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 117 章 束手束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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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鳶被易塵帶走時, 被他下了使人意識消散的迷藥,她原本還想罵易塵兩句以此洩憤,可一上馬車就被迫聞了迷香, 再惱也沒了發作的力氣。
但她這一暈,再醒來并非已到目的地, 從身處颠簸的程度判斷,他們應還在行路中。
這青陽山莊的迷藥效果, 看來着實是一般。
青鳶暗自腹诽,眼皮不動,決定繼續裝暈。
大約等了一刻鐘, 安靜車廂內忽的有人啓齒開口, 聲音粗粝而陌生, 一聽就不是易塵。
“師弟, 眼下可不是你憐香惜玉的時候,就你給她下得那點迷藥藥粉, 分量怕是不夠, 萬一她醒來掙鬧, 情況實在棘手。”
“師兄放心,這丫頭體質偏弱,我下的迷藥分量足夠她一路睡過去的。”
第二道聲音來自易塵。
意識到他還在馬車裏, 青鳶到底稍微心安一些。
不管兩人是否立場敵對, 他總好過青陽山莊的其他人, 萬一他真的狠心直接将她交給青陽山莊, 而後一走了之,不管不顧,那才真是她所想的最壞結果。
青鳶迅速作出判斷,當下, 車廂內應當就他們三人在。
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成功遛逃的可能。
馬車繼續行進,他們要将她帶去的地方,距離崇華寺大概不近,也一定遠離京城。
這時,那道陌生男子的聲音再度響起,青鳶全神貫注,自是願意聽他們多說,好從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你有數就好,莫怪師兄多嘴,師兄知曉你與這姑娘交情不淺,但我們是為師父和公子辦事,你的那點兒女情長不足挂齒,更絕不可因此礙了師父的計劃。”
易塵回道:“多謝師兄教誨,師父對我有救命之恩,養育之情,易塵永不敢忘。哪怕是為師父而死,易塵也絕無一句怨言,又豈會為了一個外人而背叛山莊,辜負師父?”
“還算你有良心,也不枉我在你刺殺鎮北侯世子失敗後,跪在師父面前為你求情。”
“多謝師兄。”
“自家兄弟。”
兩人沒有繼續多說,青鳶卻已經聽得戰戰兢兢。
刺殺鎮北侯世子?
難道世子先前在凱旋回京的路上遇到的刺客高手,竟是易塵嗎?
原來青陽山莊早就蠢蠢欲動,對瞿涯,以及對祁羨的針對,最終無非歸咎于北征軍兵權的歸屬。
可青鳶又實在想不明白,青陽山莊的現任莊主究竟是有多大的野心,才敢如此冒進?
祁銘一個國公府的區區庶子,又是如何允諾給莊主好處的,才叫他願意這般賣命相幫,甚至不惜承冒整個青陽山莊就此覆滅的風險。
他們之間的結盟,只因利益牽扯就能如此牢固嗎?
青鳶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等等,這丫頭……是醒着的吧?”
青鳶心頭一緊,并不知自己一動不動地裝暈究竟哪裏出現了破綻,總之易塵沒有發覺,他那個糙魯的師兄倒是更加敏銳地先一步察覺有異。
肩膀被人用力一掰,一股劇痛瞬間從肩胛襲來,青鳶忍不下去,難捱地吃痛一聲低嘶。
“果然……”那人陰沉一哼,不善的口吻道,“師弟你瞧,你丫頭多狡猾,明明醒了卻故意裝着不動,在這兒偷聽我們說話,你還說下的迷藥夠用,如何?動感情到底誤事吧?”
易塵沒有作聲,盯着青鳶被掰扯的肩膀,眼神微沉晦。
那位師兄幽幽再道:“不如一手刀敲暈了省事。”
易塵忙阻:“師兄,先別動她,她身份特殊,傷她不好交差。”
師兄想了想:“也罷,今日就賣你個人情。”
說完,他從懷中重新取出迷藥,對上青鳶那雙恐慌的眼睛,微微一笑,而後伸手過去,乾脆利落地用力捂上青鳶的口鼻。
一瞬間,辛辣刺激的味道彌漫進口鼻,熏得她眼睛都睜不開。
青鳶喉間下意識犯起嘔意,胃中更是劇烈翻湧,難受至極。
昏沉感迅速襲來,頃刻間,她連輕咳都沒了力氣,完全成了一只擱淺而無法自救的魚。
徹底失去意識前,她在想,原來易塵對她下手時,是那般留情。
……
青鳶再度清醒,意識還未完全回籠,率先感知到的卻是一陣沉重緊繃的強烈頭痛。
尤其右側的太陽xue,像是連通着一根暗筋,隐隐一跳一跳的,如綿針在密紮。
難以忽略的不适感,壓抑得她虛弱無比,連睜開眼觀察四周都有些心有餘,力不足。
不必聽旁人透露什麽,青鳶自己也能感受出來,第二次中的迷藥,藥力兇得厲害。
她躺着不動,緩了緩,呼吸稍平複後,用剩餘的理智去思考自己當下的處境。
很顯然,她不在颠簸的馬車裏,現在待的地方是一間雅致的房舍,至于是什麽地方的房舍,她判斷不出,更無法确認自上次清醒後,時間過去了多久。
除了她,房間內沒有其他人在。
于是也不必僞裝,待恢複 些起身的力氣後,青鳶艱難下地,一一試過門窗。
果然如她所料,房門嚴閉落闩,窗戶也釘封着橫木。
青鳶收回手,無奈一哂,心想青陽山莊的人真是高看她了,她不擅一招半式,又手無縛雞之力,就算防她遛逃,也沒必要做到這一步。
這時,屋外有腳步聲漸近。
青鳶頭皮一麻,忙轉身蹑手蹑腳躺回榻上,故技重施,裝作昏迷未醒。
很快,門被推開,腳步紛亂,應當不止一人進屋。
青鳶背對着他們,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她有意識地調節呼吸,吐息和緩,裝得無破綻。
“大哥,她怎麽還沒醒?這都睡了兩天一夜了,不會出什麽事吧?”
“不會,青陽山莊的人下手知輕重。更何況,她是國公府親生血脈,不是尋常的異黨,更是我們扳倒祁羨取勝的關鍵,那些江湖客做事當有分寸。”
“那便好,不過真沒想到,昔日阆苑大名鼎鼎,千金難求一面的青鳶姑娘,竟是與我同血緣的親姐姐。想當初,我還在阆苑樓內捧場競過價,只為聽一首美人曲,大把的銀兩金錠幾百兩幾百兩地往裏砸。可惜,那時候的青鳶姑娘從來只賣勤王的面子,不肯為黃白折腰。若是能早些睹到青鳶姑娘的真容,說不定我早将人認出來了。”
“你也該收一收散漫胡來的性子,先前的牢獄之災還沒長記性嗎?若非父親極力保你,你說不定到現在還囿于大理寺監牢吃苦受罪呢。”
“是是,旁人的唠叨我不聽,但父兄管我,我自還是聽話的。”
兩人對話暫停,其中一人走近床榻,對青鳶的狀态一番查看,又試探推了推她的肩頭,見沒反應,收手作罷,稍耽擱一會兒後,一前一後出了房間。
青鳶刻意等了等,确認他們是真的走了,這才睜開眼睛,長長舒了口氣。
這次的裝暈效果顯然強過上次,并且得到的信息也更多。
從剛剛的偷聽到的對話不難判斷出,方才進屋的兩人,都來自狄國公府。
語氣輕佻的那個,應是祁銳,而開口沉穩的,大概率就是祁銘。
都是所謂的……與她同父異母的兄弟,也是對她不懷好意的,血緣親人。
青鳶一聲暗喟,面無表情地坐起身,輕輕松動着手腳,好在四肢力氣勉強已恢複一些,先前悶脹的頭痛感也稍微得以緩解。
最起碼當下她還有行動的能力,這是好事。
她冷靜思考着,在瞿涯尋救到此地之前,她需得盡力拖延時間,能裝一刻是一刻。
祁銘聯合青陽山莊将她擄劫至此,是為對付祁羨,先前他們在季陵得到的畫像為物證,而她的存在,則是否認祁羨世子身份最有力的人證。
人證物證俱全,等的便是最後的時機,見國公爺的時機。
整個環節中,她的角色至關重要,故而無需擔心自身安危。
但祁羨那邊,應當麻煩不小。
外面發生的一切她都無從知曉,胡思亂想無益,她該做的,能做的,是周旋,是攪亂!
房舍內昏幽寂靜,青鳶的呼吸聲也很輕,可就在這時,屋外忽的傳來幾道沉沉的暮鼓之音,聲聲頓挫,餘韻綿長,格外突兀。
這是……寺廟內的晨鐘暮鼓?
青鳶蹙眉正起懷疑,果然就聽鼓聲剛剛結束不久,鐘聲相和繼起,清越而沉穆。
不會錯!
現下她身處的地方還是寺院。
但她想了想又篤定,這裏一定不是京郊的崇華寺。
影衛暗中潛伏于崇華寺附近,哪怕青陽山莊的人再神通,也做不到在将她喬裝帶走後,又毫不驚動地帶回,甚至直接在行人往來如織的寺中直接将她原地藏匿下。
更何況,她滿身的疲憊,除了受迷藥的副作用外,還有一路馬車颠簸的實質辛苦。
所以,他們應是将她帶到了一處離京更遠的寺廟裏。
會是何處?
她暫時想不通。
……
瞿涯派出大批影衛以崇華寺為中心,向周邊村舍以及野灌山林大範圍搜尋線索,然而幾日過去,并沒有好消息傳回。
尋不到青鳶的下落,賀容音堅持不肯回京。
她提心吊膽,卧寝難安,每日都叫鐘媪去找瞿涯打探消息,每每面對世子爺那張冷淡到極致的俊臉,鐘媪都忍不住心頭直打鼓,只覺自己眼下攬的這差事是天底下最難做的。
“世子爺,姑娘她可否有消息了?”
“還沒有。”
“世子爺,怎麽樣了,今日……”
“沒有。”
“世子爺……”
“無。”
随着時間一日日往後推移,對方回複的內容愈發簡短又不耐煩,到了第四日,鐘媪猶猶豫豫地實在不敢再去。
見她如此,賀容音無奈嘆口氣道:“罷了,我親自去找他。”
親自去,也沒得瞿涯什麽好臉色。
青鳶依舊下落不明,無論誰來問,結果都一樣。
賀容音自知此事由她而起,這兩日早被愧意折磨得寝食難安,根本顧不得瞿涯對她不禮敬,只懇切叮囑道:“你一定要盡心将鳶兒找回來,你們之間的事,我會再考慮,但前提是她一定要平平安安……”
瞿涯道:“就算沒有夫人這個應諾,我也會盡心盡力。”
賀容音嘴巴動了動,終究沒再多言,她正要走時,正好趕上影衛回來禀告搜尋的進展。
瞿涯也沒刻意避着她,只叫影衛照常說。
“禀世子,這一帶整個範圍我們都覆蓋着找遍了,确認姑娘不在近處,應是已被賊人劫遠。可崇華寺位置特殊,四通八達,連接的官道小道不下十條,加之沒有清晰的車跡留痕,之後要往何處深尋,都無異于大海撈針,還望世子下定奪。”
瞿涯思量未語,賀容音卻心頭一緊,沒忍住插嘴問:“那麽大一輛馬車在山林裏穿行,當真一點痕跡都沒留下嗎?你們可有認真去找,細枝末節可曾有留意?”
影衛看了瞿涯一眼,沒得提醒,才敢回話:“夫人放心,卑職等連蛛絲馬跡都未放過,姑娘眼下确已不在附近,且劫走姑娘的賊人應是熟手,他們反追蹤的能力很強,甚至僞布痕跡故意拖延我們搜查的時間,而真實的車轍印早被清除,我等猜測,來劫人的應不止一個。”
賀容音臉色越聽越凝重,又無主心骨,只得喃喃念叨道:“這,這可如何是好……”
離京前,她哪裏想得到,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瞿涯,過不了幾日竟會成她最後的指望。
她沒底氣地看向瞿涯,原本抹不開的面子到此刻也不算什麽,放低語氣道:“請世子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要介懷我先前的提防與戒備,是我自作聰明做了蠢事,還害了鳶兒,眼下只盼能幫上什麽忙來彌補過失,有什麽我能做的,你盡管說就是。”
瞿涯倒是意外,睨去一眼,淡淡道:“夫人能做的,就是盡快啓程回京。你乾耗在這裏遲遲不歸家,老頭子放心不下,說不準明日就會來尋你,趁他還沒摻和進這事,夫人不如先回,等有消息我會派人立刻傳回侯府。”
“這……”
“夫人不走,我也要走,青鳶不在附近,我總要帶人再尋去別處。”
賀容音思忖一番,到底答應:“那好,我都聽你的,有什麽消息你一定記得傳信給我。”
瞿涯點頭:“可以。”
賀容音收拾行裝回京了,但是夏蟬沒有,她一直跟着瞿涯,努力想盡一份心力。
一日齋飯後,她在寺內後院走動,正巧看見一個小沙彌正抱着一壇沉灰往槐樹根下倒,便走過去好心幫忙。
然而幫着幫着,她腦袋忽的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麽關鍵。
她猛地起身,二話不說先搶了一把小沙彌懷中的沉灰,也顧不上小沙彌原地震驚錯愕,徑自離開去找瞿涯。
尋到人,她忙将發現道明:“世子,那日将我打暈的人,身上也沾着這種沉香灰味道,不是身上沾的就是衣物上留存的,我猜他們來劫姑娘前,一定在寺廟內待過不短的時日。”
瞿涯嚴肅問話:“你确定?為何到今日才說?”
夏蟬忙解釋:“寺院燃香的種類太多了,且每種味道各異,在崇華寺我原本沒聞到過與襲擊我那人身上同樣的味道,但今日我幫小沙彌處理沉灰,無意間聞嗅,總覺得十分熟悉,再一細想,才有發現。”
這個消息很是緊要,寺院也的确是隐秘藏人的好地方。
但以京城為起點,方圓數百裏內,大大小小的寺院不下十座。
若是派人挨個排查,不能一擊即中的話,恐有消息走漏,打到驚蛇的風險。
萬一賊人受驚重新轉移位置,之後再想尋到青鳶,定是難上加難。
面對好不容易得來的線索,瞿涯更陷糾結,若能再縮小範圍,他不至于如此束手束腳。
……
好在,關鍵時刻,宋棠川尋來寺中,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
一番交談,他得知了事情的最新進展,以及衆人懷疑的線索後,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忽的一拍大腿道:“說起寺廟,我倒是突然想到一個地方,不知道有沒有可能……”
瞿涯當然不放過任何一點機會,問:“何地?”
宋棠川回:“綦城,清音寺。不過我也不确定啊,就是青鳶姑娘之前……”
涉及到一些私隐事,宋棠川話音一頓,刻意收聲附耳,只對瞿涯低聲道:“就是她娘還未嫁進侯府前,你不是一直不點頭嘛,青鳶姑娘着急,一心想去求你,你卻冷淡着始終不肯見人家。人家沒辦法求上我,讓我幫忙傳個話,但這忙也不能白幫不是?青鳶姑娘又是個講究人,于是她當時就送了我個小禮物,你還記得嗎?這事我跟你提過啊。”
瞿涯冷冷掃了他一眼,口吻有些急:“說重點。”
宋棠川輕咳一聲,不再多餘問話,趕緊繼續道:“就是一本佛殿營造法式的冊子,我那時正愛鑽研廟宇建築,青鳶姑娘有心,送的禮物也投其所好。其實這書因為太老挺難找的,我之後再見她還問過一嘴,她是如何尋來的,記得青鳶姑娘回說,是她認識的朋友之前送她的,原本也沒什麽,但現在我想……她口中的朋友會不會就是青陽山莊的那位?如果清音寺早就是青陽山莊的秘密落腳點,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番話如一塊巨石重重砸進死氣沉沉的潭水裏,瞬間激起層層的波瀾與浪花。
在此憋悶壓抑等待了數日的瞿涯,手心握劍緊了緊,終于面露出果決的殺伐之色。
他起身,目光暗暗沉晦,冷肅下命令道:“傳我令,寺內外衆影衛,除兩人回京報信帶增援外,其餘所有人立刻随我奔至綦城!”
衆影衛:“是!”
宋棠川忙追問:“表哥……那,那我呢?我才剛到啊……”
瞿涯大步流星越過他,簡短留話道:“你帶夏蟬回京。”
作者有話說:
找回鳶妹妹倒計時
(Ps:青鳶送禮這個伏筆在前面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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