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七十九章 對他公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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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對他公平點】

沈惟中把吳因帶走時,和吳萬誠打了招呼。

“借她一小時敘敘舊,聊完天全須全尾兒給你送回來。”

吳萬誠沒回答,看向吳因。

吳因低垂着眼眸,想了許久,輕輕點頭,讓吳萬誠一小時後來接她。

出了半島,燈火逐漸黯淡,沈惟中才和吳因說了第二句話:“你餓不餓?”

他的第一句是,吳因,我們得聊聊。

吳因看看他,背脊緊繃,做半天架勢,發現退無可退,還是垂了肩膀,說餓。

沈惟中說行,我也沒吃飽,帶你吃點兒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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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吳因吃的是鹵煮,在廟街的一個隐巷中。

周圍有樓鳳靜候生意,穿得比吳因清涼,卻不如吳因在這兒的怪異。

“老板是老北京,鹵煮地道,我休假的時候常來。”沈惟中找了張臺坐下,把菜單遞給吳因,自己則熟稔地跟上來攀談的老板點了幾樣,絲毫不在意自己這身剪裁得體的西服也格格不入。

他轉入駐港部隊不到半年,已摸準香港哪兒有口他愛吃的。因為他這人軸,也認死理兒,對吃的也一樣,完全不願意變通。

吳因在北京就不吃鹵煮,看了半天菜單,只點了烙餅和拍黃瓜。

老板手腳麻利,很快上了菜。

沈惟中看吳因烙餅就白水,讓老板舀了碗湯給她,說起碼嘴裏有點兒滋味兒。

吳因起初還說謝謝,可吃幾口突然想明白,合着自己什麽乾的都沒吃上,淨喝屎湯了。

和她同沈行中在一塊兒一樣。

她沒了胃口,把烙餅擱桌上,只喝涼水,偶爾瞥兩眼沈惟中。

吳因只在沈行中發來的照片中見過他一回,當時覺得他是個嚴肅、不好親近的人,現在見到本人,更驗證她的想法。

沈惟中只在需要說話的時候開口,其他時候沉默地仿佛不存在。

兄弟倆一個德性。

天兒冷,對面的人比天兒還冷,寒意從肩膀漫過手臂,吳因漸漸坐不住。

又打了個冷顫,她給吳萬誠發了位置,又擡眸問沈惟中要說什麽,沒話她就走了。

沈惟中看看吳因,利落脫了西裝給她。

意思是接着坐。

吳因閉了閉眼睛,接了西裝披在身上,還是決定先下手為強:“沈先生,中國還是個自由國家,我在香港沒招沈行中,也沒惹你爸媽,不至于需要你出面趕我……”

沈惟中卻擺手打斷她,不耐聽那些。

他清清嗓子,突兀地問吳因:“是不是很辛苦?”

吳因張着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沈惟中又朝她瞥一眼,是軍人常年練就的淩厲眼神。

吳因抿抿嘴唇,指甲摳着杯子,喃喃道:“在香港大家都辛苦。”

“我是問招惹上沈行中,是不是很辛苦。”沈惟中長嘆一口氣,高大的身子在椅子上舒展開,幾乎占了半個房間。

吳因無言以對,不知道他為什麽和她說這些。

“他這個人看似好說話,其實倔得很,被老頭兒打壓了不肯服軟,也不和家裏來往,硬到底。”沈惟中想起過去,勾勾嘴角,算是笑過,“現在好點兒,能坐一塊兒吃頓飯了,但依舊是別扭。”

吳因一滞,想想卻也理解,沈行中在英國也倔,非要做好,非要殺出血路。

“他就那德性。”沈惟中仍嘆氣,“軸,什麽都想做好,也真能做好,所以容易沖過頭。沒有人拉着,就會像你們在英國下場一樣,本末倒置。”

“你想說什麽?”吳因已厭倦他迂回。

“你知道他後腰上有道疤吧,我揍的。後來他為了報複我,練了好些日子,差點兒把自個兒練醫院去。”沈惟中并不因為吳因沉了臉而改變自己的說話方式,“其實只要耍個陰招兒就能撂倒我,他偏就走最磊落也最累的路,多少年都做我手下敗将。”

吳因想,磊落?他才不磊落!他曾誘惑我出軌,現在又遣你來為難我。

他最不是東西。

“以前他想你們倆能好,所以樂得吃那些苦,玩兒命似地想要在倫敦站穩。他以為以後能少點兒掣肘,你更不會被人刁難。”沈惟中說,“但就是他這倒黴勁兒把你推開,讓你們倆誰都好不了,所以我才說是本末倒置。”

想起峰會上的發言,他朝吳因看去,似笑非笑:“你看你現在多好,有自己的事業,客戶還贊你盡心盡責。你離開他是對的。”

吳因知道他說的反話,偏過頭不回應。

都是手下人寫的稿子,拿她的故事作引讓更多資本關注罷了。主席能知道她是誰,能知道她為項目腦子缺了多少血?不可能。

她仍是以命做工的小律師,手停口停,入不了沈惟中這班人的法眼。

“你往前走了,但沈行中沒有,他還這毛病,想追回你,又是自個兒瞎折騰。在倫敦的銀行做出成績,他跟誰都沒提就辭職回北京,老頭兒老太太已經快氣炸。在北京才消停多久,他又奔上海,還是跟誰都沒說。當然,我知道他這是為哪出兒,也不怪他。但他要再這麽沒溜兒下去,遲早會把自個兒玩兒死。”沈惟中語氣沉了些。

吳因擡起頭,看到沈惟中正看着自己,情緒莫名,她也咬了牙,捏了拳。

“我讓他回北京了?讓他來上海了?我哪一次知道得比你們早?就連他今晚在香港,我都不知道。”她說。

“誰都理解不了他。”沈惟中嗤一聲,明知故問,“他原本不用參加今天的活動,但還是來了,來了卻又什麽都不敢做,和以前一樣,不知道為什麽。”

吳因冷笑:“這也怪我?他不過做了我當初做過的事兒,不過受了一樣的苦,怎麽了?受不了回家抱着爹媽和哥哥哭了?當年我爸媽可沒到他面前指着他鼻子罵過人。”

“你從哪兒覺得我怪你?”沈惟中表情有了細微變化,但仍是一副從來都占據上風的模樣。

吳因與他無話可說,喝完杯子裏的水,不住朝門外張望,盼吳萬誠很快出現。

“當然不怪你,遠離麻煩是本能。”沈惟中注意到吳因動作,并不在意,自顧自說下去,“是他瞎,看不明白什麽是客氣、勉強,人家給他留點兒面子,沒把話說死,或者就是想找條狗逗逗,繩子松一松再拉緊,只圖個樂兒,他就真當還有轉圜,總是自個兒上趕着,一回又一回撞南牆。”

吳因眼神閃爍一下,知道沈惟中總算圖窮匕見。

“別說你了,看他這麽東跑西颠兒地折騰,我都煩他。可有什麽辦法,任何人都能離開他,我不行,我是他哥。”沈惟中緊盯住吳因,眼裏連僞裝的客氣都不剩。

吳因迎上他不善目光,良久才冷笑出聲:“你們怎麽做到一家子都招人煩的?”

沈惟中眼睛眯了眯,話未出口,已聽見門外細微響動。

他機警回身,看到有人從夜色裏來。

“吳因發消息給我,我以為你們聊完。”吳萬誠氣定神閑進門,與吳因相襯的領帶被他稍稍拉松了點兒,“看來沒有?”

沈惟中又看吳因一眼,掏錢放在桌上,同老板打過招呼,朝吳萬誠走過去。

他高大、挺拔,走路都氣勢洶洶。

吳因下意識叫住他。

沈惟中轉身,似笑非笑看她,猜她找的什麽理由。

“你的衣服。”吳因把外套扯下丢給他。

沈惟中接住,掂了掂,像不再能容忍這件衣服,又放回桌上:“你喜不喜歡他都成,但別較勁,公平點兒。”

吳萬誠瞧着沈惟中走近,絲毫不見什麽情緒,反倒擡手指了指自己,好奇詢問他這似是而非的話說的是誰。

沈惟中眼角餘光上下打量他幾許,鼻子發聲,手在他肩上拍兩下,頭也不回地離開。

吳萬誠不在意沈惟中,只看向僵坐着的吳因。

吳因絞着手指,瞥眼吳萬誠,又很快收回視線,低頭不語。

吳萬誠慢慢走過來,坐在她對面,剛才沈惟中的位置。

“吳因,我要你同我去英國,你去不去?”他開口問道。

吳因擡起頭,因他沒頭沒腦的話抿了抿嘴。

吳萬誠沒動,等她答案。

“不去。”吳因說。

吳萬誠眼睛垂下去,卻并不意外她的答案。眼睑輕顫一下,他說:“吳因,我們得聊聊。”

他的話和沈惟中的如出一轍,吳因本能抗拒。

“我又冷又累。”她說,“只想回家。”

“當然。”吳萬誠朝她伸手,“我們可以回家聊。”

吳因看向那只乾淨修長的手,長長嘆了口氣。

今夜是受難日,三日後她必不會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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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因的公寓在灣仔,很小的單位,但窗戶很大,樓層很高,視野也好,擠在樓叢中仍能看海、看會展。

這是吳萬誠的好意,但他卻越來越少踏足。這回來香港,他都在半島訂房。

吳因回卧室換下裙子,放松吸了一晚上的肚子,呼出口氣。找了T恤睡褲穿上,她松開門鎖,才覺得自己舉動怪異。

何必落鎖。

她心虛地望向客廳,吳萬誠已倒好兩杯紅酒,坐在沙發上等,像是沒注意到她的舉動,只手指在腿上無意識輕敲。

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吳因在他身邊坐下,有些拘謹,又扯過毯子圍住自己。

吳萬誠笑笑,遞杯酒安撫她:“這裏是你家,我是客人。”

吳因沒伸手去接,只是一瞬不瞬看着他。

她懂他意思,卻不知道他為什麽提,只是因為沈惟中莫名其妙出現?

“以後都會是客人,再來這裏,要由你邀請。”吳萬誠喝完自己那杯,像試過毒打消她懷疑。

百年律師行的大合夥人,連說分手都再迂回婉轉不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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