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們是Partn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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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徑沒有錯過吳因的不自在,夾菜給她,打斷她思緒。
“你們所這麽多用不上律師證的非訴律師,你随便挑兩個好了。”吳因垂着眼睛挑幾片菜葉,下意識覺得發苦,放不進嘴裏。
“分所需要你的證是一個原因,Amanda從銀行離職,我也會被換掉,要磕其他銀行,缺個相關背景的專業人士,你業務精通、資歷深、人脈廣,能幫上忙,是更重要的理由。”曲徑像是早打過腹稿,理由說得很流暢。
“最重要的……”說到這兒,曲徑停住,不再往下說了。
他知道吳因明白他想說什麽。到上海,只是他和她,沈行中不在其列。
但他又算不到吳因的反應,怕吳因拒絕得乾脆,以後無法往來,決定還是不說破。
“我的關系都在北京,回上海也是從頭再來,你又哪裏真的需要。”吳因放下筷子,朝他笑,“是你幫我。”
曲徑聽出吳因的回避,有些失望,但也慶幸自己的選擇。
“人情社會,你幫幫我,我幫幫你嘛。”他也笑。
笑過之後,都有些欲言又止的尴尬。
“不想過去?”曲徑試探着問。
吳因搖頭。
曲徑失望,但依舊保持體面。
“現在定不了。”吳因打消他的顧慮,“讓我考慮一下。”
如今已經不是她僅憑一腔赤誠就跟着別人換地方生活的時候,最壞的結果、最大的風險,都要納入考慮。
吃過苦,總得學到些什麽。
“你的考慮裏,包括沈行中?”曲徑問。
聽到曲徑又把話題扯回沈行中,吳因皺眉:“你這麽在乎他?想泡他?”
曲徑笑着搖頭:“要是他必須出現在我們中間,我也得考慮考慮。”
“你考慮什麽?”
“三個人一塊兒可不可行,可行的話……我是一三五還是二四六。”
吳因知道他開玩笑,卻也笑不出來,把紙巾團成團兒丢他。
“我不會和他怎麽樣,要是真和他上床,也會告訴你。”吳因說完,又糾正,“和任何其他人上床,都會告訴你。”
“然後?”
“然後就和你拜拜。”
“我以為我們是可以兼濟天下的關系。”
“你可以兼濟天下,但我不想。”吳因擺手,“太複雜,懶得處理。”
“那我可以請你不和他上床嗎?”曲徑趁機得寸進尺,“事先防範,你就可以不必處理複雜關系。”
“不是他,可以是其他人?”吳因沒有正面回答。
“說實話,我不大擔心其他人。”曲徑擡擡眉頭。
“他你也不用擔心。”
“但你和他接吻了。”
吳因似乎不以為意:“接吻而已。”
“他在什麽契機下吻的你?”曲徑問,不留氣口,像在交叉盤問,準備打她措手不及。
吳因一時語塞,張嘴又閉上。
“是你主動。”曲徑總是很快得到結論。
“開玩笑耍無賴罷了,想讓他早點兒走。”吳因找着借口,又覺得沒必要和曲徑說得那麽清楚,“太複雜,說不明白。”
“吳因。”曲徑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
不想做的事兒,她不動手,不動口,連念頭都懶得有。
她說是玩笑,可曲徑認為所有荒誕的玩笑都是投射,大概潛意識裏,她确實想吻沈行中,即使恨他,卻也發自內心地想親近他。
就像初見時那樣,一眼就心悅。
吳因喝多時曾和他提過跟沈行中的過去,那時沈行中只是個代號——“江邊洋子”。他聽她描述他們在阿姆斯特丹的對視和光斑中江邊洋子的那句你好,已起危機感。
但那時吳因醉得像狗,絮絮叨叨沒完沒了,曲徑無法制止,只能無奈摸着她頭發,說吳因啊,你心真大。
吳因聽曲徑說話重了,慢慢放下筷子,認真看他,有被人戳穿最深藏秘密的兇狠。
曲徑面不改色,依舊溫和。
“審判我?”吳因諷刺他。
“不會,”曲徑輕笑,用吳因的話回報她,“我們是Partner嘛,平等的。”
去年星立文化策略調整,把Vendor統一改名叫Partner。曲徑一開始有點兒不習慣,他律所Partner做得辛苦,背業績,擔風險,但好歹有身份地位,結果到甲方這兒,又成Partner,原本出力掙錢,現在反倒覺得欠他們。
可吳因說,他們的關系在荷蘭也可以叫Partner,這詞兒好多意思,不要局限。
曲徑接受了,律所的合夥人,銀行的夥伴,和吳因還差臨門一腳的伴侶,都是虛名而已。
“也對,Partner。”吳因垂下眸子,目光落在腿上,那裏光裸,只穿着高跟鞋,原本的屏障不見。
石膏鋸開始旋轉時,她下意識拉了按在她肩上的手。
那只手屬于她曾經的Partner。
她記得很清楚,在申請英國Family Visa的時候,他們的關系被寫成Partner。那時吳因覺得這個詞兒缺了些什麽,簽證官也這麽認為,因此駁回申請。
那只手沒有吳因想得多,只在下一瞬反握住她的,很用力,也滲着汗。
吳因感覺陌生,即使無數次握過,現在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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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立lay off郵件正式發出後的兩周,人生百态。
金融行業不景氣,手裏已經有offer的不浪費時間,銀行給到N+6,簽文件走人即刻入職新司。
想提價的人則接着鬧,但多番打聽,結論都如沈行中說的一樣,上限就是+9,下月再簽,直接是+4。他們漸漸偃旗息鼓,也簽了字。
吳因雖早已得了便宜,卻也需同仇敵忾,裝樣子慎到最後一天下班前,才“不情不願”進了會議室。
一刀紙放在她面前,要她看完。
吳因很平靜,粗略看着紙上的字,翻到最後一頁,真要落筆,又難免覺得遺憾。
畢竟待了兩年多,一切都做熟,新加坡人又務實,業務流程很講道理,回頭想,還是順利的時候多。
原本打算兢兢業業多待幾年,做個Head再跳槽,可惜最終仍慘淡離場。
她習慣性轉了轉筆,簽字前卻又猶豫。
端坐對面等她落筆的律師見狀,坐直身子,下颌繃緊地和她身後站着的其他幾人交換了眼神。
要是吳因不配合,身後的人将和處理前幾個臨了變卦的一樣,立刻抄走她面前文件,不給任何機會地把她留到次輪。
吳因沒有注意身邊人的緊張,如有靈犀,擡頭朝外看了一眼。
越過半扇通電玻璃,恰和沈行中的對上。
吳因冷笑,盯着他,挑釁一般乾脆簽下一串名字,把文件一合,推給對面律師,眼睛仍不錯開。
沈行中深吸了口氣,手在兜兒裏攥緊。
被陳冶秋安排來星立和Finance部門再做溝通,開完會,他瞧見吳因,下意識跟過來,一直站到現在。
盡管已在那天談過結論,此時沈行中臉上仍有悻悻,眼角瞥她時,像在控訴她叫他安排落空。
沈行中收回視線,轉身,揚起下巴目視前方,很快離開。他身高腿長,步子邁得大又急,把身後一群不明所以的人甩下老遠。
會議室裏,律師按住吳因簽字的文件,回身朝外看了一眼,沒看到人,又和對面眼神交流。對面也不清楚吳因忽然的決心從何而來,只嘴角向下、擡眉。
反正都簽字了,懶得再理。
“前程似錦。”臨出門,守在門口的Tracy朝吳因伸出手。
她來星立的HR部門不過兩月,還在試用期,被安排在會議室門口負責送上最後一句話。
今天已經說了百遍前程似錦,也被翻了百個白眼,這最後一遍,難得真情實感。
吳因看向她,覺得好笑。
Tracy被她瞧得窘迫,臉漲紅。
“Shit job.”吳因在她收回手前握了她的手。
聽明白吳因說的是她的活兒,并不是在罵她,Tracy好受些,朝吳因苦臉點頭,替她開了門。
門外,人陸續離開,吳因忽然生出些離別愁,但想想拿到的賠償和未休假期補的現金,又暗喜。
“吳因。”
突然有人叫住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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