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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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燼立在容長老身前, 這番話在耳中打轉,他不禁心軟了一霎,可當他的眸子再次對上落黎的目光之時, 他又恍惚一息。
如今的局面已是死局。所有人都陷在這場首尾相銜的死循環裏, 赤伶被剜去神丹, 終成恨意天道;成為恨意天道的赤伶驅使落黎親手抛出自己那顆神丹。因果咬合,環環相扣,根本無法拆解。
容長老形銷骨立,嶙峋的骨架在烈風中幾乎被吹碎, 紀甜甜和梵音站在不遠處觀望這場撕心裂肺的對話, 也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兩人對視間,傳遞着不可思議的神情。
這一刻,所有人都沉默着不發聲,一個很殘酷的事實擺在容長老面前。
赤伶的結局也許永遠都不會被改變。
容長老已然知曉這個事實, 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不正是相愛的真谛嗎?
“呵……”容長老勾起一抹極其隐晦的笑, 笑得心酸、苦澀、無力。
容長老伸手緩緩拭去眼角滲出的血淚與鼻下蜿蜒的猩紅, 瞳孔發着紅光,眉眼間帶着壓下去的狠絕。
“既然如此,那你們, 都去死吧!”
他額間浮現出一點紅,那是穿越平行時空之人獨有的标記。
随即極輕的一聲。
“伶兒。”
這聲呼喚, 将沉睡的赤伶徹底喚醒。
蒼老的聲音配上他枯瘦年輕的臉,竟毫無違和感。
話音一落,整個大地都在震顫,紀甜甜和梵音被晃得緊緊抓在一塊,但當他們望見落黎與夜燼身後那道致命的靈光時, 渾身緊繃着,沒有一絲猶豫跑上去。
将那道致命的一擊攔下。
他們跑到落黎和夜燼身旁,時刻保持警戒,天邊的猩紅再次顯現,不同于上回的是,此刻,竟下起了血雨!
血雨彌天,邪魔降世;天道崩摧,衆生殒命。
那個恨意天道,回來了。
落黎眸子望向遠處,一個巨大的,身穿烈焰紅衣渾身染血的女子竟原地死而複生!那女子飄在空中,張開手臂,肉眼可見黑紅交替的絲線纏繞在她的周圍。
眼白已徹底消泯,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猩紅欲滴的瞳孔。
“赤伶……”
紀甜甜嘴唇顫抖着,緊張的抓緊梵音的衣袖,“梵音,是那個赤伶!她…她回來了!”
空氣中流竄着恨意的氣息,每一寸浸透的靈力都将四人的皮膚刺的火辣辣的痛。
容長老挺直了脊梁,眼皮沉沉阖上。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交疊,置于面門之前,朝四周躬身行禮。随即退後一步,驀然睜開雙眸。
“好戲,開場了。”
話音落地擲地有聲,紅衣身影自高空閃現滑落,不過一秒鐘,赤伶的臉便怼在了四人面前,嘴角含笑,臉部皲裂可怖。
可沒等赤伶傷人,一道極其凜冽的寒流自周圍擴散開來,形成一圈一圈的漣漪,帶着震動的餘波,将赤伶擊退,夜燼指尖掐的決還未熄滅,單手結印便已成陣。
“魂兮雙生,萬法皆破!”夜燼布滿金色銀光的手掌虛空向下按,一個極其強大的法陣從他腳下以極其可怖的速度滑入赤伶的腳下。
熠熠金光星星點點升空,很快,陣法的壁壘便已然形成,金色的壁壘将赤伶堵在四面八方,肉眼可見她的神力被吸收、禁锢。
落黎瞳孔微微收縮,因為此陣她認得,不知為何,她的腦海中總是浮現出不屬于她的記憶。
“七竅撕魂陣!”
梵音脫口而出,“神君!這可是九重山禁術!一旦使用,壽元便會減少,您這是在耗費自己的生命!”
夜燼唇角上揚,上下嘴唇開合,幽藍的瞳孔映着無畏,“禁術又何妨?非禁術又何妨?在本君看來,能殺敵的陣法,就不是禁術!置于耗費生命,莫要弄這些無稽之談。”
他自知此法危險,但對付赤伶,只有這一個方法了,所謂的無稽之談,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于此同時,落黎也不多讓,她凝聚神力,周身爆發的靈光有規律的聚集起來,一個冰冰涼涼堅硬的東西不知不覺出現在她的掌中。
落黎震驚的低頭,是一把發着白光的劍。
三恨劍受到了她的感應,前來護主。
“靈臺有令,萬魂歸引,九重寒流,聽我敕令!”
落黎手中的三恨劍指着地面,自地表深處化水而出,引水化為冰箭,從下方攢射而上,最終彙聚成一把極大、極長的寒箭,向陣中的赤伶射去。
亂箭飛花,穿梭于血雨中。
梵音和紀甜甜也不甘示弱,二人也同時執起手中的劍,在天空中有規律的劃過,眼雖劍勢走,耳聽四面八方,腳踏天龍部,二劍合璧,激起數道金光,直指陣中。
頃刻間,四人的法力在同一時刻爆發,劍氣、陣法、冰矢、靈攻……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織在一塊,直攻赤伶所在的陣心。
光與影同時炸裂,靈力碰撞的火光照亮了整片猩紅的天穹,灼目的沖擊波将地面的血雨掀成倒卷的瀑布。
然而赤伶卻紋絲不動。
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區區四個凡人,怎可與恨意天道相抗衡?簡直是蚍蜉撼樹、螳臂當車。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蟻。”
正前方面部布滿皲裂、立于陣中的女子,只是緩緩擡起一只手,五指張開,往發着光的陣心狠狠砸去,按下的瞬間,周圍所有的攻擊在此刻徹底粉碎,生生掐滅在半空。
碎裂的靈光簌簌墜落,混在血雨裏。
陣法被她輕而易舉攻破,夜燼被陣法嚴重反噬,胸腔中的鮮血湧出喉嚨,自嘴中噴出,大口的鮮血噴湧在地,他使勁捂着自己的胸腔,單側膝蓋砸到地上。
落黎額間冒着細汗,她穩穩的扶住他,眉宇壓低,怒意極速飙升。
“敢傷我徒兒,那你去死吧!”
在這一瞬間,她體內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三恨劍在手中嗡嗡作響,在這過程中,落黎眉宇間染上一層困惑,沈遲不過是自己的徒兒罷了,她沒有任何逾矩之心,可不知為何,自己的下意識總想将他護住,牢牢護住。
“躲我身後。”
紀甜甜和梵音驚呆了,乖乖退至落黎身後,尤其是梵音,震驚的向夜燼擠眉弄眼使臉色,一個徒兒竟還保護起師父了,而且那個師父還是九重山神君!梵音驚訝的表情就沒下來過。
“沒說你們兩個廢物。”落黎眸子向後撇去,伸手一把抓住夜燼的手腕,用力拉倒她的身後,“說你呢,躲為為師身後。”
夜燼無奈的神情表露的很明顯,他沒有看紀甜甜和梵音的神情,因為他已經猜到了,他們二人定一同瞪着大眼睛盯着自己。
“為師???”
果真……
紀甜甜和梵音震驚對視,“神…神君,你們身份互換了?”
夜燼來不及解釋這些,他也不願解釋,眼前有一個大麻煩需要處理,他決不能讓落黎獨自涉險。
可以夜燼的速度,想要攔住落黎的步伐,簡直太難了,她身上有無上神力的加持,任誰都快不過她,落黎的身形快成一道閃電,直沖赤伶眼睛。
她想要戳瞎赤伶的雙眼!
四人的力量都傷不了赤伶分毫,單憑落黎一人的力量,怎能撼動巨樹?
夜燼深知這個道理,他手裏緊緊捏着一把汗。
赤伶周身那些黑紅交纏的絲線瘋狂暴漲,化作了鋪天蓋地的洪流,以她為圓心向四面八方轟然傾瀉,将落黎圍得水洩不通。
那些黑紅的絲線紛紛想她身上纏去,但都輕而易舉的被落黎躲過去了,她身體輕盈,幾個來回間,她毫發無損,但她卻沒有注意到赤伶飄在空中的頭發,早已以蔓延增長的趨勢向她襲來。
落黎想要向右躲去,卻發覺自己雙腳早已被兩撮黑發纏住,其次是雙手、脖頸。
黑發緊緊勒着她,将她勒的面部通紅。
“呃……呃呃……”
她雙手緊緊抓着那道無形的絲線。
夜燼本想向前,卻發覺自己包括梵音、紀甜甜三人都被赤伶的天道威壓攔截在屏障之外!
“赤伶!”他使勁敲打着屏障,即便雙手流了血,嗓間破了音,眼淚流了一地,他這回是真怕了。
赤伶笑得猖狂,嘴巴裂了一個巨大的口子,散落的頭發被風挂的向八處散去,她就像一個災厄,死死用黑發勒住落黎的脖頸。
“嗯?”赤伶微微歪頭,眼神空洞。
紀甜甜也在瘋狂敲打着結界,“赤伶!放開她!沈汐遙要死,也要死在我的手上!”
赤伶顯然無動于衷,紅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落黎,目光再悠悠轉到夜燼的身上,看到他義無反顧的敲打屏障,看到他眼角流下的淚,赤伶笑了,笑得瘋狂。
“是恨意的味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赤伶斜眼瞪着夜燼,“我聞到你身上散着恨的味道!好香啊~把你的恨意給我吧!”猩紅的瞳孔對上夜燼的目光。
夜燼胸腔劇烈起伏,話語急切,“把遙兒放下!我把恨意給你!”他顧不了這麽多了,他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生命,來換她的無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個笑話!”
“赤伶!”嘶吼聲堪比雷聲,大的可以把高山掀翻。
“嗯?”
“把遙兒還給我!”他周身散發着狂暴的力量,雙手擊打屏障即便流血了也感受不到一絲疼痛。
他已然無畏,他只想救出他的遙兒。
落黎的氣息越來越虛弱,原本還撲動的四肢緩緩的沒了生氣,只有手指微動,在生死之線上來回徘徊。
赤伶笑得瘆人,“可…你遙兒身上真的好香啊!有我熟悉的氣息~恨意!無盡的恨意!她和我,是一樣的人!”
她的音色越來越尖,“你說,我若将她吃了,會不會法力大增!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這個瘋子!”夜燼擠着牙縫吐出這五個字。
紀甜甜憤怒大喊,“赤伶!你會遭報應的!”
“報應?這位小姐,你在跟我說笑嗎?我即是天道!何來的報應?”
“要非要說報應,那也是你們應得的!”
一片沉默,紀甜甜憤恨的沉默,梵音愕然的沉默,赤伶戲谑的沉默、落黎無助的沉默。
夜燼,絕望悲催的沉默……
落黎手指處的靈戒冒着紅光,滾燙的灼燒感提醒她要時刻保持着清醒。
“夠了!”
這兩個字打破了沉默,聲音清冽,帶着無盡的疲憊和一絲溫柔。
說話之人,不是赤伶、不是落黎,不是紀甜甜、梵音,更不是夜燼!
這個聲音自夜燼識海處發出,下一秒,一個眼角挂着淚痣的人匆匆出現在現實生活中,紀甜甜和梵音望着與夜燼長的一模一樣的臉,身子驚訝的後退。
此人身影是虛幻的,臉上沒有任何笑意。
這是他們唯一一次,一同出現在真實的世界中。
“夜燼,我把我全部的神力給你,助你沖出屏障!”他的眼中同樣含着淚,聲音越來越堅定,“以你的能力,即便灰飛煙滅,也于事無補,只有靠我們共同的力量,才能沖破這個結界,相信我!”
他向他伸出一只虛幻的手,手掌向上,掌上懸浮着亮晶晶的膚色。
落黎面部發白,整個人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沒有生機。
“快點!沒時間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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