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牽在一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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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金管局下了海的老同志被一家在上海的美資銀行請走當了顧問,拖家帶口到南方,聽不見北京話,他有些不大适應。
聽朋友說起當刑警的好大兒要來上海公乾,他立刻相邀,約在晚上吃頓便飯。
正準備下班赴約時,他又瞧見從行長辦公室談完事兒出來的沈行中,更是大腿一拍,連拖帶拽把這個後生也叫上,一塊兒去了江邊餐廳。
“就是老沒人逗悶子,老頭兒寂寞了。”席間,蔣天奇咧着嘴朝有點兒待不住的沈行中樂,勸他,“咱茲當進了白馬會所,陪老頭兒樂一樂。我呢,能跟我爸交差,你呢……當然,監管和同業的人脈你夠用,但這兒不還白搭一大閨女呢麽,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沈行中瞧着這自來熟的刑警,又瞧瞧對面說得吐沫橫飛的老頭兒、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年輕女孩兒和孩兒她媽,嘆口氣。
來者不善,浪費時間。
“你自己有這心思就自己上。”沈行中垂下眸子,手指在桌布上點着。
“天地良心,我都結婚了!”蔣天奇立刻舉手表示自己誓死效忠孟了了,“人那是看你青年才俊又未婚未育的,有心給你當老丈人,一片好心不是。”
對面老頭兒又一次提杯,倆人閉了嘴,跟着舉杯。無奈老頭兒場面話多,杯子一時半會兒放不下,沈行中和蔣天奇都開始走神。
“哥們兒,有一事兒事先跟你确認一下。”蔣天奇撞撞沈行中胳膊,悄悄問他。
沈行中看他表情嚴肅,問他:“什麽?”
“你有女朋友了嗎?地上的那種。別老爺子費半天勁,您給來一混跡underground多年,這多傷老頭兒老太太和小姐姐的心不是。”蔣天奇說着,又扁扁嘴分析沈行中,“其實吧,以我看人的經驗,你這樣兒不會寡着,要不就是有數個女朋友,要不就是姐姐妹妹大姨兒老姑啥的,都能處,但都不算女朋友,你是哪一種?”
沈行中不想理他,率先舉杯喝完。
蔣天奇也趕緊跟着一口悶,酒液順着喉嚨流下,他嘶了一聲,又搡搡沈行中:“聽老頭兒說你爸也在中聯辦,我跟你提幾個人兒,你看看認不認識。要是認識,那咱就都是朋友,以後一塊兒喝酒是不是挺好?”
“不認識。”沈行中說。
“我還沒問呢。”蔣天奇說着又要盤道兒,“海澱的……”
“不認識。”沈行中放下杯子。
“得。”蔣天奇點頭,不用勸,再乾一杯,想想還是有好奇心,舔着臉又問,“哥們兒,最後請教你個事兒。”
沈行中瞥他,不甚感冒他還能問出什麽來。
“你乾金融的,襯衣外頭怎麽不穿背心兒啊?”
沈行中覺得自己直覺是對的,這人能乾上刑警隊長,應該花了不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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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花園的落地窗被推開,沈行中深呼吸着走出去,怎麽想都認為不該繼續待着。
一屋子精神病,蔣天奇最甚。
到屋外,春末的江風泛着涼意吹到岸上,打落的櫻花都帶着濕氣。
透過氣,他拿出手機,試着發個消息,恰巧一片櫻花花瓣落在屏幕上,與紅色嘆號同時回複他。
沈行中冷哼一聲,吹掉花瓣,收了手機,随意四下瞧瞧。
或許是天意,吹風的他就這麽看到了小道旁正擡頭望二樓的吳因。
一晚上的如坐針氈似乎有了道理。
按捺下悸動,沈行中确認是她,幾步過去。
到身邊,見吳因仍擡頭盯着高處,他也下意識仰望。
“曲徑……?”他意外看到那兩個靠在玻璃上獨自說話的人,以及他們躲過一屋子人目光,背在身後十指緊扣的手,“和……梁瑩?”
吳因對那兩個人、那兩只手似乎并不吃驚,卻被沈行中突然的現身吓到。
她退開半步,看到沈行中眼裏的譏諷,眉一擰,局促地又退半步,腳跟踩到路沿,身子一斜。
沈行中擡手去扶,吳因已按住欄杆、穩住身形。
他又讨沒趣,手悻悻放下:“才過多久,這麽生分?”
那天的大雨好像又砸向她,砸出一身的魚死網破,吳因別開臉,咬着嘴唇,一言不發。
風又拂面,吹落她額角沁出的汗珠。
沈行中注意到她這一身行頭和半濕的背心,搖搖頭,脫了外套給她。
仍是那件油蠟的外衣,防風擋雨,他依舊和在倫敦時一樣。
外套在空中被吳因拍掉,沒接,她轉身要跑。
沈行中無奈,一手接衣服,一手用力扽住吳因,往回拉。
樹叢陰影包裹住他們時,沈行中已把吳因抵在牆上,體溫透過衣料傳導:“跑什麽。”
外套又回到吳因身上,她推不開,只好披着,果然滿身沈行中的味道。
背重新抵上粗粝磚牆,吳因答非所問:“真巧。”
“真巧。”沈行中卻看向樓上,說的是曲徑,“手怎麽拉上的?”
“沒什麽新鮮的。”吳因聳聳肩。
飯局上看出苗頭的兩個人站着聊會兒天兒,一個手試探鑽進另一個手裏,另一個面不改色,也沒推開,等溫度适應、情緒到位,開始十指緊扣。
都這樣。
“他們以前認識?”沈行中問。
“大概飯局上剛認識。”吳因說,“梁瑩做基金銷售的,不是曲徑的領域。”
沈行中擰眉,似乎對吳因的态度好奇又不解,可問她時,依舊隐隐期待:“你不喜歡他?”
“誰?梁瑩還是曲徑?”吳因問。
沈行中嗤一聲,梁瑩從來不在他考慮範疇中:“曲徑。”
“喜歡啊,不喜歡怎麽會在一起。”吳因嘴角擠出一抹惡意的笑。
沈行中覺得刺眼又刺耳,他避開,舉目看樓上,那兩雙腳似乎越貼越緊,于是他哼一聲,身子壓下來,鼻尖與她的挨得更近。
“那你不生氣?”他故意問。
吳因擡眸失焦地看他眼睛,又看看自己,譏笑道:“我有什麽立場生氣?”
曲徑和梁瑩在樓上暗度陳倉,他們又哪裏清白,更早之前,他們就無可分辯地卑鄙過了。
很公平,甚至隐隐讓吳因興奮。
沈行中難得認同,也笑了笑,巴厘島的一切又在腦海中滾動一遍。那夜無數個吻似真似幻,一一湧現時讓他情難自已。
于是他擡起吳因下巴,低頭吻上去,像渴了許久,只輕碰她嘴唇、聽呼吸打在她臉上已經足夠。
風又大了,吹落櫻花花瓣如下了場急雨,落在沈行中頭上、肩上。
亦有一片從他眉頭飄下,粘在吳因唇上。他的體溫經薄薄花瓣傳到唇瓣,灼着吳因,下意識要吹氣擺脫。
沈行中的嘴唇也動了動,再次挨近她,咬掉花瓣,嘴唇流動着劃過她的,重重碾一下,又輕輕離開。
“我不認為做錯什麽。”他在她唇邊低咛。
“道德感低的人都活得好。”吳因說。
“有道理。”沈行中認同她的話。
之前要體面,什麽進展都沒有,和吳因也擰擰巴巴。在巴厘島,他當了回混蛋,順利得償所願。
果然摒棄道德就能換來光明前途。
“現在扯平了,誰也沒有對不起誰。”花瓣落地,他的手也覆在吳因手上,等溫度彼此适應,手指一根根鑽進她指縫,“不如和他趁早結束。”
“你有什麽立場勸我分手?”吳因像是聽到實在可笑的笑話,肩膀都在抖,眼睛卻定定看着沈行中,“和梁瑩牽過手的難道就曲徑一個?”
這話像是在大氣中流竄五年的驚雷,終于找到落點,狠狠劈向沈行中。
渾身如貫穿般麻木,他臉上淺淡笑意瞬間褪去,太陽xue發脹,嗓子發不出聲音。
下意識抽出手在身側緊握成拳,沈行中緊緊盯着吳因,企圖越過時間猜那時她臉上是什麽表情。
和現在一樣平靜,亦或是錯愕?
“你看到了?”
“看到了。”吳因深吸口氣,又緩緩吐出,“她也牽了你的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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