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她果然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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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她嗎?
沈陵玉覺得自己做不到。
所以他決定和徐蘅再商量一下。
“你到底有沒有沸血散的解藥?”
“所以我現在是個什麽處境?”
二人一齊開口問。
“我的血就是解藥。”
“這裏是昆侖, 仙靈境地。”
室內安靜幾息後,徐蘅突然伸手去掐他的脖子,嘴上同時惡狠狠罵道:“你果真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明明說不會将我抓回昆侖, 結果還不是趁我昏迷時偷偷做了!”
沈陵玉側身躲過,徐蘅一擊未成立刻調動靈力想與他打上一場, 卻驚覺身上靈力失去了大半, 頓時又氣得紅了眼眶:“你居然趁人之危!”
沈陵玉抿唇不語, 心說這次終于多了一個罵人的詞, 但聽着依舊不痛不癢的。
“別亂動,再動傷口就裂開了。”他大掌扣住徐蘅兩只手腕, 沉聲道, “你清醒一點,若我想将你交給昆侖仙門審判罪責, 你還能好好地呆在我的房間裏?睡着我的床?”
徐蘅聽得一愣, 困惑地眨了眨眼,而後不知想到了什麽, 忽然面露不可置信之色:“你果真是個小人!居然把我囚禁在你的房間裏!”
沈陵玉聽得額角直跳。
頭痛,頭真的很痛。
“是的,我就是囚禁你了,如果你不把沸血散解藥給我的話,你就永遠別想踏出這個房間半步!”
他就不該善心大發将她撿回來救治。
也許是這句威脅生了效, 也許是徐蘅終于冷靜了下來, 總之她終于不再試圖攻擊他了。
“沸血散的解藥就是我的血。”徐蘅不明白他為什麽老是問一個明知道答案的問題,“三天一發作,發作時喝下我的血便沒事了。我不是說過很多次了嗎?”
沈陵玉緊盯着她臉上的神情,試圖從中看出說謊時的心虛,但沒有, 一絲一毫都沒有,她臉上的神情無比坦蕩,甚至還有些許不耐煩。
難不成她真不知道這沸血散是春毒?
他又問:“有沒有讓我不喝你的血也能解毒的方法?”
徐蘅搖頭:“沒有,只有我的血。”
又見他依舊不信,只得坦言這是她從她三姐徐華那學來的毒,她的手劄中只記載了這一種解藥,便是下藥之人的血。
沈陵玉又問:“那你知道這沸血散究竟是做什麽的嗎?”他不信她一點都不知情。
徐蘅晃了晃手腕:“你先松開我。”給她都抓疼了。
“你先回答。”沈陵玉不肯。
“行,”徐蘅氣得不行,但又掙脫不開,只能不情不願地說道,“徐華說這個毒是她發明出來控制那些不肯聽她話的男子的,只要他們服了這種毒,便會心甘情願地将身體與靈魂獻給她,供她取樂。”
又怕他不相信,連忙補充了一些,“你也聽說過我三姐徐華吧,她最喜歡的食物就是男子的身體與靈魂。”
沈陵玉眉頭跳了下,繼續追問:“那你知道徐華吃這些男子的身體與靈魂做什麽?”
徐蘅茫然,不理解他為什麽好奇這個,撇撇嘴道:“我又不是她肚子裏的蟲,我怎麽知道她吃這些東西做什麽?”
魔族喜歡的東西千奇百怪,徐華喜歡男子的身體與靈魂,徐笠喜歡恐懼的情感,徐明喜歡收集奇珍異寶……她與他們之間關系也并不好,沒空關心他們為什麽會喜歡這些。
沈陵玉擡眼看向窗戶邊挂着的風鈴,心音鈴沒響,也就意味着她并沒有說謊。
她是真不知道這是春毒,只當做了一種控制人的毒藥。
那他該怎麽辦?坦白告訴她他需要與她睡上一覺才能解毒?
他做不到。
他從小讀的是聖賢書,循的是君子道,這種魚水之事只有夫妻道侶之間才可以做。而徐蘅……徐蘅對他壓根就沒有所謂的男女之情,她更不可能與他做這種事了。
不僅是做這種事,沈陵玉甚至懷疑她壓根不懂什麽是男女情愛。因此他絕不可能趁人之危,哄騙她與他春風一度。
但若不解此毒,也不殺她,他師尊恐怕會提着劍親自去魔域将她斬于劍下。
沈陵玉一時難以抉擇。
徐蘅見他突然不說話,以為他害怕了,當即得意了起來,擡腳碰了碰他小腿,擡着下巴說:“既然知道這毒的可怕之處,還不快把我放開?”
沈陵玉垂首看着那在自己小腿上點來點去的鞋尖,倏然面色一變,飛快松開了徐蘅的手腕,退到桌邊冷冷地打量着她。
徐蘅被這目光看得很不自在,臉上的得意之色慢慢消失了,她偷偷地看了沈陵玉一眼又一眼,沈陵玉視若無睹。
正當她絞盡腦汁思考要怎麽才能讓他将自己放走時,桌邊的青年冷着臉說話了:“把藥喝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徐蘅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爬起來,咬牙注視了那碗藥許久,最終還是沒能張口去喝。
太苦了。人類的食物本來已經很難吃了,人類的藥更是難吃至極。
“我不喝。”又怕沈陵玉強迫她喝,她連忙解釋,“我的傷會自動愈合,不需要喝藥也能好。”
沈陵玉壓根沒信她。
“你不喝的話,我立刻就将你交給執法司審判。”
好啊!她就知道他沒安好心!
徐蘅冷笑:“我就知道你絕無此等好心救我,果然這就藏不住了。”
沈陵玉不僅頭痛,背上的傷口也開始作痛,額頭滲出細汗,他此刻實在無力去耐心說服徐蘅喝完,但又不能放任她不吃不喝。
“喝了藥,治好傷,我送你離開。”他揉着太陽xue最後勸了一遍,随後眼前一黑,咚的一下腦袋砸在桌上。
徐蘅被吓了一跳,戳了戳他肩膀,“你怎麽了?”
怎麽突然就暈過去了?
“醒一醒……”
接連喚了好幾聲,沈陵玉眼睫都沒動一下。
徐蘅雖對眼下的情況感到茫然,但又覺得此刻是個離開的好時機,思索一番後立刻推門就要跑路,誰知竟被一股靈力彈得跌坐在地,痛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她果然猜對了,他就是在囚禁她!
徐蘅氣得咬牙,用力推了把沈陵玉,掐着他脖子惡狠狠喊道:“放我出去!”
青年卻眉頭緊鎖,哪怕被她掐得氣息斷斷續續,也沒擡下眼皮。
有點不對勁?
她松開沈陵玉,手掌摸了下他額頭,被燙得縮回手。
他身體怎麽這麽熱?
沸血散發作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掰正他的腦袋,咬破手指伸進他口中,“我給你解毒了,你就得送我平安離開。”絲毫不覺得自己在讨價還價。
可是血喂下了,沈陵玉卻依舊不省人事。徐蘅莫名感到心慌,又晃了他好幾次,昏倒在桌子上的青年依舊沒有反應。
難道他昏迷過去并不是因為沸血散,而是其他原因?
徐蘅将沈陵玉全身上下細細打量,終于察覺到他後背的衣服顏色有點不對勁,試探地伸手觸碰,竟摸了一手的血跡。
她眉頭緊緊擰成一團,盯了他一會兒,覺得還是不能放任他這麽昏迷下去。
她可不是在關心他。她只是覺得,萬一他死了,誰來送她安然離開昆侖?
這世上恐怕再找不出一個像他這般爛好心的人了。
她這一生收到的善心不多,能留住一點是一點吧。
徐蘅嘆了聲氣,費力将沈陵玉搬到床上,小心翼翼地褪去了他上半身衣服,将他翻了面讓他趴在床上,露出被繃帶包裹着的後背。
白色的繃帶已經被血染成深紅色,她皺着眉拆開,入眼是沒有一處好肉的後背。
誰傷的他?居然下如此狠手?
她都沒有這麽狠過。
徐蘅自嘆不如。
“我可不是好心救你,我只是擔心你死了我出不去。”她小聲嘀咕着,找到桌上的藥瓶,也不管藥效是什麽,一股腦地全灑在了沈陵玉後背。
趴在床上的青年肩胛骨驟然緊縮了下,手指抓緊了床單,枕頭間傳來一聲悶哼。
徐蘅又等待了一會,見他還是沒醒,目光便瞟向桌上的藥碗——反正她自己是不會喝的了,那不如給他灌進去?然後再騙他說自己喝完了,好讓他送她離開?
這真是個絕妙的主意!
說做就做,她立刻端來藥碗,扶起沈陵玉上半身,讓他借着她的肩膀靠着,撬開他緊咬的牙齒後不管不顧地往他喉中灌。
一碗藥下肚,沈陵玉蹙起的眉頭松了不少,徐蘅探了下他的鼻息,确認他暫時不會死後終于松了口氣,緊接着疲累湧上身體,她發了個哈欠往床上一癱,扯着被子蓋在頭上,累得睡了過去。
夜裏,沈陵玉是被凍醒的。
睡夢中迷迷糊糊感到自己上半身冷得有點不對勁,伸手碰了下竟冷得他一個猛子坐直了身體。
他垂眸一觀,發現上半身未着寸縷,衣服被褪到了腰間,被子只蓋住了小腿,剩下的全被身側另一人扯了去。
他側眸看着床榻裏側裹着被子縮成一團的徐蘅,又顫顫巍巍地将目光落向自己的褲子,褲帶依舊系得緊緊的,繩結也沒變。
還好,還好,清白仍在。
沈陵玉長舒了口氣,提到嗓眼的心髒終于落回了胸腔,又看了徐蘅幾眼,終究還是沒有将她叫醒。
睡着的徐蘅總是要比醒着的徐蘅要好相處的。
桌上的藥碗已經空了,但顯然不是她喝的,因為他在自己胸膛上找到了殘留的藥渣,再一摸後背,發現已被換過了藥。
他又看了床上縮成一團的人一眼,唇角忍不住彎起。
倒沒想到她還有這般好心的時候。
不過這藥……
他想了下,還是穿好衣服起身重新煎了一碗放在桌上。
徐蘅睡醒時,難以置信地盯着碗中再次出現的藥湯,“我不是将它……”
“将它怎麽了?”沈陵玉挑眉問。
“沒怎麽,”徐蘅偏過眼,咬着唇瓣說,“我是不可能喝的。”
這麽苦,跟要她命有什麽區別?
沈陵玉不為所動,兩指将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喝不喝随你,反正傷好之前我不可能放你離開。”
徐蘅依舊不肯動。
沈陵玉忽然覺得她還是昏迷的那會比較可愛,至少他喂她藥的時候,她不會如此抗拒。
僵持到最後沈陵玉也沒辦法了,他認命問:“那你想怎麽樣?”
徐蘅看他一眼,又看一眼,說道:“你找一些情感來。”
她雖然不喜歡人類的情感,但此時為了修複傷勢,也只能忍着惡心吞下去了。
沈陵玉大驚道:“你要我幫你去害人?!”說着竟呼吸驟然急促,手撐着桌子連聲咳嗽了起來。
徐蘅害怕他給自己咳得背過氣去,連忙解釋道:“只是一點點情感,不會對他們造成多大的傷害,最多丢失一點情感罷了……”
沈陵玉不信她的解釋:“這還不叫傷害?”
情感都失去了,怎麽能不叫做傷害呢?
徐蘅不高興地癟嘴,冷冷哼了聲:“找不找随便你,反正只要我傷一天不好,我就一天不會給你沸血散的解藥!”
沈陵玉氣得想笑:“絕無可能。”
徐蘅:“……”
不給就不給,反正沸血散發作了他自然會來找她的。
那碗藥最後還是被沈陵玉本着不浪費的原則喝掉了,徐蘅則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地摳着木板隙縫裏的木屑,又因才清醒不久,精神勁頭沒那麽足,蔫了一會兒後腦袋一歪,枕着胳膊睡着了。
沈陵玉看了她幾眼,抽了個軟枕墊在她腦後,起身去了屋外。
她昏迷的時候他需要時刻注意她的情況,所以有時候會累得倒在她身邊睡着,但此刻她已然清醒,于禮他不可與她同睡一間屋子了。
沈陵玉去了徐蘅隔壁的房間,卻是難眠。
三個月——師尊讓他在三個月內殺死魔族少君,否則将請宗內長老廢去他的少主之位。
他對少主之位并不貪戀,給他他便接了,拿走他也不會有怨言。
只是,他卻難以面對師尊失望的目光。
他無父無母,如果不是師尊路過終末海時将他撿了回來,他恐怕早已溺死在海水中了。
師尊對他而言亦師亦母,于情于理他都不該讓她失望。只是……沈陵玉舉起斬因劍,握住兩端向外拉去,劍卻紋絲不動。
斬因劍不肯出鞘。
這柄據說師尊撿到他時就出現在身邊,怎麽丢都丢不掉的劍,不允許他殺死徐蘅。
沈陵玉嘆了口氣,屈指敲了敲劍鞘,喃喃道:“為什麽會這樣呢?”
為什麽兩條永不交彙的河流,會突然湧入一處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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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