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〇四章 一周夫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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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紙排期後,通知書會在登記處公開展示至少十五個整天。
等有人反對這樁婚姻。
沈行中想,要擱以前,反對他們的人會很多,他父母、吳因父母、他哥、曲徑、吳萬誠,以及吳因自己。
他們有各自的考慮和擔憂,認為這兩個在阿姆斯特丹相愛、倫敦相厭、北京相逢、上海相棄的人,不應該在香港相守。
好在如今不需要擔心,這兩個讓人放心不下的人已經說服了他們。
但沈行中依舊惶惶,踏實不下來,直至十五天過,直至吳因到香港在婚紙上簽字,直至他們拉手宣讀了誓詞。
直至他們到了廷巴克圖。
在沙漠沉靜的星空下,沈行中總算放下心,擁緊吳因,說永遠不會分開。
然後,他們又分開,他回香港,吳因去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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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北京高溫,濕度也大,桑拿天兒開始發威。
吳因起個大早,滿懷不願地去了妙峰山。
CFO組織hiking,相熟的幾個head都去,她不去不好。
妙峰山山路曲折,驅車到半途,吳因幾乎要吐出來。同車的大客戶經理看她這樣,打趣問她是不是有了。
吳因咳一聲,把忍了一路的惡心全吐他身上。
吐完,她舒服多了,大客戶經理卻不得不狼狽地先走,吳因覺得實在一箭雙雕。
到了地兒,沿着古香道往上攀,終點在娘娘廟。CFO這個洋鬼子虔誠叩拜,吳因不由得懷疑他就是受了誰的蒙騙來拴娃娃的。
她在娘娘廟外走了一圈兒,清新空氣在肺裏過了一遍,換出經久的雜質。重新回去,CFO卻拉住她問,怎麽不拜拜。
肺裏又騰起一團霧氣。
吳因想想,說我和先生異地,拜完生一孩子算誰的。
CFO聽完搖頭,勸她說異地不好,他來中國上任,太太和孩子也都過來了,這樣才好。
吳因說,這樣的事兒我十幾年前就乾過了,結局一般。
她又勸CFO,多關注夫人情緒,別大周末的拉同事來爬山,有勁頭兒拴娃娃不如回家和夫人練一套情意綿綿掌。
坐上下山的車,吳因再次受刑,人在車裏晃,腦漿子在腦殼裏晃。
晃得手機響了很久的鈴聲,她也無力去管。
到了山下,吳因又蹲在路邊兒緩了半小時,才覺得人不晃了,腦漿子也不晃了。她掏出手機查看,發現在英國出差的沈行中打來了八個電話,看她不接,又發了十幾條消息。
問她在做什麽,在哪兒,怎麽不接電話,怎麽不回信息,怎麽了,怎麽了。
一條比一條着急。
又像剛認識時的沈行中了,情緒摸得出來。
她閉閉眼睛,回了電話。
沈行中在第一時間接了,聲音急躁:“出什麽事兒了?我開了家裏攝像頭,你沒在家?”
“在門頭溝呢,妙峰山。”吳因有氣無力。
“又不看玫瑰又不看紅葉的,這時候上妙峰山乾嘛。”沈行中放下心來,聽她聲音發虛,又問,“這個點兒還在爬山?累了?”
“問你們這些CFO呗,怎麽就這麽愛爬山。”吳因說,“已經下山了,我暈車,有點兒虛。”
沈行中又急了,問她身體,問她精神,問她停在哪兒,他找人去接她。
吳因從他混着電流的聲音裏聽出了氣餒,無聲笑笑。
沈行中還是老樣子,心思重,覺得虧欠就給自己施壓,先把自己逼得上房。
“不用擔心我,我自己答應來的。”吳因倒安慰起他來,“只是暈車,緩緩就好。”
沈行中無聲半晌,最後只能嗯一聲,很輕,又很沉。
他怪自己在這樣的時候總不在她身邊。
上回是什麽?樓上爆水管,家裏被淹,吳因一個人和鄰居協商,一個人安排施工,一個人住酒店。他在香港,周五晚上才匆匆趕回北京來。
再上回又是什麽?五嬸嬸被別的小狗欺負,耳朵都被咬破,吳因一個人站路邊舌戰群儒給孩子讨說法,一個人去派出所做筆錄,一個人帶五嬸嬸去醫院。他在香港,視頻時才看到吳因疲憊的臉和五嬸嬸委屈的表情。
這樣的事兒不勝枚舉,樁樁件件都是他虧欠。
吳因回到家已經夜幕低垂,才進門,沈行中的消息又發來。
「想你。」
吳因笑起來,回他:「好好掙錢。」
沈行中隔很久才回她,不是消息,是個視頻。
吳因下意識覺得,沈行中給她發的東西應該躲在被窩裏看。可點開,卻只是金絲雀碼頭的水道,河畔紫色對葉蓮高低錯落,随風輕擺。
「約人談事兒,邊掙錢邊想你,都不耽誤。」沈行中說。
吳因彎了嘴角,問他:「什麽時候回香港?」
「今兒晚上。給你和五嬸嬸買了禮物,回北京拿給你們。」
「是什麽?」
「除了問這個,沒有別的想跟我說?」沈行中不答反問。
「五嬸嬸也想你。」吳因知道他等什麽,拍在腿邊打轉的五嬸嬸給他。
「還有呢?」沈行中并不滿足家裏只有狗想他。
吳因看着手機屏幕,像又回到阿姆斯特丹。他們隔着時差和大洲,互相分享平淡生活。
那時候吳因想,好想和沈行中待在一起,看同一片雲、同一條河、同一個日落。後來他們真住在一塊兒了,在倫敦,一切卻又天翻地覆地變了樣。
裴由簡問過她,沈行中和她異地她樂意嗎。她知道理智上自己不該樂意,但很莫名地,她樂意,并且松一口氣。
她不禁問自己,自己重新接受了沈行中,也同時接受了他們住在一起天天相守的日子了嗎?
真的天天在一塊兒了,北京會不會又成倫敦。
「等你來北京再告訴你。」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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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沈行中的消息和鬧鐘同時叫醒吳因。
「到了。」沈行中跟她報備出差結束。
吳因踏實下來,困意消退。
「辛苦了。」她回複,想起今天香港下雨,又想起沈行中以往總不愛撐傘,在倫敦也是一件油蠟外套度過雨季,又趕緊補一句,「香港雨大,放把傘在車上,中午出去吃飯用。」
沈行中沒料到能收到她的即時恢複,愣一下,笑起來,給她撥了視頻。
屏幕上出現吳因的亂發和微眯的眼睛,另一端,是沈行中冒着胡渣的臉。
兩個人都看着彼此發笑。
“我吵醒你了?”沈行中問。
“今兒要去跑步,本來也要早起。”吳因索性起床,拿着手機在屋裏走一圈,畫面定格在已經坐直了五嬸嬸身上,“五嬸嬸和我一塊兒。”
沈行中逗逗狗,問他和媽媽晨跑是自願的嗎。
五嬸嬸低低嗚咽一聲,令聞者流淚。
吳因摸摸狗頭,又看一眼視頻,看他身後背景不像是在機場,問他:“你到家了?”
“還沒。”沈行中搖頭,“在電梯。”
吳因皺眉,又看看他,覺得怪異。
沈行中仍是笑,電梯停下,他走出來,朝鏡頭說,開門。
吳因手機掉在桌上。
門打開那瞬,四目相對,吳因知道自己很想他,很想見他,很想抱住他,然後吻他。
于是她也這麽做了,她跳到沈行中身上,捧着他的臉吻他。
五嬸嬸自覺不用出去拉練,舒了口氣,重新趴回窩裏補覺。
“怎麽回北京了?”親夠五六七八回,吳因氣喘籲籲問他。
沈行中也喘,喉頭滾動:“你說我回北京之後告訴我。”
吳因詫異,回想起昨天的消息,不禁失笑。
“我也想你。”她說。
沈行中把臉貼近,嗯了一聲,像是笑了,又更抱緊吳因一些:“昨兒你臉色那麽差,怕你今兒夠嗆能好,過來看一眼我也放心。”
“暈車而已,能有多大事兒,晚上不就好了。大傻子。”吳因笑道,又問他,“能待多久?”
“上午有個推不掉的會。”沈行中嘆口氣,“七點前要走,不然堵車。”
吳因看着他直皺眉。
已經六點半。
他從倫敦飛回北京,又立馬要走,就為看她一眼。不經濟,不實惠,但實在叫人動心。她是俗人,也為這些無意義且笨拙的行為着迷。
她是希望沈行中在身邊的,吳因想,同他在一起,她由內而外得滿足、愉悅。
可念頭剛過,她又茫然,覺得并不真的這麽絕對,住在一起後日子一點點變壞的恐懼又襲上心頭。
她和自己不停拉扯,不住矛盾,始終不确定自己要的是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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