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婚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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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黎盯着老者那雙渾濁的眼睛, 目光裏藏着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她期待他說些什麽,又不知自己該期待什麽。
“倘若姑娘的愛人有難,”老者的聲音乾澀, “這幅魂像或許可以救他一命。”
救他一命, 是救夜燼一命嗎?
聽到這話, 她忽的松了口氣,雖不知這名老者是什麽人,但總歸可以一信。
她轉過頭望向鬼王,“我們畫。”
鬼王夜燼城府極深, 眸子就一直盯着落黎看。
料得她翻不起大風大浪, 便也順着她點這頭,待落黎做直身子後,夜燼從攤下取出一套嶄新的畫具,坐在烏木凳上執筆。
落黎側身坐着, 目光瞥向鬼王的臉龐, 當她看着他垂眸之時, 有那麽一瞬間感覺他變了, 變成了真的夜燼,那熟悉舒展的眉眼,在她眼中, 不就是夜燼嗎?
他落筆了。
骨絲筆鋒觸上薄絹,手腕極穩, 一筆下去絕不拖沓,也絕不修改,那雙眼睛專注地望着絹面。
夜燼微微擡眸,看着她的五官,他的眼眶忽然濕了。
那一層薄紅從眼尾慢慢洇開, 泛上了整片眼白。他垂下眼睫,沒有讓那層水光溢出來,只是握筆的手指收得更緊了些。
垂眸後,他先勾了輪廓和眉骨的走向,随即眼睛、鼻子、嘴唇……
太像了!簡直太像了!
落黎從未見過鬼王眼眶紅過,她面前之人或許真的是師父!她激動的站起,手心滲出細密的汗,帶着期待的眼神盯着他看。
“師父!”
可驚喜來的太突然,冷水便潑的突然。
那雙泛紅的眼睛在剎那間變了,幽藍轉為猩紅,水光被戾氣蒸乾。一道冰冷而慵懶的聲音響起來,“坐下,不許動。”
落黎怔在半空中,半彎着腰,進退兩難,最終,只好嘆了口氣安安穩穩的坐了下去。
看來,是她看錯了……
可方才那一幕卻真真切切的存在過,她不知為何,心裏發着慌。
整幅肖像畫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他擱下筆,将薄絹從畫架上取下來,垂眸看了一眼。
就在這一刻,紅藍眸子随即切換,就連面部表情也在随意切換,最終,那幅肖像被夜燼卷上置于衣袖中。
落黎慌亂起身,質問道,“為何不給我看一眼?”
“不好看。”
“我不看怎知不好看?”
夜燼居高臨下的望着他,“本王說不好看便不好看。”
他給了銀錢後,便帶着落黎一路離去了,她堵着氣,腳步踩得又急又重,随口一說,“既然不好看,那便燒了吧!”
夜燼聽到此番話語,眉頭閃過一絲不解,“沈汐遙,你是有多厭惡本王?那可是魂像,裏頭有你的一絲魂魄!燒了,你就會沒命!”
“沈汐遙,你是寧肯死,也不願嫁給本王,是嗎?”
落黎嘴角勾了勾,想他的方向又挪近了一步,“鬼王大人,您把我想象的太過羸弱,我不想嫁給你,但我更不想死,因為有人還等着我,我不能死!”
夜燼聽到‘有人還等着我’這句話時,肉眼可見面色凝固了。
“随你。”夜燼揮手,“你若能救他,那真能證明你有些本事, 但緣分即由天定,你想阻止也阻止不了,這婚,你必須應,這情,你也必須承。”
落黎擡頭,“好啊,既然你都如此說了,何不告訴我他如今在哪?你既然認為我沒本事,那鬼王大人也不必害怕我知道的多。”
夜燼想了想,“告知你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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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鬼王點了一排的燭火,以他為中心圍了個圈,随即自己盤坐在地,雙手結法印,片刻後,着火悉數熄滅。
然後,一道極淡的虛影從他體內被抽離出來,緩緩在他面前凝聚成形。
長發,冷白的膚色,夜燼的魂魄浮在半空,半透明泛着一層微弱的冷光。
鬼王單眉輕挑,“就是你在白日,占用本王的身體?”
他本來是沒有察覺的。他與夜燼共用這具軀體許久,白日與黑夜各據一方,井水不犯河水。直到沐桐子出現的那一晚,夜燼忽然在夜間強行沖破界限,奪走了身體的控制權。那一刻,鬼王才終于感知到了另一個魂魄的存在。從此,他便留了心。
“是。”夜燼答的斬釘截鐵。
“你與沈汐遙是什麽關系?”
“師徒。”
“呵”鬼王露出獠牙笑了一瞬,“只是師徒嗎?你難道就沒有動過什麽恻隐之心嗎?”他死死盯着夜燼的微表情。
夜燼沉默了,避開他的詢問,“你為何找我?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鬼王擡起右手欣賞了一番,“沈汐遙那只鬼,本王看上了。”他将手放下來,指尖漫不經心地敲着膝頭,“可當本王發覺了你的存在之後,心裏便總是有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
“無論是回響鬼的幻境中,還是本王的夢境中,我無時無刻,都在親吻她。”
夜燼攥緊拳頭咬着牙。
“在天雷之下。”
忽的一瞬,拳頭放松了,因為夜燼深知,這不是鬼王的幻想,是他自己的記憶。
鬼王唇角不屑一勾,“所以,本王看見的,是你和她的記憶,對嗎?”
“是又如何?”夜燼皺着眉頭。
“所以,沈汐遙一看到本王離得近了便臉紅,也是因為你?”鬼王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寸,語氣裏多了一層咬牙切齒的意味,“她自始至終愛的,都是你?”
夜燼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是,我們兩情相悅。”
“夠了!”
鬼王大喊一聲,他霍然起身,衣袍翻卷,周身靈氣暴湧而出,将殿中的空氣都壓得凝滞了,眸子瞬間變得猩紅。
“答應我,從此以後不再出現在她的身邊,本王便饒你一命,否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夜燼垂眸笑了笑,随即眼神變得堅定,“本君,偏不!”
他勃然大怒,伸手便掐住夜燼的脖頸,當他觸碰到夜燼的肌膚時,自己的脖頸也感同身受,當他用力時,自己的脖頸也同樣有窒息之感。
他發覺,夜燼若是沒了命,自己也便沒了命。
“既然殺不了你,那本王就讓你永遠都待在我的身體中,永世不得出現!”
夜燼想要反抗。
他調動全身僅存的靈力,可那些靈力尚未凝聚,便被一種奇異的陣法盡數抽走,這寝殿的地面上不知何時已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将他牢牢困在陣心。
他如今手無縛雞之力,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鬼王擡起手,從腰間解下了某樣東西。
“鬼界有一道鎖,名曰‘固魂鎖’”那鎖以黑金鑄成,鬼王将這個鎖置于自己的細窄的腰間上,微微施法,夜燼的靈魂便被無限擠壓收縮。
“對了,最後告訴你一件事,兩日後便是我與沈汐遙的成婚之日,屆時,本王會砍下姻緣樹,讓鬼門重開于世,踏平三界。”
夜燼渾身發着劇痛,眼眶紅的瘆人,“遙兒不會嫁給你的!不會!你若是敢動她一根頭發,本君便讓你魂飛魄散!”
說畢,他的魂魄便被永遠都禁锢在鬼王的身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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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沒有把事情的經過全部告知她,只是輕飄飄的一句,“他啊,此刻就被困在本王的身體中。”
他還順勢挑釁的敲了一下自己腰間的鎖頭,“這把鎖,便是困住他的邪器。”他朝落黎挑了挑眉,“怎麽?很想得到這把鎖是嗎?”
落黎擡頭望着她,袖中的手指早已攥成了一團。
“想要讓本王解開這鎖,那就看你的表現了,成婚之夜,洞房花燭,本王為了你自可脫下衣裳,解開鎖頭。”
“你無恥!”她知曉鬼王要做什麽,“想要我的身體,除非我死!”
“是嗎?可你若不依我,那個人,永遠也出不來。”他笑了笑,“本王就想讓他在大婚之夜看一看,我是如何與你共度花燭之夜的。”
鬼王腰間的鎖鏈狠狠的震動着,他眉眼含笑敲了一下,頓時便停止了震動。
“我要回去了,我累了。”落黎冷漠撇出這句話,随即便轉身離去了。
[鬼市第十日]
大婚将至。
寝殿的門扉被重新漆過深紅色,門楣上懸了兩盞極大的人皮燈籠,殿前的長階鋪了長長的紅毯,紅毯從寝殿門前的第一級臺階開始,一路鋪到鬼王殿的正門,沿途每隔三步便立着一盞骨燈。
落黎躺在寝宮的紅墊之上,錦墊鋪得極平整,邊角掖得一絲不茍,枕衾疊放齊整,冷冷地候在那裏。
小鬼們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蜷在床角,“沈姑娘,該梳妝了。”
落黎緩緩的下了床,換上了步履,鬼門将在今日大開,也就是說,今日是她救夜燼唯一的機會。
她不再猶豫,安安靜靜地任由小鬼們将她引到妝臺前坐下。
妝臺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物件,脂粉盒,梳篦,發簪,耳墜,還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嫁衣,盛在一方烏木托盤中。
一柱香的時間緩緩流逝。
落黎站起身擡起眼,看向了妝臺上的銅鏡。
鏡中的女子隔着那層薄薄的紅紗望着她。面龐被脂粉襯得愈發白皙,眉被描得又細又長,唇上點了朱砂,在整張素淡的臉上顯得格外濃烈。
嫁衣妥帖地裹着她的身體,領口嚴絲合縫地交疊至鎖骨上方,只露出頸間一小截蒼白的皮膚。她從未見過自己這個樣子。
“王妃請移步至大殿。”
此刻的鬼王,正坐在王座之上,身穿紅色喜袍,他唇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顯出幾分觸目驚心的豔。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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