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五十七章 他來了,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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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他來了,他來了】

沈行中再給吳因打電話時,已是春末。

吳因的眼睛失去了調焦功能,看不清,什麽電話都接,所以也接了他的。

沈行中聽見吳因那兒很嘈雜,問她在哪兒。

吳因說在外頭。

沈行中又問她在做什麽。

吳因說有點兒事兒。

沈行中直運氣,緩了一會兒,才說銀行發了份招标文件給她,要她盡快響應。

吳因說響應不了,眼睛看不清。

沈行中覺得她在跟自己怄氣,又沉着聲音問:“錢也不掙了?”

“掙不了,辭職了。”吳因說。

沈行中眉心幾乎都擰在一塊兒,他确實拿吳因沒有一點兒辦法。

她辭職,他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辭職,他不知道,她為什麽辭職,他不知道,她辭職之後做什麽,他更不知道。

他什麽都不知道。

即使他們親密得不能再親密,即使他們睡在一張床上,他仍被排除在外。

本想挂電話,沈行中卻聽見吳因那兒傳來了醫院的叫號聲。

他警覺起來,問她:“你在醫院?”

吳因嗯了一聲。

“怎麽了?”沈行中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嚴肅。

吳因想了想,簡要說:“術前檢查。”

沈行中一聽,天旋地轉。

吳因得了重病?已經壓迫視神經了?她還辭職了?

吳因要死了!

他滿腦子只剩下這句話。

當天晚上,有人出現在吳因家門口,身邊還有一條查理騎士獵犬。

人是熟人,沈行中,狗也不陌生,是他們在倫敦養的,吳因取兩人大號各一字,賜名五嬸嬸。

吳因眯着眼睛看看人,再看看狗,看看狗,又看看人,不明所以。

沈行中沉着臉把手提箱和狗推進屋,關門上鎖,将吳因重重抱進懷裏。

他一路而來,體溫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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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視眼手術?”沈行中不可置信地問,一屁股跌進餐桌邊座椅,臉色比之進門時似乎更白了些。

“近視眼手術。”吳因點頭确認,不明白沈行中臉上變顏變色地在做什麽,是不是男人上了歲數,都跟有病似的。手術是吳萬誠推薦吳因做的,他說可以一勞永逸,跑步時再不用被眼鏡裹挾。這話讓吳因很受用,立刻去耳鼻喉醫院挂了號。

“怎麽眼睛會看不清?”沈行中問。

“散瞳驗光啊,失焦幾個小時而已。”吳因說,“早恢複了。”

“你做近視眼手術辭什麽職?”沈行中又問。

“你搞清楚因果關系。”吳因摸摸五嬸嬸的腦袋,嫌棄地睨着對面那個瞧着很聰明的男人,“我換了家律所,還有一個月入職,趁有空做個近視眼手術。不是為了動手術,特意辭的職。”

聽着吳因沒大所謂的解釋,一路帶着狗從北京輾轉上海的疲憊瞬時間湧了上來,沈行中深深呼吸,手撐着臉,眼眸低垂,不想看她。

五嬸嬸朝沈行中叫了兩聲,又轉向和它一塊兒席地而坐的吳因。

“你以為我得了重病,已經壓迫視神經,又辭了職,所以我要死了,對不對?”吳因被五嬸嬸叫得福至心靈,終于明白了沈行中發的什麽瘋,“你來給我送終?”

沈行中擡眸,剮了吳因一眼,又別開。

吳因笑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

五嬸嬸看到媽媽高興,也高興,翻着肚子扭來扭去。

吳因樂完了,瞥一眼沈行中,有想問的,卻又覺得問不出口,索性和五嬸嬸玩兒。

倒是沈行中開口了,語氣平靜了許多,臉色也淡了下來:“什麽時候手術?”

“周六。”吳因說。

還有兩天。

“做完手術眼睛看不清,你一個人怎麽應付?”沈行中看向她。

“手術那天找了陪診,之後幾天還請了小時工。”

“倒是把自己照顧得不錯。”

“都什麽年代了,只要肯花錢,還有讓自己受苦的事兒?”吳因撓着五嬸嬸的肚子,嘲笑沈行中腦子拎不清。

沈行中走過來,坐到了她身後的沙發上:“都退了。”

“乾嘛。”

沈行中的腿在身側,若有似無地擦着她,吳因躲了躲,倒是把他兩條腿都招來了,牢牢把她箍死在腿間。

吳因由他,自己專心逗五嬸嬸。

比這更親密的事兒都做過了,還不止一回,現在何必矯情。

“我帶着五嬸嬸過來,不是打個招呼就走的。”

“沈行中。”沉默一會兒,吳因問他,“你如何證明你比陪診、小時工有用,值得我留下你?”

沈行中細一思索,發現自己确實沒有那麽有用。

“各退一步,都留下。”他嘆氣,妥協。

吳因冷笑着瞧他:“你說的是留下陪診、小時工和狗,還是留下陪診、小時工和你?接下來請你證明你比五嬸嬸有用。”

“多大人了,耍嘴皮子有什麽意義。”沈行中不搭理她的挑釁,自顧自安排起來,“這幾天占你書房工作,不會安排太多會,打擾不到你。”

吳因輕嗤,環視一下一室一廳的小房子,手輕輕梳着五嬸嬸的毛:“我哪兒有書房。”

“那就卧室。”

“随便。”吳因聳聳肩。

沈行中是趕不走的,她懶得多此一舉再跟他為既成事實費口舌。

“怎麽想着換所了?”談妥最重要的事兒,沈行中關心起其他的。

吳因說得很官方:“有接觸更大項目的平臺,所以去試試。”

沈行中卻不那麽相信她。

吳因離開原本的所,或許也和她與曲徑分手有關。

“哪家?”他又問。

“你也認識。”吳因回頭,朝沈行中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Thomson & Liens.”

沈行中确實知道,印尼項目中他們是上海分行的顧問之一,那個叫Wills的英國人也一直和吳因表現親密。

“那裏不好進。”他說。

“合作過項目,他們欣賞我的工作方式和态度,就內推了一下。”吳因有些得意,“我的英國律師資格不能浪費,也想參與他們所的那些國際項目,就轉所了。”

不論情感因素,留在曲徑這兒,她到頂也就是參與印尼那樣極個別中資行的走出去項目。可進了Thomson & Liens,她能接觸到的項目體量、參與方、視野都會更上一個臺階,收費也更高、更硬氣。

這同樣是她想嘗試的機會。

“我不知道你還有SQE。”沈行中幽幽說道,像是沮喪。

“你不知道的事兒還有很多。”吳因知道他在想什麽,解釋道,“回國之後考的。”

沈行中嘆了口氣,确實,對于吳因,他不知道的還有很多。

但他知道的也不少,比如她和曲徑已經分手,她瞞着不說,繼續耍他玩兒。

“你離開觀致,是因為曲徑為難你?”沈行中又問。

“是我還有廉恥心,知道不該腆着臉在曲徑面前晃、作踐他。”

沈行中沉默半晌,最後才說:“恭喜你進步。”

不知說的是吳因曉得離開舊人,還是她入職更好的平臺。

回答沈行中的是吳因一聲冷笑。

他也無所謂,靠在沙發上靜靜看吳因撸五嬸嬸。

屋裏安靜下來,時間安靜下來,沈行中的心卻安靜不下來。

曾經想了許多次的景象真的出現在眼前,他卻生畏,怕只是虛影,怕無法長存。

于是,他伸手,輕輕摸摸吳因的頭發,又摸摸五嬸嬸。

吳因動作頓了頓,回頭瞪他。

對上沈行中的眼睛,吳因又有些遲疑,她熟悉這樣的眼神。

“沈行中,之前你演技好,讓我以為你變了好多。”吳因臉上泛起一絲苦笑,“原來不是這樣。”

“還和以前一樣?”沈行中自嘲似地問。

吳因點頭。

他像是變回在阿姆斯特丹時的沈行中,潇灑的,溫和的,聰明的,卻又傻氣。

“吳因。”沈行中聲音軟了許多,讓自己和吳因靠得更近,近到彼此共享一方呼吸,讓她瞧清楚自己說話時的鄭重,“其實我變了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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