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她有些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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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殿之內罡風激蕩, 道殿之外一片寧靜。
只是一招。
徐蘅唇邊溢出一縷鮮血,以傘支地勉強穩住身形,劍谷主人則彎腰劇烈咳嗽。
不錯的試探。
他也殺不了她。
“我想我們可以談一談。”劍谷主人咳嗽完, 捋順呼吸說道。
“談判需要誠意。”她說道。
“心血誓之外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這是他的誠意。
“心血誓之內的呢?”她問。
“那我無能為力。”他回。
“那還是談誠意吧。”她聳聳肩, 抱着傘在他對面坐下, 自顧自給自己倒了杯茶, 也不在意是否有毒。
劍谷主人驚訝地看她一眼。
“南明國的那位公主帶着一只鳥來到過龍淵劍谷, 但是離開的只有她,卻沒有鳥。”徐蘅手指攪着茶杯中的清水, “我想知道那只鳥的下落, 以及她的目的。”
徐培消失得格外奇怪,徐笠竟對此毫不意外, 這足以說明他知道徐培在哪裏。
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麽?
一百多年前已經試過一次了, 結果還不夠明顯嗎?
徐蘅不明白,活着有什麽不好嗎?就一定要自讨死路?
“我以為你會先關心那把能殺死天魔的劍。”劍谷主人道。
“我看過, 劍碑裏沒有劍。”她嘴角微嘲,“不過,如果那把劍真的能殺死天魔的話,西幽的妖族應該是第一個坐不住的。”
唇亡齒寒的道理,不是只有人類才懂。
“這真是一個難回答的問題。”劍谷主人的手終于從劍柄上離開, 摸了把并不存在的胡子, 目光飄向牆角一只正在織網的蜘蛛,“我只能說,與你當年一樣。”
徐蘅攪動茶水的動作頓住,她猛地擡頭,直直盯着劍谷主人看了很久, 确認他并沒有說謊後,才喃喃道:“人類真是癡迷。”
徐笠也真是個瘋子。
一場話,談到了天明。
“下次見面時,我會取走你的性命。”
離開前,她認真地說。
……
徐蘅出了劍谷主人的居所,卻沒有直接離開龍淵劍谷。
沒有了礙手礙腳的沈陵玉,她總算可以安心做她自己的事了。
應龍隕落後身軀化作了龍淵劍谷的土地,血液化為了山谷中流淌着的岩漿,而它的護心鱗則化成了一棵鐵樹,長在岩漿中的小島上。
而她的目的除了找到藏在龍淵劍谷的當年那幾人外,還有應龍的護心鱗。
天下最鋒利的劍也無法刺穿護心鱗,用它來保護她的心髒剛剛好。
只是……徐蘅坐在雲端,俯瞰着岩漿中數以千計的孤島,頗為愁眉苦臉。
每一座島上都有一棵鐵樹,到底哪一棵才是應龍的護心鱗呢?
她此刻竟有點懷念沈陵玉了。
若他在此定能算出應龍護心鱗的下落。
這時擢英從她腰間的龍魚玉佩中飄了出來,坐在她身旁的雲朵上,說道:“少君,我可以利用天妖的天賦能力感應出來。”
哦,差點忘了。她這位魔侍是只天妖,還是只不一般的天妖。若往祖上溯本追源,應當還能跟這只應龍扯上點親戚關系。
她沒有立刻同意,反而問起另一件事:“你見過你的姐姐……兄長了?”
她着實不知道那只鲛人的性別到底是什麽。
“兄長……”擢英垂眸嘆氣,不知該如何言說。
徐蘅也不逼問,只是很淡的看了她一眼。
那天只是氣頭上,但很多話一次便夠,世間事最忌強求,如果她決定離開她回歸妖族,她不會阻攔。
反正她這一生也沒留住過什麽。
“少君,”擢英靜默許久,又開口了,“我去取吧。”
如果真有那一天注定要離開,在那之前至少讓她為她做點事吧。
不等徐蘅反應過來,她已化為一尾游魚躍入岩漿上的群島中了。
徐蘅坐在雲上,看着那越來越小的身影,心情逐漸沉悶。
但她的沉悶并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不過百來息的工夫,擢英便回來了。
她的手中空空如也。
“少君,應龍的護心鱗被人取走了。”
……
能從龍淵劍谷的岩漿群島中取走護心鱗卻不驚動劍谷中人,要麽是劍谷的人,要麽是得到了劍谷衆人的同意。
無論哪一種,對她來說都不是好消息。
而且這個拿走護心鱗的人,極有可能是她最讨厭的徐笠。
——如果他的目的是在戡月夜對魔皇動手的話。
但這一次……她要站在哪邊才好呢?
徐蘅又開始愁了。
誰殺死了天魔,誰就可以繼承他所掌控的天地法則。當年徐明與徐華死在她手上,她繼承了徐明的預占術與徐華的五行術,而她自己……說來也奇怪,也許是因為她是強行被人創造出來的吧,她并沒有屬于自己的天地法則。
而魔皇徐舟渡……時至今日,他們都不知道他掌控的到底是哪一種法則。
徐笠一定是瘋了,才會想對魔皇動手。
她動了動眼皮,很快便做出了決定。
“擢英,”她傳音道,“替我找個沒人的地方,我要施展預占術。”
施展預占術所消耗的魔息巨大,在龍淵劍谷的上空顯然是不合适的,找了一番後發現,這附近唯一适合的地方竟然是她和阿還年少時帶過的荒山。
離去數日,屋舍更破敗了,支撐着房梁的木樁已經被白蟻蛀空,稍微大點力估計房子就要垮了。
徐蘅并沒有修好屋子的打算。
屋子修好了,曾經一起居住在屋子裏的人又不會回來,何必徒勞?
都怪沈陵玉。她忽然又開始埋怨他。
如果他沒有将她從幻境中叫醒,阿還這時便會陪在她身邊。
即便那是假的。
她在原地躊躇,擢英以為她是嫌屋內灰塵太多,便給屋子施了個加固法術,進去清掃了。
過了會兒,她握着根劍穗出來了,“少君……”
“給我吧。”徐蘅認出那是沈陵玉的,她曾在他的佩劍上見過,想來是躲雨那天不小心掉在這裏的,“我下次還給他。”
她伸手去接,擢英遲疑了一下才将劍穗放到她手中。
少君對沈少主的态度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她好奇卻又憂心。
天魔一旦生情,心髒就會變得脆弱。她雖希望少君多一些情感,不要再沉溺痛苦的過去裏,可卻也不希望她因此受到傷害。
但是……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側面提了一句:“少君對沈少主的态度似乎有些變了。”
徐蘅看她一眼,沒有說話。她走到桃樹下,折了根桃枝開始繪制預占未來的陣法,只是思緒卻不可避免地跑到劍穗上,心念一動間,想要預占的事竟不受控地跑偏。
她看見了有關沈陵玉的未來——他死在了海水中。
徐蘅驚慌跌坐在地,怔怔地望着不遠處的天空。
“怎麽了,少君?”擢英注意到她狀态不對,急忙上前詢問。
“沒什麽。”徐蘅很快平複心情,搖了搖頭,握緊了劍穗,“我要去昆侖仙門一趟。”
“什麽?!”擢英大驚。
徐蘅平靜重複了一遍,“……我有件事要找他确認一下。”
……
昆侖,仙靈境地。
沈陵玉剛從明景峰回到碧桃峰,隔老遠便見院落門前站着一位姑娘,再定睛一看,那姑娘正是不久前将他甩了的徐蘅。
身後又傳來幾聲呼喚。是何白。
顧不得思索她為何出現在此,沈陵玉衣袖一甩,快步上前,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拽進房中,再飛快關上門。
“你怎麽進到昆侖的?”他還沒來得及問幾句,何白的腳步已至門前,“待在房間裏,不要說話。”他緊張地叮囑,又怕徐蘅不聽勸,“被發現身份的話,你會有危險的。”
徐蘅眨眨眼,有些不理解他乾嘛這麽緊張,她現在身上又沒有魔息。
“我……”她話才起了個頭,唇上就覆上了一只溫熱的手掌,将她下半張臉都裹住,頓時一臉懵然。
沈陵玉既感抱歉又感羞赧,“……我很快回來。你……”
他慢慢地松手,見徐蘅沒有要講話的意思後,才轉身去了門外與何白說話。
找沈陵玉有急事的何白敲了好一陣門才見他開門,不免氣惱,他隔老遠就喊他了,他都聽見了他的聲音,怎麽還進屋關門?
“抱歉,我方才沒聽見。”沈陵玉說話時沒敢看何白,“你這麽着急找我是為何事?”
何白沒好氣哼了兩聲,擡腳就要往屋內走,“累死我了,快給我倒杯茶……”
沈陵玉擋在門前,“屋內亂,我們就在外面說吧。”
何白:“???”他不是最愛乾淨嗎?他之前來找他也沒見他屋內有亂過啊?
不過事情要緊,他選擇暫時按下疑惑。
“有人……”他組織了一下語言,“有人向掌門舉報,說曾在鎮冥關內見到你與魔族少君厮……同行一處。”
沈陵玉驚詫擡頭,“是誰?”
見他沒有反駁,何白遲疑道:“你們真在一處?”
徐蘅還在屋內,沈陵玉想了下,輕輕點頭。
“是任務?”何白又問。
沈陵玉沉默了一下,沒點頭也沒搖頭。
“我知道了。”何白嘆了聲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掌門的态度還好,只是執法堂與胥劍主恐怕難以應付。”
“你……”他欲言又止。
沈陵玉安撫地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何白深深看他幾眼,最終道:“若是應付不了,我會求我師尊幫你說話的。”
“多謝。”沈陵玉道。
“都是朋友,這是應該的。”這話也不知是在說幫忙,還是在說感謝,“我還有藥需要煉制,就先走了。”
“嗯,”沈陵玉點頭送別。
何白離開時再三回頭。心想不對勁,很不對勁。
……
離開這裏半月有餘,沈陵玉屋內的陳設倒是沒怎麽變過。
剛動用過大量魔息,又耗費靈力撕碎虛空來到昆侖仙門,徐蘅身體甚是疲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他們怎麽有那麽多話要說?
……怎麽還提到她了?
告發?他又會被懲罰嗎?
徐蘅想着想着就開始犯困,乾脆躺倒了沈陵玉的床上。
……似乎還是她之前睡過的那張?
枕頭上熟悉的松雪香撲鼻而來,徐蘅奇異地感到安心,沒幾個呼吸便睡着了。
沈陵玉送走何白,回到屋內便見這一幕。
她躺在他的床上,枕着他的枕頭,蓋着他的被子。
好在昨日才曬過被子,洗過床單枕套。他慶幸地想。
六月裏,山上的桃花尚未凋謝,幾枚花瓣被山風從窗戶送進屋內,慢悠悠落在她頭發上。
沈陵玉垂眸看了許久,才輕輕撚去。
徐蘅這一覺一直睡到了傍晚,醒來後見到坐在床邊的沈陵玉,呆了有一會兒才想起自己這是在哪裏。
“你醒了。”沈陵玉倒了杯熱茶推給她,“要吃些什麽嗎?”
徐蘅搖搖頭,沒接熱茶也沒說話。
見她不說話,沈陵玉只好自己說了,“你怎會來此?”
不是在與他置氣嗎?
徐蘅盯着桌上冒着熱氣的茶盞,待到熱氣消失後,才說道:“來找你。”
來找他。這幾乎是個下意識的決定,她此刻才後知後覺這有多荒唐。
“……找我?”沈陵玉一時愣住。
之前甩開他不是很乾脆利落的嗎?這時為何會冒着被仙門中人發現的危險來找他?
“出什麽事了嗎?”他輕聲詢問。
徐蘅搖搖頭,起身走到他面前,慢吞吞從袖中取出他掉落的那枚劍穗,“你的東西掉了,我來還給你。”
沈陵玉認出了自己的劍穗,卻想不起來是何時掉的了,他并未立刻去接,而是沉沉望着她的眼睛,“只是這樣嗎?”
只是為了一串劍穗嗎?
徐蘅垂眸,猶豫了許久,才輕聲說道:“不要去海邊。”
“為何?”沈陵玉疑惑,他先前确實是想去師尊撿到他的終末海看一看的。
徐蘅沒解釋,只是望着他的眼睛,認真地又說了一遍:“不要去海邊。”你會死在哪裏。
沈陵玉仍是不解其意,但見她說的認真,便點頭應下了,“我不會去。”
“嗯。說話得算話。”
“自然,”他學她說話,“背信棄義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徐蘅一噎,繼而忍不住笑了起來,“不許學我講話!”
沈陵玉也笑了起來。
“先前你們的談話,我聽見了……”想起他先前背部鮮血淋漓的慘狀,徐蘅欲言又止。
因為她似乎幫不上任何忙。
沈陵玉看出了她眼底藏着的情緒,驚奇道:“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我沒有!”她飛快反駁,“我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我不會有什麽事的。”他笑了笑,安撫道。
左右不過挨頓鞭子,再閉門思過一段時間,并無生命危險。
徐蘅卻沒信。
只是他都那樣說了,她也沒必要上趕着追問,倒顯得她很關心他似的。
“我得走了。”她抿了抿唇,飛快轉身。
見她真的要走,沈陵玉下意識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徐蘅驚訝回頭:“你這是在做什麽?”
她晃了晃手,示意他松開。
沈陵玉沒動,唇張了又張,輕輕地問:“你不怪我了嗎?”
怪我不顧你的意願,将你從幻境中拉出。
徐蘅歪頭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他那句“怪我”是什麽意思,她沉沉嘆了口氣,偏頭盯着地上月光,幾乎是低不可聞地說了句:“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
夢終究是會醒的。
不是他也會是別人,區別并不大。
只有月光的夜裏,兩個人同時陷入沉默,他握着她的手腕,滾燙的體溫透過肌膚傳遞給她,徐蘅縮了縮手,他卻更用力地握緊。
很奇怪的感覺。
她忽然聽見了砰砰的心跳聲。
是她自己的。
很亂,沒有規律可言。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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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