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小懲大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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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房裏, 油燈的光亮忽明忽暗,照在刑架上,反射出冰冷寒光, 駭人的光澤。
青鳶雙手被鐐铐束縛,雙腳又分開被鐵鏈栓綁, 固定在刑架尾端一左一右,分毫動彈不得。瞿涯手執鞭刑杖, 一件件挑落她的裙衫,淩亂鋪在地上,青鳶下意識輕掙躲避, 于是随她動作, 鐵鏈摩擦發出的 “嘩啦” 聲愈發分明。
瞿涯下睨目光, 居高臨下, 開始審判她的“罪行”。
他用杖鞭擡起青鳶的下巴,沉問道:“賀容音到底想叫你攀附什麽階層的門第?上來就将目标定在宰相府, 胃口真是不小。”
青鳶已然身無寸縷, 面對瞿涯玩味似的逼供, 紅着臉頰,顫巍巍搖頭開口:“不是,阿娘并非因貪想榮華而催促我攀附高門, 她只是對我用心, 盼我嫁得好, 餘生能過得幸福, 只要我是真心喜歡,哪怕對方無權無勢,阿娘也一定不會攔阻,她的初心, 只是為我。”
不知自己用心的解釋,瞿涯究竟信了沒有,青鳶內心忐忑地等他審判的結果。
瞿涯輕輕一嗤,杖鞭抵在青鳶胸口處,一邊繼續施力,一邊眯眼開口:“只要賀容音将老頭子哄得高興了,你輕易便可獲得侯府的隐蔽。如此一來,你今後算是背倚鎮北侯府,與從前伶人出身的身份可大不相同,婚事更另當別論了,最起碼,當個寒門出身進士的正房娘子,不成難事。”
還有些話,是瞿涯沒有明說的。
更何況,她姿容昳麗,脫俗出衆,尋常男子見了她,哪個不是被迷得七葷八素。
那些地方考學上來的年輕兒郎們,大多寒窗苦讀數年,壓根沒見過什麽女人,若是一上來便碰到青鳶這種國色天香級別,且又口蜜腹劍擅長哄人的,一準腦子犯昏,哪還顧得上冷靜考量她身世的複雜。
若有頭腦稍微清楚些的,周全考量,只怕也舍不得放棄受侯府蔭助的機會。
所以,不管那群與她相看的男子,是精明的還是蠢笨的,遇到青鳶,他們都不會選擇放手。
一旦老頭子給青鳶擇謀親事,她一定會被哄搶。
這樣想,瞿涯心裏格外不痛快,眉心擰蹙得更深。
杖鞭抵在身前,青鳶不敢對瞿涯有任何隐瞞,她輕輕喘息,實在回複道:“阿娘确實說過,想我以後能找個寒門出身的郎君成婚,這樣我不算攀附門第,以後更不會輕易受婆家的欺負與看輕。但這些都是在設想很久以後的事,當下我只想安分守在阿娘身邊,無暇考慮自己。”
這番話,還是壓抑不住瞿涯的不滿。
他執着杖鞭懲治打她的r口吻更加不善:“賀容音想得倒美,自己成功飛上了指頭,居然還不覺夠,又想把你扶上去,真是貪心不足。我今日就把話放在這兒,你的婚事沒人能做主,老頭子也不行。如果有人因為貪圖侯府的庇護而娶你,那還是趁早死了走捷徑升官的心,侯府的庇護和我瞿涯的針對是一起的,你猜他們是忌憚侯府多,還是怕我更多?”
“你……”
青鳶啞然,哪會想到瞿涯這麽不講理,上來居然要堵住她所有的退路。
明明是他先前說的,不知何時就會膩,既如此,她很久以後的後路又關他什麽事呢?
她身前吃了痛,羞恥異常,奈何手腳皆被束縛,根本掙不脫,真真成了案板上的魚肉,面對刀俎,任其宰割。
瞿涯似乎覺得懲治有趣,欣賞青鳶紅得滴血的臉頰,左右為難,青鳶抽泣着往下看,兩邊都是不堪入目的紅腫,她簡直羞憤欲死。
又想到那群無辜的人,青鳶手心攥緊,顫巍巍開口作辯駁:“那群人與世子有什麽關系,世子平白無故為何要為難無辜者?考學不易,寒窗苦讀更艱辛,他們的命運不該被我們不公地介入,世子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瞿涯才不管什麽公不公平,上位者本就是制定規則的人,強者才有資格給他講條件。
他淡漠回道:“誰觊觎你,就是與我作對,我要輕饒誰?”
青鳶小聲喃喃:“那,那都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那時,他們大概早已沒有了關系,剪斷了牽扯。
瞿涯移開杖鞭,換用指腹,時輕時重地摩挲青鳶白皙的下巴:“可你非要現在與我提起,我煩躁,不高興,你說該怎麽辦才好?”
分明是他提起的,怎麽反過來怪她……
青鳶沒見過瞿涯這麽不講道理的人,根本說不通。
她真想奮力起身與他好好争辯出個黑白,可此刻她處境尤為艱難,躺在刑架上大喇喇張着身,狼狽不堪,而瞿涯則是一身齊整,朗目如初,俊逸斐然。
兩人相比,天上地下。
他在高位,而她仰其鼻息而活,壓根談不得所謂的道理與公平。
青鳶搖頭回:“我不知該如何叫世子高興……”
瞿涯彎身,貼近她道:“不,只有你知曉。”
他話語暧昧至極,氣息噴薄在青鳶一側脖頸上,引得肌膚的戰栗與酥麻。
青鳶閉上眼睛,大概知曉他要如何高興了,此刻手腳皆被束,她又豈能推拒說不?
瞿涯早沒有了繼續審問的耐心,不管她有沒有坐實罪名,又如何解釋分說,今日都躲不過被懲罰的結果,他一番折騰,辛苦潛進侯府走密道來見她,該有的甜頭總要讨到。
杖鞭被瞿涯甩到一邊去,他哄着擠進去時又對她說了一句話:“想明白些,你的庇護不在旁人,別總想着離開我,今日小懲大誡,若再有下次,你求我也不會再心軟。”
……
刑房的那一夜經歷,青鳶幾日過去,依舊難忘,甚至後面連續三天都做了噩夢。
夢魇混沌,她也記不清每次會具體夢到什麽,總之不是好夢,每每醒來,大 汗淋漓,身體疲累加倍,絲毫不覺睡醒後的放松。
為防止自己的胡思亂想表現在臉上,被阿娘敏銳察覺異樣,又為她憂心,後面幾天,她都接受了瞿雙雙的邀請,與她一起出門在京城赴宴閑逛。
如此,她白日不在府裏,也可避過瞿涯猝不及防的相約,萬一他又突然從密道現身,完全不可預兆,青鳶真是疲于應對。
每日出門前,青鳶都會特意交代夏蟬,一定仔細留意床下的動靜,等她回來詢問時,卻得知床板無異,紋絲未動,且整日都沒有傳來過銅鈴的響聲。
青鳶松了口氣,好在瞿涯也很忙,白日裏是沒空找她的,他活力四射時大多在晚上,只是他自己精神好,卻從不為旁人着想,糾纏她放縱至寅時,一連幾日都歇息不過來。
有了上次的教訓,青鳶學乖覺了,與瞿雙雙出門時,她知曉有暗處的眼睛在盯自己,于是再不敢與外男結交過密,全程謹小慎微,規規矩矩。
面對與她熱情搭話的,青鳶都是婉拒避過,表現出一副冷淡不可近的模樣。
次數一多,那些身份不俗的郎君們面上挂不住,就算再看她驚豔,也不會一直熱臉貼冷屁股,于是後面主動過來與她搭話的慢慢變少,直至再無人擾。
青鳶目的達成,卻也玩得拘謹,心态難與上次一樣,只覺處處受限,不得放松。
瞿雙雙察覺到什麽,回府路上,關詢問她:“鳶妹妹,是不是這兩日我帶你玩的這些,你都不感興趣啊,看你興致好像一般的樣子。沒關系,你想玩什麽都可以告訴我,不用與我客氣的。”
青鳶難作解釋,難道要告知瞿雙雙真相,如果她在外面玩得歡了,很有可能會被她堂哥綁在刑房鎖上鐐铐,赤身裸體地接受懲罰……這種匪夷所思的話嗎?
她光想想都覺臊得慌,更別提主動宣之于口了。
“沒有,這兩日的品詩會、賞花會都挺有趣的,我就是……那個的原因,所以沒什麽力氣玩。”青鳶撒了謊,她月事近期有些不準,并沒有如期到訪,不然前日瞿涯也不會在她身上那般酣暢淋漓地釋放暢快了。
她先前喝了瞿涯給她的藥,不用多說也知是避子的。
兩人最近親密得過于頻繁,不喝藥,估計不成,也因此月信推遲。
青鳶不知那苦藥有沒有什麽副作用,不過并未出現腹痛,也未覺出其他不适,加之她也沒有那麽愛惜自己,故而瞿涯給她什麽,她問都不問就痛快飲了。
瞿雙雙聞言,不疑有他,輕易信了青鳶的解釋,又道:“這樣啊……怪不得你看着精神恹恹的。鳶妹妹,你回去後記得吩咐身邊的婢子,給你煮一碗補氣血的五紅湯。要不明日你先歇一歇,咱們就不去參與聽琴會了。”
青鳶不想留在侯府,不管去哪兒都可以。
她生怕白日再聽到那道帶有召喚意味的銅鈴聲,床榻下面的密道,如今真成了她的噩夢。
青鳶:“不用,也沒什麽大礙,咱們說好去轉轉的,還是按計劃去吧。”
瞿雙雙猶豫:“那你的身子……”
青鳶堅持道:“真沒什麽事,我沒那麽嬌氣,等會回去,我就多吃些好的補一補,明日一定能有精神力氣好好玩。”
既如此,瞿雙雙依她答應了。
……
青鳶回到侯府,不見侯爺歸,于是去了主屋陪阿娘一起用晚膳。
兩人身邊只有鐘媪伺候着,院裏也沒旁人,于是母女倆談話不加顧忌,氛圍随意。
賀容音往青鳶碗裏夾菜,問她道:“這兩日玩得還好嗎,可發生了什麽趣事?”
青鳶小口慢嚼,搖頭說:“就覺得挺累的,我不擅吟詩作對,沒怎麽參與進去。”
賀容音看了青鳶一眼,沒有再如先前那般作催促,只道:“也罷,你從小就飲不下墨水,唯一能看進去的也就是琴譜了。對了,明日你與雙雙是不是要去聽琴會?聽音彈曲正是你擅長的,去了也不必藏拙,可随意彈一彈,只發揮出你七成的琴技,便足夠惹眼了。”
青鳶有所顧慮:“我還是不彈了,萬一有人覺得我手法眼熟,認出我的身份……”
賀容音反而沒她那麽謹小慎微,只當那是極小概率會發生的事。
“不會,你雖住在阆苑兩年,但期間也只為勤王獻過曲,旁人哪怕隔遠聽過你的琴音,但最多一次兩次,誰有那樣的好耳朵,能輕易辨出你是誰來?”
青鳶仍有猶豫。
賀容音卻語重心長勸道:“鳶兒,去随性玩一玩吧,阿娘想你能高興一點,自在一點,沒人可以剝奪你開心暢快的權利,既然撫琴能叫你放松,就不必考慮那麽多,去彈吧。”
青鳶垂下眼睫,像在深慮:“聽聞今年的聽琴會是京城高門貴婦鎮國公夫人舉辦的,陣仗不小,與先前那些過家家似的游園會完全不同。而且,京城內擅琴的千金小姐那麽多,到時應當沒有我出風頭的份,我也不想冒頭。”
“我女兒才貌雙絕,放眼整個京城的貴女名姝,比才比貌,我不覺你輸她們任何一人。就是……”賀容音話音一頓,收了收驕傲的神色,掩唇笑道,“就是要除去筆墨文采。”
青鳶被揶揄,嗔了阿娘一眼,辯道:“那還不是要怨阿娘沒當成嚴母嘛,若是阿娘當年拿着棍子在後面追我,堅持迫我啃下幾本書冊,眼下我也是一肚子墨水,擔得起才女之名,處處無短板了。”
賀容音都要被她氣笑:“你這混賬的小嘴,竟如此不講道理,罷了罷了,怨我就怨我吧,好歹我之後給你找了易塵這樣的好師父,算是沒耽誤你琴技上的天賦,還有了從小的玩伴。”
說起易塵,賀容音有點想念。
那孩子從前來見青鳶時總會先去看望她,一口一個賀姨叫得很親,這麽多年大家比鄰而居,她早視易塵為家人,只是這孩子灑脫無拘,喜歡浪跡天涯,并不常在一個地方落腳,偶爾回來,幾日又走,來無影去無蹤神秘得很。
原本她還想過,要給青鳶和易塵撮合成一對的,可易塵那孩子,無着無落,又從不愛與旁人訴說心事,相識再久總覺與他還有距離感,久而久之,賀容音便收了撮合的想法。
再後來,她們母女倆離開蘇陵,搬到京城,至今與易塵已經兩年未見了。
“易塵與你聯系過了嗎?”賀容音想到這兒,随口問出。
青鳶用飯動作一頓,搖了搖頭:“不曾,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明明我們走時給他留了書信,按理說他一回蘇陵,很快就能知曉我們的去向,結果如今兩年過去,他一次都沒找過我們。”
這口吻,明顯帶怨氣。
青鳶覺得,他們交情很好,更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這樣不給音信直接斷聯兩年,怎麽說都是易塵做得不對。
她一說起此事,就覺深深氣惱。
賀容音思忖着開口:“或許易塵真是遇到什麽難事了,才不方便與我們聯系。”
青鳶別扭着回:“不方便的明明是我們。我們回不去蘇陵,他總能來一趟京城吧,這樣對我們不聞不問,還說是我師父,有這麽做人師父的嘛。”
罕見的,青鳶外露出真實的情緒,使了嗔怨的小性子。
賀容音反而願意見到青鳶這一面,如此更如她年紀的鮮活,而不是處處周全,一派老成。
“放心,待處理完棘手的事,他會主動來找你的,阿娘會看人,再說,你們交情深厚,豈是兩年就分得開的。”賀容音篤定。
青鳶努努嘴說:“才不稀罕他主動來找我。”
作者有話說:
大概就是,情敵一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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