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生死一線 惜羽重病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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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早就用完了, 其他人都走了,老太太獨獨留下懷夕。
嬷嬷就着燭光,給老太太拆頭上的珠翠, 小心翼翼收到妝奁裏。再用牛角篦子慢慢梳順銀發。
懷夕站在陰影裏一言不發,低着頭, 腦袋裏正翻江倒海的為惜羽籌謀。老太太擡眼看看她, 覺得她今日格外的少言寡語。
不一會兒, 詹淑玉聘聘婷婷走進來, 一股子花香撲鼻而來。
“淑玉,這是四表嫂, 你倆還沒見過!”
淑玉和懷夕互施了禮 , 道:“其實是早就見過的,上次四表嫂去我們府裏那次……見過。”
可不是, 那日詹府上下全都在場, 詹淑玉自然也不例外。懷夕想起那日自己的勇猛,尴尬的笑了笑, 道:“那日情急,不免魯莽些,可是吓到表妹了?”
淑玉擺擺手,溫然笑道:“哪裏?表嫂不同于一般女子,倒如花木蘭一般爽利勇敢, 令淑玉十分敬佩!”
略坐了坐, 老太太就讓詹淑玉回去歇着了,又遣走了下人,問道:“你覺得淑玉如何?”
為何忽然這麽問?懷夕愕然,順嘴誇道:“很好啊,表妹長相秀麗, 性情溫柔,看起來很好相處。”
詹老太太一臉喜色:“好相處就好,你喜歡就好!”她一邊說一邊把腕子上的糯種翡翠镯撸下來,不由分說套到懷夕腕上,笑道:“我就知你是個明事理的。主母的位子不能一直空着,等以後淑玉過了門,你們就好好相處,你性子急,她性子好,人又包容,以後你們一起伺候子桢,肯定能和睦相處……”
老太太第一次對她這樣和善的笑,懷夕根本沒聽懂她在說什麽,只感覺心裏一陣鈍痛,卻又不知何故。燭影曈曈,她看不清老太太的臉,如墜夢中。
又閑聊一會兒,老太太就趕她回去了。懷夕一直不清明,深一腳淺一腳向外走,只覺得自己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等在門口的玉漱來扶她,被她一把推開。
一開始,她只想活下去,從來沒想過名分,甚至沒想過側妃代表什麽。後來穆長風寵着她,她也不需要考慮這些。如今被老夫人直直問到跟前,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只是個側妃,以後穆長風是要娶正妃的。
月光清冷,園子裏靜悄悄的,懷夕腳步很快,只想快些回到榻上,好好琢磨一下老太太的話,一不小心就撞到穆長風身上。
她擡眸看他一眼,茫然無措。穆長風伸手去擁她,被懷夕繞開繼續往前狂奔。
這是又在老太太那裏受委屈了?穆長風帶着問詢的目光瞧瞧玉漱,玉漱無奈地搖了搖頭。兩人只好默默跟在她後面。
回到暖玉閣,懷夕胡亂扯了外衣,用被子捂了頭。穆長風打發下人們去休息,自己小心翼翼的靠過來。
“懷夕,到底怎麽了?”他俯身到拱起的被子上,溫言道:“可是我娘又給你氣受了?”
懷夕一言不發,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明晃晃的束着白藕似的小臂。
穆長風拉過來一瞧,不經意問道:“這不是我娘的镯子嗎?這個很貴的,可頂得上一套三進的院子,給了你怎麽反倒不高興了?”順勢在她手背上啄了一下。
懷夕迅速搶回手,嗡嗡道:“不是白給的,你娘要你娶詹淑玉!”
穆長風心一沉,一把掀了被子:“你說什麽?好好說!”
懷夕的被子被掀開,更氣了,坐起來啪啪拍了他好幾下,紅着眼道:“你娘欺負我,你也欺負我!”
穆長風抓住她的手,把她攬到懷裏,悄聲說:“我哪兒敢欺負你!恨不能天天把你供起來!別氣了,好好說發生了何事,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你娘說,要娶詹淑玉過門。”
氣極反笑,穆長風舉起她那只戴镯的手臂,晃了晃,道:“所以,你就同意了?用我換了一只镯子……”
懷夕急急吼道:“我又能如何?萬一這也是你的意思……”
話音未落,穆長風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一手捏她手腕,一手猛然抓住玉镯摘了下來,狠狠砸到門外,斷成幾截,一字一頓咬牙道:“這才是我的意思!”
懷夕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跳,擡手輕拍了他一下,嗔斥道:“胡鬧什麽!若是你娘知道你摔了镯子,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穆長風眸色驟然一沉,俯身将她壓在身下,聲線壓得極低:“往後收一收你這愛賭氣的性子。我明明就在你跟前,你卻偏要置氣,硬是不肯問問我!”
懷夕自知理虧,羞愧的拉起錦被捂住臉。穆長風唇角一彎,湊過去扯下錦被,捏住她下颚緊盯着她,眼中滿是藏不住的愛意,正色道:“你記住,我穆長風這輩子,只愛你,只有你!別人說什麽都不要信,也不許胡思亂想。”
懷夕的臉漸漸紅了,她伸出手撫着穆長風的臉,湊上去,輕輕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悄聲道:“以後,我只信你!”
穆長風看她粉面含春,唇色嬌豔,哪裏還忍得住,悶哼一聲,俯首吻住。只輕輕一舔,便撬開唇長驅直入。他的舌纏攪住她的,只覺得她處處香 軟,又吻又舔,恨不能拆吃入腹,不自覺溢出低啞的呻吟聲。
懷夕受不住他的攻勢,伸手推拒着,哪知他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直接壓至頭頂。
穆長風的火一旦燒起來,便很難熄滅。懷夕只覺自己如海上孤舟,随水波飄搖,永不停歇。
兩個時辰後,懷夕已經十分疲累,穆長風還是不斷糾纏,被懷夕狠狠擰了一把才罷休。
玉漱隔着帳子遞來茶水,穆長風接過來,扶過懷夕哄勸她飲幾口再睡。懷夕閉着眼,就着他的手飲了兩口便推開,又滾到一邊沉沉入睡。
穆長風見她一身紅痕,嘴唇也紅腫,憐惜的輕吻她額頭,這才攬進懷裏睡去。
天還黑着,辭安在外間悉悉索索和玉漱說着什麽,穆長風估摸着早朝時辰差不多了,披上衣衫摸黑下了榻,踮着腳走的極小心,生怕吵了懷夕甜夢。
“王爺,您起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穆長風一邊洗漱一邊聽辭安禀報事務,又聽憑玉漱給他束發戴冠。對着銅鏡細細端詳,吩咐道:“不要這玉冠,換側妃剛買的那個鎏金的。”玉漱無奈道:“王爺,那個冠用在上朝時,還是張揚了些!”
穆長風冷哼一聲:“本王需要韬光養晦嗎?側妃就喜歡本王張揚恣意,本王只需要讨她歡心就好!”
玉漱邊換邊含笑道:“是,是,都聽王爺的。王爺和側妃琴瑟和鳴,我們做奴婢的耳根子也清淨不少,也省的日日提心吊膽!”
穆長風瞪她一眼,斥道:“玉漱,你們暖玉閣的人,真的越來越放肆了!”明明是斥責的話,但語氣卻是溫和的。
玉漱回道:“還不是王爺和側妃寬厚,把我們慣壞了!”
臨出門時,穆長風忽然扭身道:“昨日,聽說側妃有事找我,你可知是何事嗎?”
玉漱蹙眉道:“要是奴婢所料不錯,應該是惜羽的病讓她憂心。惜羽這些時日因容棣的事急火攻心,病的很重。徐太醫都說不太好,可能……”
她欲言又止,神色哀傷。穆長風靜默片刻,道:“讓你們側妃寬心,本王今日便派人尋良醫過來,凡事都有轉機。”
出了門,他對辭安耳語幾句,辭安受了命即匆匆而去。
有各種名貴草藥的加持,容棣的傷終于好轉。剛能勉強起身,他便到太後宮裏伺候。幾支扶桑燈燭,把奢靡華貴的宮室照的如同白晝。
太後手搭在他小臂上,坐到銅鏡前。容棣為她挽了發,又選适合的頭飾。太後含笑嗔道:“身子還沒好利索,何苦急着辦差?多休息幾日養好身子才是正理。”
容棣停下手裏動作,拱手道:“太後提攜相護之恩,小的怎能不思報答?唯有這一副殘軀,可供太後驅馳,雖死不得報。”
太後從銅鏡裏觑着他。垂首斂目,恭順安靜,長眉細目若菩薩拈花,稍一擡眸便眼波流轉,薄唇高鼻似玉琢芝蘭,确實是一等一的好皮相,合宮裏沒有一人能比得上他,任誰來看都移不開眼。
太後抿唇一笑,狀似不經意道:“容棣,你跟随安太妃多年,自然感情深厚。哀家倒有些好奇,你為何甘願棄了舊主,轉而追随于哀家?”
容棣立時跪下,從容答道:“太後,小的不敢欺瞞。安太妃多年清修,時日漫長,小的還年輕,也想有一番建樹,大好的時光怎能荒廢在青燈古佛上。小的能湊巧救了太後,自認和太後有些機緣。太後願意提攜小的,是小的幾世修來的福氣,自然要萬分珍惜。”
太後滿意地點點頭,拉起他,拍拍他手,笑道:“不要動不動就跪,你如今跟着哀家,只要好好辦差,哀家自然護着你!”
幾番試探下來,容棣冷汗直冒,好容易從壽康宮出來,回了衙署。
站了許久,他精神不濟,冷汗直冒,便去摸了支安神香出來,以便強打精神應付一會兒繁雜的公事。
香爐還沒安置好,蕭齊推窗進來,神色肅然:“容棣,惜羽怕是不好了。”
容棣一愣,手中的香爐應聲落地,當啷一聲咕嚕幾滾,鑽到桌下。香灰撲了他一身,白衫衣擺髒污不堪。
蕭齊看不得容棣身上髒,趕快過來幫他拍打,細密的香灰飛的到處都是,嗆的他直咳嗦。
“什麽叫不好?昨日才來了信,她說一切安好,可都是騙我嗎?”
容棣身子輕抖,如朔風中的落葉,眼中凄惶令蕭齊不忍直視。他拍拍他的肩,勸道:“容棣,天意弄人,你要保重自身!”
容棣穩了穩心神,迅速換了一身青衫,蕭齊阻道:“你要去找她嗎?你這個身子,能在太後那裏撐這麽久已是不易,如何還能去穆王府?”
容棣甩開他,笑的苦澀:“她若沒了,我還有什麽可保重的?我們自幼相伴,如今也必和她生死相随。”
惜羽病勢如山倒,面色蒼白如紙,如今已經灌不進藥,眼中神采已去。
徐太醫和穆長風請來的一衆江湖名醫都在院子外面候着,商量對策。懷夕守在她身旁,看着玉漱一點點給她喂藥,只覺得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已經顯出死人才有的灰敗之氣。
她好想哭,又不敢哭,哽在喉間無法呼吸。
門外有人腳步匆匆而來,一進門就一個踉跄,差點跌倒。
“容棣,你可來了!”懷夕的淚終于決堤而出:“她一直在等你,等了你好久!”
容棣抓住惜羽的手,那麽涼那麽瘦弱,和過去的柔嫩滑膩大不一樣。
“惜羽,我來了!”
惜羽已經無法睜眼,只剩一口氣撐住,她用盡全力回握了容棣的手,眼角滾出一顆淚。
容棣抖的像發了瘧疾般,指尖小心翼翼撫過惜羽的臉頰,力道輕得像碰易碎的琉璃,半晌才哽出一句:“別怕,碧落黃泉,我自會陪你。”
懷夕見他生念已絕,張了張嘴想勸勸他,終究還是沒發一言。
正在衆人都悲傷不已時,一個府兵飛跑進來,“側妃,蘇侍衛長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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