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七十六章 真的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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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真的死過】

到港後,吳萬誠給吳因的醫生并沒有派上用場。

銀團項目加Lewis Lim分配的咨詢服務,吳因四個月bill出一千一百小時,卻沒能抽出一個小時去看醫生。

小病總能自愈,她這麽想。

然後,醫生就派上用場了。

十月初,中期審計告一段落,銀團項目核心交易文件初稿提交裏程碑也達成,吳因稍稍松口氣,只等銀團成員和各自顧問內部讨論後把意見彙總給她再行商議。

她發完今天最後一封郵件,做完明天to do list,腦子昏沉地關掉電腦,聽到律師行的玻璃門打開,強打起精神擡頭去看。

“我以為得我一個女鬼,原來你都在。”資本市場組律師朱詠詩走進來,看到吳因,無精打采地朝她打了個招呼。

她已經熬了七天printer

沒想到她竟能在辦公室碰上個一樣眼袋掉胸口的。

“我搞定了,走先。”吳因憋出幾句剛學的白話,轉轉脖子,覺得眼睛都有點兒花。

“不夠幾個鐘就天光,不如同我坐陣伴,早上一齊去gym,跑半個鐘我又要去printer。”朱詠詩自顧自說着,又自我安慰,“好彩是最後一日。”

回應她的是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朱詠詩驚愕回頭,看到了砸在地上已無知覺的吳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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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因迷迷糊糊做着夢,一會兒是走不出去的迷宮,一會兒是望不到邊的海。

她急出一腦門子汗,只想早回人間當牛做馬。

忽然眼前有巨浪拍來,澆透她,水鑽進身體,在每一根血管裏游走。

她開始發冷,冷得發抖、說胡話。

水被吸收乾淨,只剩額頭點點,她想伸手去擦,有人比她快,替她輕輕拂去。

那人的手更涼。

吳因聽到一聲喟嘆,極輕,卻足夠叫醒她。

掙紮着睜開眼睛,只看到一片衣角。

她累極了,撐不住,又閉上眼睛。

重重呼吸,吐出胸口積攢的郁氣,她再次睜開眼睛,耳聰目明,一下就看清了對面沙發上坐着的人。

她怔愣一瞬,忽得抿嘴,眼眶紅了。

怎麽這麽委屈,她想。

吳萬誠一直盯着她的動靜,見她醒來就哭,坐到床邊,擡升好床,俯身湊近她臉,和她輕聲細語:“醫生來過,說你過勞,腦供血不夠。睡了三天,已經好返了。”

抹掉她的眼淚,他又望她,眉頭打結。

“還好沒死。”吳因伸手點在他眉心,卻把更多的眼淚蹭到他手上,哭完又問,“你怎麽來了?”

吳萬誠業務多,應酬更多,每天忙得不得了,也滿世界飛,能為她來香港,屬實不易。

“我不該來?”他假意不悅,“論私我是你男朋友,論公是你老板,怎麽說我都應該第一時間趕到。”

說到這兒,吳萬誠真有些不高興:“你緊急聯系人是空的,admin沒提醒你補嗎?Cathy送你入醫院後都不知道找誰看住你,最後打給Lewis。”

“是Lewis通知你的?”吳因心說她在香港無親無友,吳萬誠又在英國,哪兒有能指望的緊急聯系人可寫。

吳萬誠更氣:“銀行的人同我講的。”

吳因愣住,又追問細節。

原來牽頭行臨時有個想法要找吳因讨論,發了郵件卻沒有如往常那樣很快收到回複,于是聯系人給她打了電話。

一開始無人接聽,又打幾個後終于被朱詠詩接到。

朱詠詩遲了printer,正氣不順,接到電話又覺得心裏隐隐難受,帶入自己處境,誇大其詞,把吳因說得慘過王寶钏,不讓楚人美。

銀行聯系人挂掉電話,沒多猶豫,一邊轉而向吳萬誠要意見,一邊側面問起吳因身體。

彼時吳因已經在醫院待了一天,吳萬誠才從外人口中得知,詫異無比,再看到一則律師過勞倒在辦公室險些喪命的新聞傳到whats app group裏,他更憤怒。

立刻找人替手工作,他馬不停蹄回香港。

好在平安無事,好在事态平息。

“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開心了?”吳萬誠睨她,又指指床邊放滿的花,“花也是最後一個送的,是不是好得意?”

吳因才注意到,問他:“這些又是誰送的?”

“那班客戶咯。”吳萬誠沒好氣道,“他們說沒你的時候溝通都不順,所以早過我來,要親口确認你沒事,可以好快返工。”

吳因真的得意了,但細想又很快不那麽得意,陷入矛盾,只好拿被子蒙住自己。

吳萬誠嘆口氣,一下下撫她頭發,輕柔地像要哄她入睡。

吳因給自己一分鐘胡思亂想,然後從床頭櫃上找到手機,給朱詠詩發了感謝的消息。

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想她大概在忙,吳因又翻翻手機,有Wills發來的慰問,也有Lewis的關心,她簡單回複,再往下翻又全是工作。

吳萬誠抽走她手機,丢去一旁的沙發。

“今日沒有緊要事。”

“真不像你。”吳因搖搖頭,又問他,“這幾天工作誰在做?我還要在醫院待幾天?後面怎麽安排?”

“幾間銀行內部還在溝通協議初稿,等他們有了回音,Wills、paralegal

“沒聽過在T&L有這個待遇。”吳因笑起來,其他同事生病,居家辦公時也要回郵件、寫報告,“我老板突然轉性了?”

“傻,不知道偷懶同賣口乖。”吳萬誠揉她嘴唇,不讓她嬉皮笑臉,“我兩個小孩都知道身體不舒服時要做什麽。”

“哦……轉成我男朋友了。”吳因還是笑。

吳萬誠手指漸漸按得慢了,也輕了,劃過唇瓣,指腹越來越潮,卻又停了動作。

他神情複雜,難以捉摸。

吳因不知他怎麽了,朝他勾勾食指。

吳萬誠眸光閃了閃,又俯身,只離吳因半寸。

他開口:“本來想給你轉院,但醫生說你沒必要辛苦移動。你多待幾天,醫生同姑娘會看住你,工人每日都會拎飯過來。再好好休息兩天,不然眼睛和腦子又出事。”

這是他很快要離開的意思。

吳因攬住他脖子,沒問他什麽時候走,只說好。

“吳因……”吳萬誠仍想說什麽,才叫了她名字,卻又止住,笑笑,準備起身。

“現在不說,你走了我就不聽了。”吳因當他還有什麽囑咐,沒放開他,身子在枕頭上挪了挪,擺好舒服的位置,點着他臉道。

“最緊要是健康。”吳萬誠順勢圈住她,“之後每周再bill出七十個鐘,我不會批你考OLQE

“威脅我啊?”吳因并未把吳萬誠的話當回事。

等她出院,項目又開始忙起來,所有人都只想在上午九點前收到前一晚交給她修改的文件,誰又在乎她睡沒睡覺、吃沒吃飯。

包括吳萬誠。

“為你着想。”吳萬誠道,“頭一筆loan過了數,即刻批大假給你。”

這句許諾倒讓吳因買賬,她又說聲好,閉上眼睛,在吳萬誠懷裏假寐。

吳萬誠身體的重量沒有完全施加在她身上,既能免得她手腳輕飄飄得飛離地面,又不至于把她箍得太緊動彈不得,她覺得剛剛好。

門在此時被敲響,病房裏的安寧被打擾。

吳因偏頭去看,光潔的玻璃後,是一雙熟悉又許久不見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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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因從未想過,第一個從內地來香港看她的人會是曲徑。

“你現在是名人了,銀行圈傳你的事,法律圈也傳。”曲徑把花和禮物放到床頭,自己坐到對面沙發上,話鋒卻一轉,“反面典型。”

吳因原本還沒做好物理上面對曲徑的準備,心裏仍別扭,聽他這麽說,倒輕松下來。

她聳聳肩:“飯後談資,好的是壞的,壞的也是壞的。”

“物傷其類。”曲徑推推眼鏡,糾正道,“誰都覺得下一個倒在辦公室的是自己。”

“那你就別這麽卷啦。”吳因讓他把被吳萬誠丢開的手機遞回給自己,翻到他這兩天發的意見書初稿和無數個溝通郵件,“手上活兒這麽多,還跑香港來。”

“總不好當不知道。”曲徑笑笑,“趁國慶假來看看你,順便謝你有好業務還記着我。”

今天香港陽光好得離奇,已近傍晚,透過窗戶打在曲徑身上依舊絲毫沒有減損,把他照得像個完人。

吳因想起,不被自己折磨的時候,曲徑的确是個完人。

“你這麽說要讓人誤會了。”吳因擺擺手,玩笑道,“就當我媽沒少罵你缺西的補償。”

曲徑笑得眼睛更彎,說早想到了,以她媽的護短程度,缺西和阿烏卵,一定會有一個安排在他身上。

“我住院的事兒沒告訴我爸媽,如果你們碰到,別說漏嘴。”吳因提醒他。

“有數。”曲徑覺得他們碰面機會不大,但依舊答應下來,“他們要是知道吳律師讓你累到住院,他就是阿烏卵。”

吳因想起母親在視頻中尖叫着說吳萬誠是爺叔的樣子,又琢磨着她絮絮叨叨說吳萬誠是阿烏卵的情景,樂不可支。

笑過,兩個人又陷入沉默。

畢竟分開,畢竟分開得難看,畢竟難看了一年多,早物是人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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