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我怕你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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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陵玉感到不對勁, 但因為徐蘅不在,他只能一邊困惑着,一邊并緊了腿, 閉上眼睛默念着靜心凝神的咒訣。
但這沒有什麽用,很快他的意識便陷入一片混沌。
很想, 很想将衣服脫掉。
但手腳被捆着, 他動不了, 只能用牙去咬。
胸前的衣帶被咬開, 涼氣灌進鎖骨時,沈陵玉忽然一驚。
他在做什麽?!
他呆滞地看着明顯不對勁的下身, 腦袋用力撞了下牆, 疼痛讓意識清醒了幾分。
但不等他緩過神來,“嘎吱”一聲, 破敗的木門被推開, 徐蘅伴着月光走了進來,手中還握着一塊玉符, 臉上神情猶豫又謹慎。
沈陵玉想起徐蘅說過她的血能解毒,他用力咬破唇瓣,将搖搖欲墜的意識拉回幾分。
“血。”聲音沙啞極了。
徐蘅一推門,便見沈陵玉側躺在床上,目光迷離, 腰背向後弓起, 額頭碎發被汗水糊在一處,整個人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紅。
是沸血散發作了。
徐蘅沒有立刻給他喂血,而是站在床頭觀察着他。
這種毒還是她死去的三姐姐告訴她的。她的三姐徐華喜歡豢養各類漂亮英俊的魔,為了控制他們,她發明了沸血散這種毒——以自己的血為引融入詹草, 再附以咒術。
“只要吃了沸血散,再驕傲的魔也會跪伏在我身前,将他們的身體與靈魂獻給我享用。”那時徐華是這麽對她說的。
徐華死在她手中後,按照魔域的規則,徐蘅理所當然地繼承了她的一切,包括沸血散的配方。
當然,她扔掉了徐華豢養的那群魔。
沈陵玉的身體越來越燙,燙得他恨不得撕碎衣服跳進冬日寒潭中。
“血。”他又說了一遍。
同時從喉中洩出的還有一聲輕哼。
意識渾噩的沈陵玉沒有發覺,徐蘅卻聽見了。
沸血散會讓人發出這種奇怪的聲音嗎?徐華這是什麽惡趣味?
她皺了皺眉,咬破指尖遞到沈陵玉唇邊,但沈陵玉此時的神智已經喪失大半,視線也是一片朦胧,他張嘴去咬了好幾回,都咬偏了。
他心中一急,聲音便不受控制了,接連數道變了味的哼聲從唇縫中溢出,弓起的腰背驀然向前挺直。
徐蘅吓了一大跳,以為他要咬她,急急忙忙将指尖的血抹在他唇上,“血給你了,你快點吃吧。”
心中開始咒罵徐華不學無術,盡研究些亂七八糟的毒。
可沈陵玉半張着唇,呼吸急促,身體雖在輕動着,舌尖卻不知道去舔那唇上血珠。
徐蘅是第一次給別人下徐華發明出來的這種毒,對它的藥效無法确定,此時竟有點害怕沈陵玉死在床上,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選擇走近他,手掐住他下颚,用力捏了下食指指尖擠出幾滴血來,小心翼翼地往他口中送,同時還不忘惡狠狠道:“你要是咬了我,你就完了。”
沈陵玉沒有任何反應。
她将血塗在他舌頭上後飛快收回手指,又嫌棄地将水漬擦在他身上。
血入腹中,沈陵玉感到身上的滾燙消退,意識也逐漸清醒,但看清自己現在的模樣和姿态後,巨大的羞恥湧上心頭。
那本恢複正常的眼尾又紅了起來。
他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
徐蘅眼皮跳了跳,後退了幾步,試探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她不說話還好,她一開口沈陵玉剛平下的呼吸又急促了起來,他猛地擡頭,赤紅着眼睛,近乎惡狠地說:“解開我。”
他看起來一副要殺人的模樣,徐蘅自然不肯,她抿了下唇,表情十分誠懇:“不可以,你看起來像是要殺了我,我害怕。”
沈陵玉閉了閉眼,忍無可忍道:“徐少君,我的靈力被你鎖住了,劍和法器也被你收走了,還中了你的毒。你到底在擔心什麽?”
徐蘅:“但你若是咬人的話,那也是很痛的。”
沈陵玉:“……”
“我不會!”他的聲音帶了幾分怒氣。
徐蘅知道再逼下去恐怕要将人逼急了,只得不情不願地解開了他身上的捆仙繩,但又實在擔心他逃走,便将他的手捆在了前面。
沈陵玉:“……”他是真的要沒脾氣了。
先前出了一身汗,裏衣早已濕透,他此刻靈力被封,想要弄乾淨衣服便只能請求徐蘅。
“請你往我身上扔一個清潔術。”
徐蘅依言照做,心中卻在腹诽這人都淪落到這種境地了,也不忘愛乾淨。
身上氣息煥然一新,雙腳獲得自由,沈陵玉起身走近徐蘅,低頭盯着她沉聲問:“沸血散究竟是什麽毒?”
“就是這樣的毒啊。”徐蘅道,“每三天發作一次,發作時只有我的血能解毒。”
當真是如此嗎?沈陵玉審視地看着她,沒有找到說謊的痕跡,不禁皺眉。
“要怎樣才能徹底解毒?”他又問。
徐蘅想說她哪裏知道?徐華的手劄中又沒寫。不過沈陵玉一直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她只得借口道:“等我安全回到魔域,自然會給你解藥。”
說了跟沒說一樣。沈陵玉知道問不出來什麽了,便另起話頭,“那徐少君你準備什麽時候回魔域?”
徐少君、徐少君……他現在對她的稱呼都變了。
如果有的選的話,她其實并不想當魔族少君。
徐蘅抿了下唇,不高興地說道:“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叫我徐姑娘。”
沈陵玉扯了下嘴角,沒應。
徐蘅:“……”不叫就不叫吧。
她把手中玉符遞給了沈陵玉:“你若是能把上面的訊息破解出來,我便立刻回魔域。”
沈陵玉接過一觀,覺得這塊玉符有點眼熟,似乎曾經在南華殿中見過,他長眉微蹙,問道:“這是宋淮安的?”
“是。”徐蘅點頭。
沈陵玉:“可以,但你要将我的靈力解開,沒有靈力我破解不了上面的密咒。”
徐蘅頓時面露糾結之色。
“只解開一半,傷害不了你的。”見徐蘅仍不動作,他又道,“還是說你打算一直留在危險的人間?”
徐蘅沒打算留在人間,但也不是很想回魔域。她認真思考了一下,覺得還是解開玉符的咒文比較重要,反正她還剩一半渙靈散,如果沈陵玉試圖對她動手的話,她就立刻撒在他臉上。
“好吧。”她不情不願道。
沈陵玉靈力被解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寫了好幾張清淨符往自己身上一拍。徐蘅奇怪地看着他,不過好在他下一件事便是去破譯玉符的密咒了。
約莫半柱香後,密咒被破開,玉符中的通訊記錄浮現在二人眼前。
上面的通訊者之間互相以代號相稱——琴棋書劍、風花雪月,徐蘅猜測這應該是當年那些人的代號。
通訊斷斷續續的,大部分記錄都被人刻意抹去了,最早的一條在百年前,是一句“終末海,準備動手。”
最近的一條則是三天前,“劍,她活過來了。”
劍?徐蘅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們這些人內部居然是以代號相稱,還化形相見,難怪她找了這麽多年,除了幸運撞見的宋淮安外一個都沒找到。
一共八個人,宋淮安曾說這項計劃是以“月”為主導,難道“月”就是那個創造了她的女人嗎?
徐蘅又往上翻了翻通訊記錄,令人驚詫的是,這幾十條訊息中居然沒有一道是與“月”有關的。
“月”的身份就像是一個謎團。
與宋淮安通訊最頻繁的是一個名為“劍”的人,觀其通訊記錄,原來“劍”這二百年來都在給宋淮安送替身傀儡,以供他改頭換面當皇帝。
沈陵玉看得心頭一跳,皺眉道:“此舉有悖天道輪回。”
徐蘅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宋淮安是“書”,他的真實身份是二百多年前那位東陸第一才子——落拓書生宋風致,卻不知為何加入了“月”的計劃,從此沉迷權力的游戲中無法自拔。
徐蘅回想當年終末海上發生的事,有些記憶逐漸變得清晰,圍殺她與少年的那群人中,的确有兩人用劍。
而“劍”如今還活着。
這世間兩大修劍之地,一個是昆侖仙門,一個則是龍淵劍谷。
徐蘅看了沈陵玉一眼,青年仙君臉上一片震駭,似乎不敢相信曾經揚名東陸的落拓書生會成為如今這副權欲熏心的模樣。
人類都是這樣的。他們有着豐富的情感,卻無法控制情感,最後便會淪為情感的玩物。
“‘劍’也是傷害過你的人嗎?”雖然明明已經猜到答案,沈陵玉仍是想問她,“你下一個複仇對象,便是他嗎?”
徐蘅坦然道:“是。”
她會找出當年害她與少年生死分離的所有人,一個一個殺死。
沈陵玉的雙手依舊被捆在身前,他掀起一直低垂的眼皮,烏黑的瞳仁被月色映襯得發亮,目光沉沉看着徐蘅,問道:“為什麽是我?”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徐蘅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因為你是第二個說會保護我的人。”徐蘅神情平靜地望着他,說道,“我最讨厭說謊的人,所以你要說到做到。”
“那第一個人是誰?”
第一個人啊……徐蘅沒再說話,卷翹的睫毛垂下,朱唇緊抿。
一陣冷風從窗戶縫中吹進室內,她攏了攏外袍,莫名覺得心口有些冷。
許久,她仰起臉,聲音微微顫抖:“他死了。”
魔族連轉世都沒有,他永遠地死了。
沈陵玉猝然撞見她細長眼尾處懸着的将落未落的淚,他怔了怔,想起那天他們在河邊放河燈時,她也露出了這般悲傷的表情。
真奇怪。不是說魔族沒有人類的情感嗎?她為什麽會有這種悲傷的情緒呢。
……
每當徐蘅回想起那個海水呼嘯的夜晚時,心髒便會劇烈抽痛。
那夜他們在一片刀光劍影中拼命地逃着,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處,誰也不肯松開誰。
“不可以讓這只天魔逃走!”為首的人大喊道,身後緊随的人也紛紛祭出武器。
攻擊如雨般落下,她用力張開剛長成不久的翅膀,想要将那些攻擊擋下,卻是徒勞。
口腔裏充斥着鐵鏽味,唇角不斷溢出鮮血,她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逐漸流失。
但不能停,一旦停下迎接他們的便只有死亡。
她想活着。
金色的翅膀越張越大,隐隐蓋住了空中的月亮,海面落了一片金芒,宛若殘陽傾瀉。
海面蕩起滔天巨浪,她與他被困在其中,無數道劍芒撕破夜空向他們襲來,她跌坐在海水中,無力抵擋。
閉眼前最後所見的景象,便是少年擋在她面前,他用力抱緊她将她護在身下,他們一齊向着深海中墜落。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這是他最後留給她的話。
徐蘅有時候想,他的出現似乎就只是為了賜給她一場自由。
……
“如果是很難過的事情,就不必回想了。”沈陵玉将目光從她眼尾的淚滴上挪開,偏頭盯着牆角吐絲的蜘蛛,“逝者已逝,生者還需向前看。”
徐蘅沉默不語,她輕輕眨了眨眼,那滴淚珠啪嗒滴落在地。
可前面又有什麽呢?
天魔不死不滅,擁有近乎永恒的生命,他們會陪着這片天地直到消亡,她曾想過要走遍每一寸土地,尋找他的轉世,可是魔皇告訴她,天魔與普通的魔族不一樣,他們沒有轉世,一旦死亡便會灰飛煙滅。
不僅僅是軀體與靈魂會化作灰燼,留在世間的痕跡也會被一點點消磨,包括他人腦中關于天魔的記憶。
而她之所以沒有忘記他,則是因為她一部分人類的血脈,是那個代號“月”的女人将她從虛無中帶出時,硬塞進去的。
她一開始并不喜歡,但現在竟有些慶幸,至少在所有人都忘了她的阿還時,她還能記得他。
而被魔皇帶回魔域的兩百年裏,唯一支撐着她活下去的便是那株懷夢草,懷之可見故人。
但故人并沒有見到,原來一切不過鏡花水月一場空。
徐蘅搖搖頭:“你不明白。”
她悵然吐出一口氣,臉上的悲傷神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漠,“你只需要聽我的話,安靜呆在我身邊。等我完成我的事後,自然會放你離開。”
沈陵玉抿唇不語,過了會兒,問道:“所以你到底想做什麽?我不會幫助你行害人之事。”
“我只想報我的仇,如果你乖乖聽我的話的話,我就不會亂傷人。”
沈陵玉不解:“你報仇為何要帶着我?”
徐蘅揉了下眼睛,慢吞吞說道:“在南華城時,你說過要保護我,所以你得陪在我身邊。”
沈陵玉一愣,扭過頭來直直盯着她說:“我那時想保護的,只是一位弱小的魔族姑娘,而不是殘忍好殺的魔族少君。”
徐蘅擰眉,她動了動唇,想要解釋她并沒有那麽殘忍好殺,很多時候都是迫于無奈……但最終她什麽都沒說。
與他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他又不會明白。
她此時的心情很複雜,一種奇怪的情感盤桓在心頭遲遲不散,但她卻不明白那是什麽樣的情感。
她想,如果阿還在的話,應該會告訴她的吧。畢竟她做人類時學會的情感,都是他教的。
可惜魔族沒有轉世,她深刻的知道沈陵玉并不是她的阿還。
但他卻說要保護她。
這是她第二次聽見有人說要保護她。
他那時說得那樣真切,她是真的會信的。
所以,他必須履行他的承諾,一直呆在她身邊保護她,直到她不再需要他。
對面人安靜了許久,慢慢退回挂滿蛛網的書架邊。
沈陵玉在一片陰影中擡頭,“徐蘅,用謊言是換不來真心的。”
徐蘅不做聲,許久後,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說道:“走吧。”
沈陵玉問:“去哪?”
“出城。”
他們居然還在城中?
沈陵玉神情微動,忽然想再掙紮一下。
作者有話說:
魔域徐氏幾個人,已提及or出場的
徐蘅(年齡最小):不愛讀書只愛看話本的文盲少女
徐笠(魔二子):暝淵種地的老農民
徐華(魔三女):寫藥品說明書只寫配方不寫副作用
另外幾個人互相之間都沒有血緣關系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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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