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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雪夜刺殺 懷夕車隊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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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雪夜刺殺 懷夕車隊遭

馬車雖寬闊, 也無法睡下三人。白泠泠和阮晴往日都是睡在帳子裏。

懷夕從茶攤出來就上了馬車,見白泠泠還在靠裏躺着,伸手戳戳她:“不飲茶便罷了, 吃點東西吧?”

白泠泠一動不動。懷夕伸手摸摸她,吓了一跳, 她發燒了, 渾身燙的厲害。

“蘇茗, 蘇茗快點過來!”

蘇茗一聽白泠泠病了, 趕快扶懷夕下了車,道:“她是南邊人, 穿的又單薄, 來咱們這邊恐不适應,怕是染了風寒。側妃不能與她住一起, 今晚睡帳子吧, 以防過了病氣。我去把軍醫叫來,這邊一切有我!”

軍醫過來看診, 果然是風寒。治療這種病症的草藥他們備了許多,自去張羅着煎藥。蘇茗拜托老妪煮了些姜蔥水,端着上了馬車。

白泠泠縮在馬車一角,渾身發抖,邊抖邊抽泣着, 嘴裏嘟囔着一些聽不清的夢話。

從見到她第一眼開始, 白泠泠就是個歡脫的,除了自戕那天,這是蘇茗第二次見到如此脆弱狼狽的她。再狠辣,病倒了也是弱質女子。

蘇茗不禁有些心軟。其實阿蠻被帶走,都是湛寂舟的錯, 白泠泠并不知情,也算被無辜遷怒。

蘇茗把披風解下來,從頭到腳把她捂的嚴嚴實實。他喊她起來喝姜蔥水,白泠泠毫無反應。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好伸手将她攙起,令她倚在自己懷中,端過姜蔥湯水,一勺一勺喂入她口中。

姜水辛辣刺喉,才喂兩口,白泠泠便猛地嗆咳起來。白泠泠咳着緩緩轉醒,一睜眼就見蘇茗緊抿着唇,滿臉憂色看着自己。

見她醒了,蘇茗下意識便要起身拉開距離。可身子尚未挪動半分,白泠泠忽然擡臂環住他脖頸,嗓音虛弱發顫,苦苦哀求道:“蘇茗,別推開我,我渾身疼得受不住。”

蘇茗執意掰開她環在頸間的手,将瓷碗塞到她手裏,語氣疏離:“自己喝。不必多心,我前來不過是實在無人照料你。如今你已清醒,軍醫一會兒來看護。”說罷便要離開。

“你就如此狠心嗎?”白泠泠高熱未退,忽然嗚嗚小聲哭起來,哀切切如孩童。蘇茗左右為難,只得複坐下。

好一會兒,她終于止住哭聲,道:“我知道。你不過是和白芷一樣,到處散發你們的善意罷了。哪怕是個乞丐,你們也會同樣照拂他。”

她喝了一口姜水,又咳嗦起來。“這是什麽藥?如此難喝。”

“你染了風寒,姜蔥水能治。”白泠泠咬咬牙,想一飲而盡,試了幾次都放棄了。

她眼淚汪汪地看着蘇茗,蘇茗搖搖頭,不耐煩地接過碗道:“你怎的如此嬌氣?實在喝不下去就算了,喝風寒藥也是一樣的。”

白泠泠哀哀哭道:“你反倒埋怨我嬌氣,我哪裏有錯?壞事都是湛寂舟做的,只因我知曉他的下落,你們便把我抓到這鬼地方挨餓受凍。如今把我折騰病了,也沒人好好照料我,你這樣,還不如殺了我,也不用給我喝什麽藥了!”

蘇茗自知理虧,只能遞過帕子,低聲安撫她:“好了,別哭了!你如今生着病,這麽哭不好。我自會好好照料你!”

軍醫送來湯藥,白泠泠強忍苦味一飲而盡,滿口藥苦引得反胃惡心、腹中翻湧。蘇茗見狀,連忙取了顆蜜餞塞進她嘴裏。

咬碎了蜜餞,甜意漫開壓下藥苦,她鼻子一酸,輕笑着開口:“從前生病,還從未有人這般細致照料我。”

蘇茗道:“你娘親不曾照顧你嗎?”

白泠泠眼底泛紅,冷笑一聲:“我親娘早就過世,如今的娘……并非生母,能将我撫養成人已是仁至義盡,我怪不着她。”

蘇茗默默替她攏了攏身上披風,淡然道:“好生歇息,發一身汗便會好轉。等你好了,可自行離去,我不再阻你!”

“你不找白芷了?”

蘇茗嘆道:“既然你不肯說,我也不想勉強。想找到阿蠻,我還有別的主意,問你不過是想更快些。”

白泠泠看着他躬身下車背影,若有所思。

翌日清晨,朔風漸歇,天地間籠着一片灰蒙蒙的沉郁,日光被濃雲盡數遮蔽,四下晦暗如暮。

懷夕早早就喚蘇茗過來:“白泠泠的高熱可退了?”

“已經退了。側妃,我已經允她,病好了就離開。”

懷夕點頭道:“也好。她既頑固,沒必要與她糾纏。回府之後讓蕭齊他們去找阿蠻,咱們撒下天羅地網,定能找到!”

她頓了頓,擡眸望望沉滞的雲層,道:“看這天兒,怕是要下大雪,咱們早些動身吧!”

隊伍重整行裝再度啓程。才行了三裏多路,天色忽然陰沉如墨,果真紛紛揚揚飄起大雪來。

雪下的急,不一會兒地上就蓋了厚厚一層。往前走要很久才有适合安營的地方。懷夕幾人商議後,決定轉回茶攤後面那片密林安營。

老妪正在給茶攤上鎖,她的兒子背着書箱等候在一旁。

“老人家,你要回家了嗎?”懷夕掀開簾子,笑眯眯和老妪打招呼。

老人見他們折返回來,索性把鑰匙塞給懷夕,熱情笑道:“剛才還和我兒說,這麽大雪,他們怕是今日走不了,要回來的!天寒雪重,可以進茶攤自行燒點茶水,避避風雪。明日你們要走時,把鑰匙放在門口破碗下。”

懷夕一想夜晚艱難,便接下了鑰匙,喚着白泠泠和阮晴一起進了茶棚。

門外朔風又起,茶棚裏暗如黑夜,蘇茗拿出火折,把桌上燭火點燃,一團昏黃暖光亮起來,驅散了寒意。

泥爐裏紅焰已熄,幸虧柴炭都是現成的。蘇茗蹲在爐邊,折騰了許久才生起火,銅壺裝了水燒起來,不多時就咕嘟嘟沸起來。

三女子圍坐燭下,暖黃燭火搖曳,映得滿室黃昏昏。蘇茗拎着沉甸甸的銅壺來倒熱水,瓷碗泛起淡淡白霧。他又拿來烤的焦黃的餅子分給她們,白泠泠勉強接過來,又放在一旁,起身四處翻尋茶罐,正要取茶,便被蘇茗出聲攔下。

“只飲白水便好,那茶葉是老人家賴以糊口的生計,切莫取用。”

她乖乖坐過來,狠狠咬了口餅子,嚼的十分費力,不禁嘆息道:“再吃這個破餅,我還不如死了算了。你們這裏,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雪一停我就走,離你們遠遠的……”她不停抱怨,其他人各做各的,沒人理她。

懷夕輕握住灼燙的瓷碗,暖意順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正微微出神時,忽然傳來一陣巨大的車輪碾雪的聲響,夾雜着馬兒打着響鼻。

蘇茗嗖的站起來,從茶棚縫隙裏望出去,低聲道:“雪正下的緊,這種天兒誰會在外走動?倒是有些蹊跷!”

一隊馬車很快停到茶棚外,粗略看大概有十幾輛,車上摞着高高的麻袋。每輛馬車上都坐着一個趕車的漢子。

一道沙啞的男聲隔着風雪傳來,抱拳喊道:“店家可否行個方便?風雪太大,我等經商途徑這裏,正遇風雪,前路難行,可否容我等暫避風雪,歇息片刻?”

蘇茗凝視着喊話的黑衣男子,他大概三十左右,四方臉,濃眉,眼珠有點凸起。留着絡腮胡,披着黑貂毛披風,戴着竹編鬥笠,滿肩落滿白雪。尋常風雪天,路人借棚避雪本是常事,看起來倒沒什麽異常。

懷夕看看蘇茗,蘇茗點頭示意,伸出一個指頭。她立馬領會,應道:“茶棚狹小,裏面又都是女子,實在不太方便讓太多人進來。若仁兄不介意,可只身進來喝杯水。”

“多謝姑娘!”青衫男子背着一個包袱,腰間佩着刀,一進來就抱拳施禮,很是客氣有禮。

他解下佩刀,和包袱一起放在條凳上,再把鬥笠摘下來,黑貂毛披風解下來抖落了雪,又複穿上。

懷夕看似吃在糕點,暗自觀察男子一舉一動。蘇茗坐在泥爐前撥弄炭火,長長的左腿搭在一條木凳上,姿态閑适。

他拎起銅壺倒了一碗水,遞給男子:“給,暖暖身子!”

男子道了謝,接過水慢慢飲了。看她們幾個在啃硬餅子,他趕忙解開包袱,拿出一大塊熟牛肉,用匕首細細切了,分成兩份。一份端到懷夕桌上,一份留在自己桌。

“各位姑娘,要是不嫌棄,嘗幾口我娘給我帶的牛肉。”邊說邊先塞進嘴裏吃起來。倒是老江湖,懂得給別人吃食要自己先吃。

懷夕和阮晴沒動,白泠泠可忍不住,開心地大快朵頤起來。

“天寒地凍,我還帶了些好酒,幾位要不要嘗一嘗?”

男子一邊說一邊拔出酒壺塞頭,一股清冽酒香瞬間盈滿整個茶棚,果然是好酒。

“我嘗我嘗!”白泠泠開開心心雀躍而來,和他坐在一桌,端起小碗酒先聞了聞,酒香撲鼻,聞之欲醉。

她興奮地拍了他肩膀一下,贊到:“這位仁兄來的好啊,吃的喝的都極合我心意。”

“姑娘喜歡就好!”男子又倒了一杯酒,遞給蘇茗道:“這位兄弟,也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蘇茗上下打量着他,接過酒杯,在手裏摩挲,白泠泠一把搶走自己喝了,笑嘻嘻道:“你不許吃酒,好好守着我們!”

蘇茗點點頭,又去撥弄火。男子見蘇茗沒有喝,臉色微變。正要把牛肉推給他,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腳下踉跄。

白泠泠圍着他轉來轉去,低聲笑道:“倒,倒,倒……”

男子踉跄了幾步,果然一頭栽倒,渾身僵住,嗚咽不能言語。

蘇茗皺眉斥道:“白泠泠,誰讓你動手的?解決了一個有何用?外面不知還有多少?應該先看看情形再說。”

懷夕壓低聲音問道:“他不是商人吧?”

蘇茗點點頭:“側妃也看出來了?這是個頂級刺客,只怕門外那些都是。下這麽大雪,普通路人急切步履倉促雜亂,這個人卻每一步都間距均勻,落地輕盈無聲,分明是個練家子刻意隐藏身份。”

懷夕又問白泠泠:“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做了什麽,他怎麽倒了?”

“天機不可洩露!”白泠泠故作神秘。蘇茗搖搖頭,答道:“白泠泠精通毒術,嘗一口就知道肉和酒裏都有毒,所以轉頭給他下了毒,估計就是拍他肩膀時下的!”

白泠泠撅嘴道:“蘇茗你真的很多嘴!”

懷夕擔憂道:“接下來,我們要如何做?”

蘇茗笑笑,咬牙道:“接下來,讓他們有來無回!”他擡手放唇間,“咻”,尖銳的哨聲驟然劃破風雪長夜。

哨聲一響,門口立時騷亂起來。蘇茗提劍推門而去。

不過數息時間,茶棚四周腳步聲、兵刃相接聲、喊殺聲不絕于耳。金羽衛從四面八方驟然而出,如天降神兵,将整座小小茶棚團團圍死。

寒風卷着雪粒灌入棚中,凜冽殺氣瞬間驅散了暖意,燭火被吹得劇烈搖晃,幾欲熄滅。

懷夕惴惴不安,一直側耳聽着外面動靜。蘇茗穩穩護住茶棚門口,誰也別想靠近。

正在雙方殺的難分難解時,遠處沉沉風雪之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地馬蹄聲,一道玄色身影破開茫茫風雪而來。

那人身披厚重的黑狐大氅,衣袂獵獵翻飛,漫天風雪落于肩頭。墨發被寒風拂動,眉眼深邃冷峻,如一道黑色閃電劈入混戰中。

是穆長風。

他尋她來了。

懷夕心口像被人狠命攥了一把,又疼又酸澀,眼眶很快濕了。月餘的別離之苦和弄丢阿蠻的自責終于在這一刻有了歸處。她一刻也不想等了,只想馬上到他身邊。掏出随身短刃,她拉開門沖了出去。

“穆長風!”

聽到熟悉的喚聲,穆長風勒緊缰繩,駿馬長嘶一聲穩穩駐足。兩人隔着刀槍兵戈遙遙相望,天地間仿佛只剩他們。

短短一眼,跨越風雪漫漫,勝過久別重逢的千言萬語。

穆長風冷冷下了命令:“全部誅殺。”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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