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玩兒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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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中的Bachelor Party定在美國會,穆北歸張羅的。
他常年和中聯辦打交道,是沈建制頗為器重的小輩兒,自然和沈行中關系不錯,就連沈行中開的那輛大G都是他出借的。
如今沈行中好不容易修成正果要結婚,在香港為他辦Bachelor Party這事兒,穆北歸當仁不讓。
為了不破壞美國會的規矩,他訂場和邀人時只說是Groom’s Dinner,一切從簡,因此來的人也都體面,不問待會兒有沒有脫衣舞娘,也不期待奇形怪狀的蛋糕,不過一起喝喝酒,抽抽煙,說說各自的婚後不自由。
沈惟中不愛聊天,也摻和不進人夫的世界,只身躲到露臺抽煙,銳利的眸子卻盯着被人一杯杯灌酒的沈行中。
怕他喝多耽誤明天的正事兒,沈惟中準備過去救人,才擡步,就看到穆北歸已到,笑盈盈替沈行中擋下遞來的酒。
沈惟中重新靠回欄杆上,看着穆北歸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覺得唏噓。
一年前還一副半死不活、打算和他搭伴兒的穆北歸,一夕之間有了老婆孩子,乾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
今兒要不是沈行中的Bachelor Party,想必他仍是撲在老婆懷裏。
跟沈行中一個德性。
好也不好。
沈惟中嗤了一聲,偏開目光。
吐出最後一口煙,他在面前揮了揮,煙霧散開,屋裏已不見穆北歸。
樓下岸旁倒傳來他的聲音。
沈惟中扭頭去看,果然看到穆北歸正和一個朝他走近的女人說笑。
“我寫了是country club嘛,在大潭的,中環那個是town club。”穆北歸插兜兒站着,朝來人說。
“誰知道你們香港這麽多事兒。”女人開口,北京口音,“害我白去中環,又得跑這麽遠。”
“嘿,這時候分你們北京他們香港了。”穆北歸笑笑,招呼司機過來,遞個東西給她,“咱們這關系,分得太清讓人看笑話。”
女人點點頭,準備要走,看下手表,過十一點,不好叫車。
“我送你。”穆北歸是最精細的人,看到她表情,主動提出。
“這兒沒結束,你能走?”女人像是不信,促狹看着他。
“不能讓美女等我。”穆北歸擡步往前走,又像想起什麽,回頭來找,果然看到露臺上一直盯着他們的沈惟中。
朝他笑笑,穆北歸提高聲音道:“跟你弟說明天見,走先。”
那個女人也随着穆北歸一同擡頭,視線慢慢聚焦。
海風吹過,白淨的瓜子臉被飄散的頭發遮去小半,看着朦朦胧胧、迷迷糊糊,只一雙眼睛,像随時能取人性命。
沈惟中垂眸看着他們,背對着光,表情亦晦暗。
他收回剛才對穆北歸的判斷,這個出了名的浪蕩子即使從良幾陣,到底還是改不了吃屎的。
更何況是坨漂亮的、勾人的屎。
“聽沒聽見啊?”穆北歸見他久久不語,切了一聲,朝女人說,“鋼鐵老處男,當兵的,這臭德性你最知道了,路上跟你細說。”
沈惟中聽見女人唇邊溢出的一聲輕笑。
鄙夷的、輕佻的,藏着秘密的。
她又瞧他一眼,眼裏有笑意,等激起人一身雞皮疙瘩,下巴轉回,眼神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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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棉路登記處,沈行中已在行禮堂外走廊迎客,面上帶笑,手指卻不停輕敲褲縫。
走廊很窄,沈惟中站他身後就已造成擁堵,他也懶得看弟弟這副迫不及待的表情,因此退開,只讓父母陪着。
站到廊柱旁,他看眼時間,還差十分鐘開始儀式,而新娘五分鐘前該到。
“沒溜兒。”他嗤一聲,朝樓下車道看。
恰好一輛挂兩地牌的勞兒滑入車道,平穩又細致,卻讓沈惟中不自覺眯起眼睛。
這是穆北歸的車。
而穆北歸已經到了。
車停好,司機下來拉車門,一雙光裸長腿落地,很快被長裙裹住,下車,露出臉,是昨晚來找穆北歸的女人。
沈惟中眉頭皺得更緊。
穆北歸帶着妻女一塊兒來的,情人竟然還敢露面?還開着穆北歸的車?是打算在這兒鬧事兒?
他筆挺的身子蓄了力,準備去樓下,腳步才挪動,卻看到車上又下來個人。
簡單的白頭紗卡在發上,墨黑頭發又蓋在一襲簡單白裙上。
新娘打扮,是吳因。
沈惟中腳步頓住,突然意識到那個女人就是吳因的見證人。裴什麽來着?
難怪她和穆北歸認識,藝術家和常年辦展玩兒票的公子哥有些不清白的關系,幾乎是常例。
女人又把吳因父母迎下車,調整好吳因的頭紗,按着她肩頭又說了幾句話,四人很快走進一樓大堂。
沈惟中退回陰影裏,并不覺得危機解除。
或許她本意不是來鬧事兒,可碰上穆北歸,見着他們一家三口和睦,難保不受刺激、不出狀況。
他轉頭看向并肩站着的父母,有人上門找父親要說法的場景仍像在昨日發生。
那時候沈行中還小,記憶或許不深,他卻已經懂事兒,知道那女的為拆散他們家做了些什麽,也知道母親屋裏大半年都徹夜亮燈。
新娘到場,沈行中得信兒,先一步進了禮堂。
沈惟中也跟上,等賓客落座,迎進劉雪梅,順手關了禮堂大門。
“你能不能笑笑?”沈行中看着已在第一排落座的沈惟中,虛着聲音問他。
“管好你自己。”沈惟中敏銳,先一步聽到禮堂的門露出一道縫隙,踢了踢沈行中的鞋尖。
沈行中立刻站好,朝門口望。
門完全打開,吳因被吳岞牽着,款款朝沈行中走去。
兩個人目光交錯,就不再移開,十步之遙,盯足一分鐘。
這個場景吳因似曾相識,路的盡頭,是筆挺站着、雙手交握放在身前、注視着她的沈行中,路的兩邊,所有人看她。
他們重逢時,沈行中也這樣站在路的盡頭。
他們無盡循環,向好傳動。
沈惟中冷着臉,回頭看着那女人從門口閃進禮堂,貼着牆小跑到過道另一邊的空位,像條靈活的魚,腿在長長裙擺下已化成尾巴。
他又不自覺朝身後的穆北歸看去。
穆北歸同樣看到那女人,但目光只在她身上停過一瞬,心虛似地很快轉開。直至看到沈惟中,他才笑着挑挑眉毛,輕聲說:“就剩你一個老處男。”
沈惟中懶得理他,轉過身,目不斜視瞧着小心站着的弟弟。
他在等他的心上人,等她走向自己。
心上人那十步像是走了十餘年,終于面對面,沈行中從吳岞手中鄭重接過吳因的手,自己的竟然有些抖,眼眶也發熱。
吳因朝他笑,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
沈行中擡擡眉頭,深吸口氣,憋回淚。
登記官開始讀《婚姻條例》,新人靜靜聆聽,雖不是天父所言,亦告知應互敬互愛。
母親的手忽然覆在自己手背上,沈惟中一怔,轉頭去看。王毓也看着他,拍了拍他的手。
此刻兩人都心照不宣。
“我請在場各人見證,我,沈行中,願以你,吳因,為我合法妻子。”
沈行中随登記官逐句念誓詞的聲音拉回沈惟中的思緒,他看向弟弟,餘光卻看到被過道隔開的人。
她肅着臉,并不高興。
和他一樣。
“我請在場各人見證,我,吳因,願以你,沈行中,為我合法丈夫。”
吳因同樣說,說完,婚姻即告成立。
女人率先一步起身,把手裏的戒指盒打開,遞給吳因。沈惟中醒神,也從口袋裏拿出戒指盒,交給沈行中。
新人互換戒指,套住彼此,又在看向對方時癡癡地笑。
吳因想起什麽,給見證人遞個眼神。女人又從手袋裏拿出包糖,往吳因手裏倒了兩顆。
沈行中看到那黑漆漆的糖塊,笑起來。
兩顆甘草糖。他說過,結婚時堵門兒用得上。
他拿起一顆,放進嘴裏,寡味立刻湧現。吳因也吃一顆,同樣痛苦皺眉。
好在此刻吃過苦,以後就都是甜了。
新人簽完字,登記官又看向沈惟中,要他來桌前簽字。
沈惟中上前一步,在見證人欄重重簽下大名。
筆還來不及放下,已被人抽走。他轉頭去看,那個女人已站在他身側,毫不在意他的目光,龍飛鳳舞寫下自己的名字。
裴由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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