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一周夫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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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訓任和裴由簡到時,蔣天奇剛眉飛色舞地說完倆故事,一個他和孟了了的,一個林懋和魏冉的,倒是穆北歸和姜昂的事兒才開了個頭。
“這事兒得問我啊。”榮訓任看眼吳因,心被擊中,眉飛色舞着湊過去,“後頭的事兒只有我知道,白瑪都得叫我乾爹。”
“得了,打住。”穆北歸懶洋洋叫住他,到底還是不願提以前的事兒,“蔣隊還有事兒沒忙完呢。”
“喲,壞了,淨說你們的事兒,還沒去副樓看呢。”蔣天奇一拍大腿,趕緊又拉着人走。
說書的離開,故事沒人再講,吳因遺憾地嘆口氣,低頭去看手機。
今天是沈惟中的晉升儀式,沈行中發來不少照片和視頻。她挑幾張勉強看得過去的轉給裴由簡,裴由簡回說,穿衣服的不好看。
吳因覺得手機都髒,趕緊丢在一邊。
榮訓任找個機會靠進,自我介紹一番,又問吳因,這個妹妹怎麽以前沒見過?
穆北歸樂出聲,小聲同姜昂說,丫就喜歡你們江浙滬的。
榮訓任也聽見,沒覺得不自在,反倒因為距離拉近更高興,問吳因,妹妹哪裏人?
吳因早聽裴由簡說過榮訓任,有心逗逗他,提個口號:“反黃……”
“複盧!”榮訓任一下領悟,笑道,“你是盧灣,我是徐彙,妹妹同我是一家門,我們要多了解了解。”
裴由簡哼一聲。
榮訓任權當沒聽見,又和吳因套磁,天上一腳地上一腳,聊到晚飯前,被裴由簡的一句話打斷。
“沈行中什麽時候到?我們等不等他吃飯?”
吳因眨眨眼睛,笑道:“晚飯後。”
榮訓任一怔,看向吳因,又去看裴由簡,意識到什麽,卻仍自欺欺人:“沈行中是?”
“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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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榮老坐主位,皺着眉不住朝榮訓任看。
“誰招他了?”榮老壓低聲音問身邊坐着的穆北歸,“他哭什麽。”
穆北歸扁扁嘴:“想到自己孤家寡人,氣的。”
“那倒是,一個個成雙成對來的,就剩他和裴由簡。”榮老冷哼,突然看向裴由簡,腦子開始轉,“他們兩個……”
“您歇了吧。”穆北歸笑起來,他可是對裴由簡的感情狀況了如指掌,甚至參與了她對沈惟中的圍剿,“現在就剩榮訓任這孫子單蹦兒了。”
榮老搖搖頭:“一丁點都沒繼承我的基因。”
“就算繼承了,在這兒也施展不開,全是非流通品。”穆北歸掃一眼桌上的人,仍是笑。
“裴由簡把吳因帶來,我還以為是給訓任介紹的。”榮老看向餐桌另一頭沉默坐着的吳因,“結果白高興一場,冊那。”
“榮訓任真是您孫子,他也這麽想。”穆北歸笑出聲,也看向吳因。
吳因察覺到目光,擡起頭,朝他們看去。
穆北歸說人是非被抓到,也不尴尬,朝吳因舉杯,喝一小口,轉頭和姜昂咬耳朵。
吳因思緒收攏,注意力回到餐桌上。
席間言笑晏晏,多半是蔣天奇功勞。可他話密,不得空吃口飯,孟了了夾了筷子西藍花塞他嘴裏,要他閉嘴。誰樂意在吃飯時聽他追兇犯跑了十幾條街,被車撞斷條腿,又打了一百多根鋼筋的事兒。
吳因輕輕笑笑,又側目看其他人。
鳳栖梧坐在陳冶秋身邊,偶爾和他說兩句話。陳冶秋不見得句句回應,但目光卻不離她。她說給小光加點兒水,陳冶秋照做,她說看看于飛是不是睡着,陳冶秋照做,她說有點兒冷,陳冶秋就攬住她,手一下下撫着她手臂。
吳因揚揚眉,又去看鳳衡和孫鶴汀。
孫鶴汀越過餐桌和裴由簡說着話,鳳衡和身邊榮訓任閑聊,兩個人兩個方向。只偶爾,鳳衡的手會覆到孫鶴汀手背上,兩只手逐漸攪在一起。榮訓任看到,鼻子一酸,又捧着酒瓶哀嚎。吳因也有這感覺,恨不得一塊兒哭一場。
另一頭,林懋和魏冉,中間乾脆隔着倆孩子,魔丸一般,林懋管着,生一肚子悶氣。有電話進來,支開林懋,魏冉替他手管教逆子。一人挨了一通罵,都安生下來,乖乖吃飯。林懋回來,難得露出個笑,把随手摘的花遞到魏冉手裏。
吳因目光落回到穆北歸和姜昂身上。
穆北歸矯情,非要和姜昂依在一塊兒,由着閨女和堂姐坐在一旁一會兒說一會兒笑。姜昂挂心孩子,提醒小姐兒倆吃飯。穆北歸倒說,不愛吃就去玩兒,把哥哥妹妹都叫走,該大人喝點兒、說點兒小孩兒不該聽的了。姜昂回頭瞪他,他笑盈盈,湊上去說是上帝安排。
吳因忽然動容,覺得世間有情人千千萬萬種,愛與恨的成因和結果皆不同,唯獨一樣,衆人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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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中披星戴月到了廬山,瞧見蔣天奇興沖沖忙裏忙外,無奈看向吳因。
吳因笑笑,拉他坐下,問他餓不餓。聽他說餓,吳因起身要去廚房給他拿夜宵。
沈行中拉住她,身子朝她靠,手拉着她的,一路颠簸勞碌緩解大半,多日望之不見的煩悶也蕩然無存。
他說不着急,先這麽着待一會兒,和他待一會兒。
這一待,該發的照片發出去,相熟的朋友找上來,等着的消息沒有收到回複,酒卻開了一瓶又一瓶。
吳因不碰酒,也不想沈行中多喝,拉着他悄悄躲去了院裏。找個無人角落,還沒說兩句話,沈行中的手已經牢牢箍住她,唇也随即落下。
信息、電話、匆匆一面,都是傳情,卻又不足以傳情。
只有抱住她,吻她頭發、眼睛、鼻子、嘴,吻她耳朵、脖子、肩膀、手,再用自己的手一一安撫吻過的地方,才夠表達,他多愛她。
吳因身上起了層薄汗,滑膩膩的。
她伸手,揉亂沈行中頭發,看着他笑,笑過,又重重吻他。
終于分開發熱發脹的唇瓣,吳因氣喘,指尖在沈行中脖頸劃幾個圈兒,說有話要講。
沈行中聽過吳因同他講了下午及晚餐時的所見所感,又聽她說世間有情人千萬種,但有一樣大家都有,也好奇問她:“是什麽?”
吳因把目光投向天頂的月亮,故意賣個關子:“我說過總行那個青年領導人計劃吧。”
沈行中直起身子,靜靜看她,嗯了一聲,等她下文。
“我打算申請。”吳因說,“但這個計劃要先去日內瓦待兩年,然後派回亞太,可能在香港,也可能是北京或上海。”
吃過晚餐,她點開了郵件,讀完裏頭一字一句,已經做下決定。
沈行中仍是嗯一聲,沒有更多的話。
吳因擡眸看向他,知道他在想什麽,伸手戳戳他的臉:“我老板頭回跟我說的時候,我下意識想去,因為打算逃避。”
沈行中眸光閃爍,也看她,問:“逃避我?還是逃避我們住在一塊兒這件事?”
“都有。”吳因不打算欺瞞,和他坦白道,“那時我想,與其住在一起之後又相看生厭,不如我先跑。到時或許還有異地的濾鏡,還能把最好的一面留給彼此。”
沈行中長長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頭,想說她不知哪兒來的無稽念頭,卻被吳因打斷。
“你說要坦誠,我就把我想的告訴你。你不要急着下定論,聽我說完,好不好?”
“……好。”沈行中的胳膊環住她,點頭應下。
“我經常覺得不踏實,更害怕,怕幸福不長存,怕有一天又毫無征兆地吵到分開。我們越好,我心裏的警鈴就越響。”
“所以我想,做點兒什麽,勝過以前就可以不再重蹈覆轍。”吳因抿抿嘴,組織好語言,“可怎麽才能勝過以前?我以為是和過去全不一樣。”
“在倫敦我們住在一起,我總是等你,等不到你就和你吵架,和自己過不去。我想現在只要不再和倫敦一樣,我就贏了。我們不要住在一起,不要把彼此綁在身邊,我就贏了。”
回答吳因的是沈行中的一聲嘆息,他顯然有話想說,卻記着承諾,閉嘴,只深深看着她。
“可今天我想明白,倫敦不是答案。”吳因靠進他懷裏,耳朵貼着他胸口,聽他有序的心跳,“倫敦是去掉錯誤答案的提示。”
沈行中的心跳快了些。
“世上那麽多人,感情不總一帆風順,屋裏那些人各個情路比我們還坎坷,但他們都有好結局,因為他們不跟過去較勁。”
沒從蔣天奇那兒聽完的故事,裴由簡偷偷給吳因同步完成,她唏噓過後,更堅定想法。
“我總記着過去,總和過去較勁,以至于騰不出手去看将來。”吳因深吸口氣,再開口,已不再退縮,“心是激流,從來都是向前的。”
腦袋在沈行中懷裏噌噌,頭發豎起來幾根,她擡起頭,退開些距離,發尾仍牢牢牽在他身上。
吳因笑起來:“你看,我們又分不開。”
沈行中也笑,重新把她壓近懷裏。
“你肯重新和我在一起,已經勝過以前。”這幾天積在心裏的壓力盡消,他語氣也輕快起來,“我們是兩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不出意外,住在一塊兒還是會吵架,還是會因為各種原因彼此等待,但那不是什麽天塌下來的事兒,試過就知道。”
“所以如果試過還是不行呢?”吳因問。
“不行再試。”沈行中垂眸笑道,“過去的就不較勁了。”
吳因點頭:“曲徑也說,為還沒做的事兒操心,都是瞎操心。”
雖然不願承認,沈行中大體還是同意曲徑的話。
“所以,去吧。”他說。
吳因一時沒反應過來,問他,去哪兒?
沈行中笑起來,說去你的瑞士,去你的青年領導人。
“不帶罵人的。”吳因擰他胸口的肉,再開口,信誓旦旦,“如果申請成功,我會去的,不過不是因為逃避,只是因為發展。”
沈行中笑容收住,問她:“還沒确定能申請上?”
吳因嗯了一聲,說還要選拔,由Board和mittee綜合評定,不是光憑我老板推薦就能去的。
“也就是……你還有幾率留在北京?”沈行中語氣遲疑,但并不是欣喜。
吳因聽出他語氣中的懊惱,看向他,無聲詢問。
“來的路上,陳冶秋給我打過電話。星立現在的CFO他不滿意,打算換掉……他問我有沒有興趣。”沈行中嘆口氣,“如果我過去,global pay不變,薪資漲幅不少,另外給股票、保險和假期。”
吳因聽出門道,不可置信望他。
他是要回北京?還是……
“我拒絕了。”沈行中無奈,“告訴他我讓人去找了你們銀行在瑞士的職位給我,上午剛談過,雙方初步都滿意。”
“你什麽時候找的人?”吳因詫異,“我都不知道總行有适合你的職位,你是不是準備降薪過去?”
這事兒她也是這周才知道,告知沈行中也不過幾天,他竟然已經行動。
“周三,你告訴我那天,挂了電話我聯系了朋友推薦,反正有時差,沒耽誤事兒。”沈行中并不把職位高低當回事兒,總歸也不會降太多,到時候再往上爬就是,只是想到幾率,他又沮喪,“現在看來也不一定。”
如果吳因不去,他反而聘上,又要錯過,倒真耽誤事兒了。
“咱們這事兒還真是不順。”他說,“回北京真得去雍和宮看看。”
“去雍和宮不如去找陳冶秋。”吳因搖頭道。
“先不找他的,等你有結果。如果你去瑞士,我就追你到瑞士。”沈行中說。
“如果我去不成呢?”
“我就去給他跪下。”
夏夜裏,院中有蟬鳴,但沈行中仍遠遠聽見一聲輕嗤。
他回身看看,陰影裏什麽也沒有。
“怎麽了?”吳因也越過他朝遠處看。
“沒什麽。”沈行中笑笑,又抱了抱她,“回去吧,不在這兒喂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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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沈行中喝了不少,所有有意推向吳因的酒都進了他喉嚨。
他也因此錯過一夜春宵。
第二天晚上,山裏來了新人,榮老一聲令下,衆人一致對外,把沈惟中灌了個首尾不辨。
沈行中放過他哥一馬,也得了機會,拉吳因悄悄回房,說要看月亮。
月亮銀盤大,發着朦胧瑩光,遠看皎皎,近觀綿綿。
叫人流連。
沈行中的吻只只落下,在山間、在溪谷、在月上,驚得山響、溪淌、月虧。
他身上薄汗起過一層,本已蓄勢待發,卻又無端想起許多不相乾的。
起初,他對吳因說,你好,吳因。吳因也說,你好,沈行中。
然後,他說,吳因,是要分手嗎。吳因說,我們分手吧。
最後,他說,吳因,我愛你。吳因說,沈行中,我也愛你。
過去種種,有好有壞,記得太深也已如激流奔湧離開,不再束縛彼此,還他們一個更大天地。
沈行中感恩無比,輕笑起來,不願錯過時光,便再次俯身。
吳因也笑,卻狡黠。手抵住他胸膛,她在他耳邊輕輕說四個字。
沈行中又錯過一夜春宵。
以及之後數月的許多春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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