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室鬼影(1) 蘇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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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茗見了救命恩人, 立即恭敬行禮:“湛先生早!”
湛寂舟視他如無物,沖白芷沉聲斥道:“一大早去了哪裏?不是告訴你從今日起要開始上早課了嗎?第一日就要如此懈怠嗎?”
蘇茗察覺對方語氣不善,悄然上前半步, 擋開湛寂舟冷厲的目光,致歉道:“湛先生, 阿蠻并非存心偷懶懈怠, 昨晚後山突發變故, 特意請她過去看診。整整一晚沒歇息, 如此疲累,怕是上不了您的早課了!”
“你算什麽東西, 我和我徒弟說話, 輪得到你插嘴?滾遠些!”湛寂舟面露不屑,态度倨傲, 擡手猛地扯下蘇茗肩頭的藥箱, 随手丢向白芷。
“跟上!”
話音落下,他徑直轉身邁步離去。
蘇茗萬萬沒想到湛寂舟竟是如此蠻橫無禮, 全無醫者宗師該有的氣度涵養。眼見白芷受這般對待,他心頭愠怒,當即便要上前理論。
白芷卻神色淡然,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撫道:“無妨,你先回去便是。他只是言語刻薄, 并不會真的為難我。”
蘇茗見她堅持, 也只得聽從。
湛寂舟看來是真的氣急了,完全不肖往日從容,步伐極快,白芷一路小跑才能勉強跟上。
她昨晚疲累不堪,又背着沉重藥箱, 實在難以為繼,看他只顧悶頭前行,乾脆不追了,坐到 路邊一塊假石上休息。
湛寂舟惱恨之下走出很遠,許久聽不到後面的腳步聲,這才發現白芷根本沒跟來,氣的他又折返回去。
“白芷,你今日是非要與我作對嗎?我還沒追究你騙我的事,你卻一再任意妄為……”
白芷擡眸問道:“我何事騙了你?”
湛寂舟頓了頓,冷哼道:“你不是說和那個小子只是相識而已嗎?我看你們,可舉止親密的很!”
白芷皺眉道:“不說我們确實只是朋友,就算我們親密,與你何乾?”
湛寂舟臉色陰沉,沉聲道:“白芷,入我乾門,就要守乾門規矩。乾門滅情絕愛,葛二娘不會沒告訴過你吧?”
“我是被你逼迫,跟你學醫,從未承認入你乾門,也自然不會認你是我門主或者師父!”白芷理直氣壯頂撞到。
湛寂舟冷笑一聲,“這可由不得你!看來你是不想要解藥了!”
白芷嘆口氣:“你知道我絕不受人脅迫,我的命不值錢,你想要就拿去!”
“你的命不值錢,你師父的呢?你師兄的呢?甚至……那個和你交好的側妃呢?白芷,你知道,我可是很善于用毒的,譬如讓那個側妃終身不孕,更是輕而易舉……”
白芷心一涼,無奈道:“你走慢些,我是真的很累!”湛寂舟冷眼一瞥,示意她跟來。
走了很久,終于來到西北角一個荒僻的院落。院牆上爬滿了攀援藤蔓,密密麻麻甚至快淹沒了院門。
斑駁的紅漆大門半掩着,湛寂舟猛力一推,木門咯吱一聲,聽來有點瘆人。白芷心裏發慌,緊走幾步跟住湛寂舟。
院裏荒草叢生,顯然許久無人打理,似乎随時要滑出一條毒蛇。院裏三間正房,一間西廂房,都緊緊閉着窗。
站在正房門口,白芷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腐物臭味。她皺起眉頭,捂住鼻子,看着那紅漆斑駁的門,不敢伸手去推。
不知何時,湛寂舟已經摘了面具換上面巾,往她嘴裏塞了一顆白色藥丸,又順手扔給她一副面巾,吩咐道:“戴上!”
門一開,那股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白芷捂住鼻子,快要嘔出來。
屋子裏有些暗,一棱一棱的光線透過木窗,撒到屋子中央的一張長桌上,等到白芷适應了光線,終于看清了桌上的東西。
“啊!”
她驚恐地大叫一聲,捂上眼睛,轉身羞憤欲走,被湛寂舟一把拉住。
原來,那木桌上赤條條橫卧一人,一身結實的白肉毫無血色。
白芷顯然受了極大刺激,掙紮捶打着湛寂舟,卻如同鷹隼爪下小雀,完全動彈不得。
“白芷,你逃什麽?一具屍身罷了,值得你如此慌亂?”湛寂舟沉聲斥道。
“可他是個死……還是個男人,沒穿衣服的男人!”白芷氣急辯道。
“又不是我殺的,病死而已。一個醫者,眼中應當只有患者,哪裏有男女之分!你師父沒教過你嗎?”
“可是,可是……”白芷當然明白這點,可是一個小姑娘,第一次見□□的男人,還是一具屍身,又不是仵作出身,怎能不驚吓過度。
湛寂舟稍一用力,扯下自己半幅衣擺,把屍身下身蓋住,這才放開白芷。
“好了。白芷,記住,這是我第一次妥協,也是最後一次。跟着我學醫,不論生死,不論男女,不論貧富,不論尊卑,都只是患者。希望下次你能坦然面對。”
白芷這才睜開眼睛。“現在,和我一起把屍身上的肉剔下來,只留骨骼。剔除的時候要足夠小心,我要一副最完美的骨架!”
白芷深呼吸幾次,鎮定了一下心神。湛寂舟遞給她一把極細的柳葉刀,指揮她下刀的地方和刺入的深度……
白芷嘗試了許久,也落不下刀,又問道:“他的父母親族,怎麽能允許你行此事你是許給他們重金嗎?”
湛寂舟不耐煩道:“你的問題真多。總之我已經打理清楚,你莫要管這些,下刀便是。”
白芷雙手合十,閉上眼,在心裏默默向屍身告罪,這才走到前側要下刀的地方。
左手按下去,屍身皮肉半僵半軟,顯然才去世不久。白芷很訝異,這麽短的時間,湛寂舟從哪裏找到的新鮮屍首?
她狐疑地仔細看看屍身的臉,越看越眼熟,突然腦中嗡一下:這不是昨晚剛剛因疫病去世的那個年輕的兵甲嗎?
如果她不認識,或許還能欺騙自己,它沒有生命,只是一件物品。可她分明認識他,這就是一個曾經活着的人啊。
柳葉刀“叮”一聲掉到地上,她眼含怒意看向湛寂舟,他已經劃開屍身腿部的皮肉,鮮血如石縫滲出的溪水般順着腿流到桌面。
“住手!”白芷大喝一聲,閃身過去搶奪湛寂舟手裏的刀。
湛寂舟力氣很大,她用盡力氣也掰不開他的手,乾脆一口咬下去,他這才吃痛松了手。白芷狠狠一甩,把刀扔出門。
“你又做什麽?”已經很久沒有遇到如此勻稱健碩的屍身了,湛寂舟懷着興奮全心投入,被她打斷十分不滿。
白芷已經因憤怒眼中充血,她不明白湛寂舟為何如此無所謂,像切割一只家養的公雞一樣習以為常。
“湛寂舟,他可是金羽衛的人,而且還染了疫病,是要火化的。你怎麽把他偷出來的?”
湛寂舟滿不在乎道:“打暈了火化他的兵甲,就扛回來了。”
“你就不怕染上疫病嗎?咱們這樣近距離接觸,恐怕已經染上了。”
湛寂舟嗤笑道:“這點小病,我根本不放在眼裏。給你吃的那顆藥丸,可保你無虞,不用害怕!”
白芷搖搖頭,難以置信地瞪着他。“你把他偷出來,還要把他大卸八塊,這是辱屍,不怕被穆長風知道嗎?”
湛寂舟滿不在乎道:“醫者無禁忌,反正總歸是要燒掉的。都是為了精進醫術,舍他一人能救天下人,他的兵能有這種機會是好事,穆長風也無話可說。”
白芷氣的嘴唇發抖,冷聲道:“你已經瘋了。這個兵甲雖已經去世,可他也有爹娘。如果他爹娘知道,孩子在去世之後屍身被如此對待,該情何以堪?你憑什麽?憑什麽替他的爹娘做決定,把他們的骨肉至親大卸八塊?”
一向溫婉的白芷第一次發出如此凄厲的質問。
湛寂舟沉下臉,眼中閃着戾氣,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猛然把她推到牆上,狠聲道:“白芷,你敢這麽和我說話,是不是我平日對你太好了?”
白芷被掐的臉色漲紅,呼吸不暢,拼命去摳他控住自己那只右手。尖利的指甲把湛寂舟的手摳的血肉模糊。他卻像毫無痛覺一樣,只惡狠狠盯着她。
眼看她在自己手裏軟下來,眼神也失去光彩,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輕響,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湛寂舟才猛然驚醒,趕快松開手。
白芷的身體癱軟下來,湛寂舟一把攬過來,飛速在她頭上紮了幾根金針。
很快,白芷的呼吸就平穩了 ,眼神也清明起來。她清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甩了湛寂舟一個巴掌。
雖然力度不大,也打的湛寂舟一個愣神,他冷笑道:“白芷,你別太過分。要不是你是個難得一遇的醫學奇才,我惜才,早一把掐死你了!”
白芷喉嚨痛,一時說不了話,只能怒目而視。她狠狠推開他,別過臉不想看他。
湛寂舟慢慢走到木桌邊,彎腰撿起白芷掉落那把刀。“我說了,只為你妥協一次。既然你下不了手,那我親自來,你且看好!”
眼看他又要下刀,白芷勉力站起來去攔,兩人又開始搶刀。
湛寂舟嘴一歪,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忽然把刀塞進她手裏,反手抓住她的手,帶着她一刀紮進屍身。
白芷嘶啞着凄厲大叫,拼命想要甩開那把刀,發瘋般在他懷裏掙紮。正在難分難解時,一個人閃身進來,狠狠一掌劈到湛寂舟後脖頸。
湛寂舟緩緩轉頭看了來人一眼,軟倒在地,昏了過去。
來人一把搶過白芷,緊緊摟在懷裏安慰:“別怕別怕,我來了,我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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