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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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因輕嘆口氣,避開他視線,垂眸看地面。
四只腳交錯,一只她的,一只沈行中的,又一只她的,又一只沈行中的。吳因扁扁嘴,擠開沈行中的腿,讓自己一雙好看的高跟鞋并在一塊兒。
“你今兒來不就是說原因的麽,來吧,一次說完,以後就別見了。”
沈行中被擠開,有些悻悻,再聽她這麽說,忍不住皺眉:“你篤定我三次都猜不到?”
想再靠近,卻被吳因躲開。
“猜不猜?不猜我走了。”她重新擡頭,不跟沈行中廢話。
沈行中咬咬牙,沒說話,卻解鎖車:“先吃飯,邊吃邊說。”
吳因不解看他,都快十點,吃的什麽飯。
“晚上沒吃什麽,現在餓了。”沈行中知道她疑惑,解釋道。
吳因覺得他在說自己。她也同樣沒好好吃飯,現在也餓。
可她不動,下意識擡頭看七樓透過窗簾溢出的幾絲暖光。
沈行中拉開副駕車門的聲音打斷她,她側頭去看,沈行中站在車邊,不催,卻是容不得她不上車的架勢。
“蛤蟆狗。”吳因踩上踏板,朝沈行中說。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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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往牛街開,沈行中發現所有餐廳都打烊了。
他不動聲色,眼睛左右搜索,企圖找到讀書時總去的、開得很晚的那家小館子。
繞一圈兒,未果。
他離開北京太久,北京不會一直等他。
他偷眼看吳因,下一瞬卻和她視線交彙。他索性扭臉,大大方方看,吳因卻又避開。
吳因不喜歡眼下狀況,躲開他注視,卻躲不開他身上的味道,車裏全是他的味道。
還是那一款香水,他打來荷蘭那天就用,到英國也是同一款,現在回了北京,依舊是它。這麽多年一貫如此,不知該說他長情,還是執拗。
吳因到北京就不搽香水,改抹身體乳,從沒有固定味道,現在用的是曲徑送的,她一點兒也不長情,更不執拗。
深深吸口氣,吳因又意識到,沈行中身上沒有酒味,她以為他晚上有業務飯,看來不是。
也對,哪有業務飯不喝酒的,他很清醒,甚至還能開車來找她。
車裏暖風開得大,溫度上來,沈行中摘了圍巾,自然地丢到吳因腿上。
吳因不多想,抓起來就要往後排丢,舉到面前,圍巾上有一股極淡的花香味傳來。她又下意識嗅了嗅,确實是其他的香水味。
女士香水味。
沈行中注意到了她的動作,目光停在圍巾上,立刻了然。
圍巾還是被丢去了後座,像避瘟神。
沈行中抿了抿嘴,思索過後,開口:“晚上和我爸媽吃的飯。”
吳因露出個讪讪的表情,她可什麽都沒問。
“我們很久沒見,他們回北京開會,晚上沒事兒,順道兒看看我。”沈行中進一步說明,話說了一半,肚子餓得直響。
“都沒讓你吃飽。”吳因冷笑,“還是老樣子。”
不知道王毓女士又和她寶貝兒子說了什麽,恐怕是對他放棄英國那麽好的工作,回北京接手一家出了事兒的銀行頗有微詞,然後大概又老生常談地提起她這個污點做例,痛批他的任性妄為,才讓沈行中吃不下飯。
沈行中瞥她一眼,心頭有什麽突然被撥動,像是抓住線索。
“她……他們是我們分開的原因?”
吳因臉上的笑收了回去,看向沈行中,問他:“第一次機會,用得這麽草率?”
沈行中欲言又止。
他這兩周忙收購的事兒,新加坡香港來回跑,哪裏有時間想原因。今天說是聊分手的原因,不過是借機見面。
現在就猜,确實草率。
但看到吳因反應,沈行中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準确方向。
那個時候,他沖動地想和吳因天長地久,因此帶她去了香港,介紹她給父母認識。但結果并不如意,吳因當天就回了阿姆斯特丹,繼續她的第二個LLM。
這第二個LLM,也是為了他才申請的。
沈行中博士還剩最後一年,吳因早他一步畢業,他想她來美國,随便念個什麽都行。吳因也不想立刻回國,在阿姆斯特丹總比在上海自由些,也有這個打算。
但她家裏有點兒錢但不多,只夠她待在歐洲,美國是去不了。且父母怪她異想天開亂花錢,已經和她發了脾氣,她索性也強硬,不花家裏錢,努着勁兒申請獎學金,這才留下。
可她的百般努力卻沒得到什麽好結果,沈行中想,恐怕那時候種下的因,在她心裏根植,被倫敦的雨澆過,長成了苦果。
沈行中默了默,心裏難得忐忑,再次和吳因确認:“是因為他們?”
吳因笑了笑,把視線投向遠處,珠市口街兩側燈光明亮。
「和香港比怎麽樣?」
她也想起那一年、那一天,從阿姆斯特丹飛去香港前,沈行中發給她消息,他們聊起阿姆斯特丹運河兩岸因聖誕節多了許多燈,那些燈光也明亮,和此刻很像。
沈行中問她,和香港比怎麽樣。
她已經忘了當時怎麽回複沈行中的了,不過是些無聊、無營養卻甜蜜的對話。
但她仍記得,降落赤臘角機場後,沈行中在接機的人群中朝她微笑,嘴角笑紋浮現,眼裏全是她。
他們隔着人群,互相凝望。
然後,沈行中帶她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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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香港放假,到處都漂亮。沈行中的家裏也被布置得精致,這得益于他的母親王毓女士。
王毓本身就是一個精致的女人,不動聲色的優雅、筆挺、板正、笑容可掬。
吳因被沈行中領進門,在她面前也不自覺小心翼翼。
椅子坐三分之一,背脊也筆挺,肩膀也打開,就是越坐越累,越坐越沒底氣,小時候跟着廣告戴背背佳的噩夢似又襲來。
“吳小姐在哪裏讀博?”閑聊時,王毓把手輕輕放在膝蓋上,手心搭手背,“也是普林斯頓嗎?”
吳因搖頭,說自己在荷蘭讀碩士。
沈行中有些錯愕地看着母親。吳因的情況,他早和她說過,現在她又問,想達到什麽效果他是明白的。
這也是他第一次了解母親對吳因的态度。
說不上喜不喜歡,只是從沒考慮過她會是家裏的一員。
“碩士。”王毓還是笑得和藹,像個關心晚輩前途的導師,“PhD嗎?不是?LLM……哦……有讀博打算嗎?”
吳因還是搖頭。
“哦……沒事兒沒事兒,人各有志嘛。”王毓撣了撣衣服上的褶皺,結束了對話。
吳因斂下眸子,把手捏得很緊。
沈行中看母親一眼,手覆在吳因手背上,一摸,涼得像是不過血。
王毓瞧了瞧他們的動作,寬容地笑笑,起身去廚房查看牛排烤得如何。
沈行中又在吳因手上捏了捏,朝她眨眨眼睛,跟去廚房,随手關了門。
吳因力氣被抽乾一半,她往椅子裏挪了挪,放松下緊繃的腿,聽見了隐約的争執聲。
來自王毓和沈行中。
具體說的什麽,吳因聽不見,他們刻意壓低聲音,保留體面。但吳因知道,沈行中是站在她這邊的。
沈行中的父親沈建制有公務,開飯前才回來。
開門只看見陌生女孩兒坐在家裏,妻子和兒子不知去向,他立刻明白了眼前是誰、為什麽是此番光景。
“吳因?”沈建制露出個似和善的笑,脫下大衣挂在門廊,“你好啊,很高興你能來。”
吳因趕緊站起來打招呼,猶豫一下,還是過去接沈建制的公文包。
沈建制擺擺手,把公文包放在一邊,開玩笑似說,裏頭都是要緊文件,可不能随便過手。
吳因另一半的力氣也被抽走。
她去敲了廚房門,把沈行中叫出來。
“我得走了。”她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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