死,卻編造不出這樣滾燙的悲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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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三人再次來到這顆歪脖子槐樹旁,老婦人的喪事已經弄完了,門上被風吹的只剩半角的春聯,也被撕下了。
夜燼敲響鐵門,聲響蕩漾。
無人應答。
他又敲了一遍,聲響比先前高些。
仍無人應答。
“不對!”
落黎和紀甜甜一口同聲,夜燼不再敲門,直接朝着鐵門狠狠踹了一腳,鐵門被踹開的瞬間,一股穿堂風從院子裏直直灌出來,帶着香灰和燒紙錢殘存的氣味。
三人同時擡頭,堂屋的正梁上,懸着一個人。
“老婦人!”
她把自己吊在了堂屋的正中間。脖子裏勒着一條素白的布,那布被體重墜得繃成了一道僵直的線。
夜燼、落黎、紀甜甜三人瘋了般沖過去,将老婦人從白布上取下,僵硬的掌中緊緊攥着一張寫好的紙條。
“老婦乃韓郎之母,今以頸血濺此門庭,狀告奉神宗宗主白靈,為一己成神,煉神丹,誅恩人,取恩血,衆生皆為祭品!天道若存,當收此獠,以慰冤魂,以正公義!”
落黎緩緩開口:“原來,系統所說的“恩血”是指恩人之血。”
紀甜甜問道:“所以系統究竟交代你什麽任務了?”
“收集恩血。”
夜燼心中一緊,上下嘴唇相碰,聲音沉悶:“系統給我的任務是:阻止奉神宗宗主白靈孕育神丹。”
紀甜甜也随口說出系統的任務:我的任務是:解救大皇子裴淵恒。
夜燼無奈的笑了一瞬,“果真是這樣。”
他繼續道,“這場游戲本質上就是你死我活,這場游戲的大致內容和走向已經十分清晰,奉神宗宗主白靈妄想成神,成神的第一步便是擁有神丹,可神丹必須用恩血來滋養。”
落黎攥緊掌心,她似乎早已猜到了自己的結局,“自始至終,你我都是對立的,而紀甜甜需要解救之人,也應是即将要被白靈所殺之人。”
紀甜甜認同的點頭。
這場游戲的主動權,永遠掌握在夜燼的手中,赤伶在給夜燼出難題,倘若夜燼執意保護落黎,那一群無辜之人便會死,她想看一看,在夜燼心中,究竟是落黎重要,還是蒼生重要。
紀甜甜垂眸,“我覺得如今不是思考你死我活的時候,事情走向永遠在變,誰也猜不出最終的結局,如今迫在眉睫的是,弄清楚哪些人是恩人,這群人為何被稱為恩人,以及……神丹的來源。”
夜燼咬着牙,內心念着:赤伶真是下了個好棋局。
三人将老婦人的屍體埋進了土中,一座新墳,孤零零地立在那棵歪脖子槐樹旁邊。
落黎找了塊木頭削成的碑,蹲在墳前,刻了三個字。
韓門女
她沒有刻韓兒之母。
落黎蹲在碑前,握着那把卷了邊的匕首,盯着碑上的字看了很久。
“她拿命替兒子讨公道,是她自己的決定,她敢上吊,這份膽氣是她自己的,她一輩子侍弄莊稼、拉扯孩子、攢錢、等信、認屍、還債……哪一樁單拎出來,都夠一個男人吹一輩子。”
夜燼薄唇微啓:“她不是誰的娘,不是誰的妻,她就是她,一個能頂住天地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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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三個人的心情都極致低落,在白靈寝殿中借酒消愁。
白靈寝殿裏沒有掌太多燈,暗沉沉的,只幾盞燭火在角落裏晃。三個人圍着矮幾坐着,誰也沒說話,酒碗碰在桌面上的悶響。
落黎捧着一大碗涼酒,直接往嘴邊放,涼酒順着嘴唇湧進喉嚨,辛辣之感伴着心中酸澀,一并咽進了肚中,有些不甘入腹的酒,悄悄跑出,浸透她的衣衫。
夜燼也不攔着,他的憂愁從不挂在嘴邊,只悄悄印在心裏。紀甜甜就坐在落黎身旁,輕輕小酌,抿着唇,掉着眼淚。
“天道不公,将我困于方寸之地……我……回不了家了……”落黎哽咽的聲響漫過天際。
夜燼眸子變得暗沉,他千杯不醉,就這樣死死盯着落黎的臉,猶豫片刻道:
“九重山就是你的家。”
落黎猛地搖頭,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是!不是不是!不是……這裏根本不是我的家。”她的聲音由高逐漸降低,“這裏沒有我的爹娘…”
“你的爹娘?”夜燼眉心蹙着,緊接着又抿了一口酒。
紀甜甜苦笑一霎,唇角雖勾着,但臉卻是僵的,“沈汐遙,你在說夢話嗎?你是不是喝醉了?你哪有父母啊?你的父母不早就被你……”
“紀甜甜!”夜燼打斷了她的話,“閉嘴。”
紀甜甜倒是委屈上了,長嘆一口氣,“沈汐遙啊沈汐遙,你還有個護你的好師尊,可我…什麽都沒有了。”說畢,酸澀質感湧入心頭,她就着一口涼酒咽下。
時間過得極快,紀甜甜喝完後便起身離去了,撐着矮幾站起來,腳步虛浮地往外走。只留落黎與夜燼兩人,在方寸之間對飲。
落黎臉上燒得通紅,眼神迷迷蒙蒙的,拿胳膊撐着腦袋,胳膊肘在桌上直打滑。她勉力擡着眼皮,對上了夜燼的目光。
夜燼此時的目光也直勾勾的對上她的眸子,眉毛輕挑之時,嘴角已然上揚一個弧度。
落黎眯着眼睛端詳了他半天,忽然拿手指着他,語氣極其不滿,“你個死夜燼,都怪你!如果沒有你,我就不會開啓歸墟之淵,我就不會來到這破地方!我就…不用去死了…”
夜燼沒有呵斥落黎沒大沒小,反而還露出了寵溺一笑,“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說畢,他的神情也凝滞住了,他在思考落黎方才說的‘是他讓她開啓歸墟之淵’這句話。
就在夜燼思考投入之時,落黎又喝了半碗酒,此時已經醉的不成樣子,她“蹭”的一下站起身,搖搖晃晃朝夜燼大邁一步。
“夜燼!你太壞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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