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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驚天霹靂 蘇茗撞見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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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驚天霹靂 蘇茗撞見湛

蘇茗表面做着瑣碎的下人事務, 其實一直在暗地裏尋找阿蠻。好幾日過去,紅杏山莊搜了個遍,依然毫無蹤跡。

他開始懷疑白泠泠騙了他。來之前他們有約定, 白泠泠只帶他進莊子,找人的事她不管。如今迫不得已, 他還是決定去內院找她打聽一下阿蠻的下落。

白泠泠的纖纖玉指剝着葡萄皮, 笑着歪頭望他, 心裏有些捉弄他的痛快, 說出的話透着徹骨寒意。

“蘇茗,你是否覺得我向來驕橫, 所以心就是石頭做的?你既一心在白芷身上, 我成全了你,也帶你來了。結果還要我親自把你帶到她面前嗎?你這樣對我, 難道不覺得殘忍嗎?”

蘇茗無言以對, 默默退了出來。管家正好路過,從後面叫住他, 遞過一個木牌,吩咐道:“送冬筍的在後門候着,你去一趟把筍子收了,送到廚下,把這個對事牌給他。”

蘇茗接了木牌, 往後門走去。他瘸着腿, 走的很慢。擡眸看看烏壓壓的天,心裏更添煩悶:天色這樣陰沉,看來是要下雪了。

冬筍被裝在竹篾編成的大筐裏,滿滿登登冒了尖,一共五大筐。這是個苦差事, 下人們能躲都躲。哪怕一筐,普通人抱起來也是很吃力的,還要穿過長長的小路和回廊,來回要走好幾趟,難怪管家抓不到其他人。

蘇茗一手一筐也是不費力的,但他怕漏了身份,只能辛苦一下,一次只抱起一筐,慢悠悠往廚下走。天邊越發陰沉,已經起了北風,不一會兒,真的下起雪來。

這裏地處南北方交界,地氣暖和,很少下雪。即便下雪,也是零零散散的雪沫,還沒落地就已經化開了。

他想起曾和阿蠻閑話,阿蠻說幼時自己從未見過雪,在詩句裏讀過的雪景那樣美,讓她心生向往。直到被穆長風帶到北地,才懂得何謂“皚皚白雪”,北地的朔雪下起來是有聲響的。

她不喜歡雪,被囚在那個小院時,她經過三個難捱的冬季,冷風把她的骨頭都凍硬了。無聊時從門縫向外看,白森森的一片刺的她眼睛生疼,和幼時在詩句裏讀到的感受完全不同。

如今,見了這樣溫柔的無聲的雪,阿蠻是不是會有些喜歡?他扯起嘴角,露出苦澀的一抹笑,很快隐去了。

搬到第三筐時,雪漸漸大了些,落在草葉上,也慢慢有了個白跡子。院裏靜悄悄的空無一人,正是主人晌午用飯的時候,仆人都躲起來休息去了。

蘇茗正要加快腳步,瞥見一道白影閃進一個平日鎖着的角門。蘇茗心內一顫,放下竹筐跟了上去。

今日角門不知為何沒關,一旁釘着一塊木牌,上書五個紅字:非召不得入。

蘇茗毫不猶豫閃身進去,不禁眼前一亮,這裏竟然別有天地。

裏面簡直是另一個稍小的紅杏山莊。只不過,紅杏山莊種的都是綠樹紅花,這裏的每塊土地都種着各種奇珍異草,全是見都沒見過的。

蘇茗迅速躲到牆邊,目光搜尋着那道白影,很快就在一處長廊外追到她。那是個端着一笸籮蟬蛻的丫鬟,她為避免雪落到蟬蛻上,腳下走的很快。

丫鬟最後停到一處廈屋,閃身進去又很快出來,手裏已經空了。待她走後,蘇茗也閃進那個屋子,裏面彌漫着濃郁的藥草氣味,到處都擺滿了待處理的半制藥草。

四處空無一人,蘇茗失望的從裏面出來,有些莫名灰心。他漫無目的的在這所宅子裏走着,甚至忘了隐蔽身形。宅子實在太安靜,像被世人遺忘的桃源。

走到一個湖邊時,蘇茗忽然聽到一絲人聲,輕微的嬌柔的笑聲,明顯在前面不遠,正在向這邊而來。

他立即飛身跳上一處屋頂,趴伏在青瓦上,聚睛盯着聲音來處。

很快,一道青白的小小身影出現在蘇茗眼中,他蜷起手摳住青瓦上的苔藓,心裏一陣欣喜一陣抽痛,眼眶瞬間濕潤。

“阿蠻,阿蠻……”他嘴裏念着她的名字,想起那個炎熱的午後,她仰頭眯眼看他的笑臉。

阿蠻穿着青底白花的外袍,系一條同色腰帶,簡單挽着道姑頭,頭上插了一支素釵,手裏捧着一笸籮曬乾的草藥,慢慢沿着朱紅的牆走過來。許久未見,她竟然長了些肉,雖然還是瘦,但氣色很好。

後面似有人喚她,她停下來扭頭望去,站在原地等待。

一個一身白衣的高大身影走過來,是湛寂舟。他接過笸籮,低頭和阿蠻說了幾句,阿蠻捂嘴笑的彎下腰去,甚至擡腳踢了他一下。

湛寂舟非但沒惱,反而又湊近和她說話,兩人一高一矮,沿着紅牆走來,泛着笑意悄聲聊着。他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被她一擡手打了回去。看起來不像師徒,倒似神仙眷侶一般。

蘇茗一瞬不瞬望着他們,眼眶灼得刺痛,卻死死不肯合上,淚水洶湧而出,和阿蠻那些細碎的往事層層疊疊的淹沒了他。

他緩緩翻身,仰面癱倒在冰冷的屋頂,只覺一腔心血盡數冷透,一身的骨肉都失了知覺。不知僵卧了多久,天都黑下來了。細碎的落雪落在臉頰,寒涼雪水混着未乾的淚痕,融作一片刺骨的濕意。

阿蠻,你當真,再也不要我了。

巨大的悲痛一瞬襲來,少時颠沛流離、孤身漂泊的舊事驟然翻湧而來。那份舉目無親、無處安身的空洞無力,頃刻将他裹得密不透風,一時間茫然無措,不知天地不顧死生。

昔日,是穆長風将他從泥沼裏拉出,賜他一處容身之所。可如今,他這顆心又成了汪洋裏飄搖無依的孤舟,無處靠岸。

阿蠻已經把她的心交給了別人,沒有他,她依然很快活,這便夠了。

蘇茗有些想逃,逃回穆長風身邊。他一向是王爺最趁手的刀,是最孤勇的狼,無論敵人如何強大,都不曾令他皺一皺眉。

可如今,他想逃。

打定主意,他一翻身跳下屋頂,踉踉跄跄向外走。出了角門,晚風驟然裹着寒涼撲上身,他擡手一擋,順勢抹掉了淚痕。

他默默撕掉人皮面具,挺直了脊背,忽然覺得僞裝毫無意義。穿行過長長的連廊,一個黑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見到她了?”白泠泠毫無波瀾地問。

蘇茗點點頭:“遠遠見到了,她如今很好。”

白泠泠靠在紅色的廊柱上,抱着胳膊,笑的意味深長,“沒見時,你日日牽腸挂肚,這下見了真的,反倒落荒而逃,連打招呼都不敢。怎麽,葉公好龍嗎?原來你們正人君子的喜歡,如此容易煙消雲散!”

“剛才,你看到了?你跟蹤我?”蘇茗氣憤問道,像被揭開創口般血淋淋的痛。

白泠泠揶揄道:“看到了!看到白芷跟湛寂舟在一起,說說笑笑,別提多般配!這下,你可死了心?白芷從今後都不需要你了,如今,她的幸福是不是讓你痛死了,嫉妒死了?這很好,我被你拒絕也正難受,咱倆一樣,正好湊一對!”

蘇茗冷冷看着她,忽然笑起來:“白泠泠,我們不一樣。此時,我确實心痛,但看到阿蠻能開心,我也跟着開心。今日種種,也是我期盼已久的,她能和喜歡的人并肩,□□做的事,不被束縛,自由随心。”

蘇茗伸手進懷裏,掏出一把精美的匕首,遞給白泠泠,沉聲道:“這是阿蠻的東西,你幫我交給她!別說我來了,就說從王府裏帶出來的!”

兩人對視着,沉默下來,仿似寂靜吞噬了所有言語。蘇茗心裏期盼着白泠泠能勸他,直接沖進去找阿蠻問個清楚,但白泠泠漠然看着他,令他更洩了氣。

為何他會如此懼怕?也許是阿蠻從未堅定選過他。看似最柔弱的阿蠻,卻根本不需要任何人。

蘇茗嘆口氣,躬身行禮,一點腳尖飛上屋頂,幾個黑衣人圍上來,白泠泠揮揮手示意他們讓開路,蘇茗沖她點頭,展臂而去,融進夜色中。

“懦夫!”白泠泠冷哼一聲,閃身進了角門。

昏黃的燭火下,白芷正在拆解指骨關節,邊拆邊畫。湛寂舟在一旁指導她,二人頭挨的很近,牆上拉出的長長的黑影重疊在一起,确實看起來十分親密。

白泠泠站在窗外,偷眼看着他們,心想難怪蘇茗氣跑了,換了誰都受不了這個刺激。

湛寂舟忽然停下講解,擡眸看看窗外,沉聲喝道:“鬼鬼祟祟躲在外面做什麽?進來!”

白泠泠笑嘻嘻走進去:“還是湛哥哥了解我,一下就聽出來是我了!”她親昵地靠過去,摟住湛寂舟的胳膊,撒嬌道:“湛哥哥,你帶走白芷,把我扔到上清宮不管,蘇茗差點殺了我。如今可是要給我些補償才行!”

湛寂舟滿不在乎道:“自己去開私庫,想要什麽補償随便拿!”說罷便甩開手去調配他的新藥。

白芷一心撲在那些枯骨上,聽到蘇茗的名字,忽然手一抖,頓了頓,便恢複如常做自己的事。白泠泠偷眼看她反應,湊過去搭話道:“白芷,你這是在做什麽?”

白芷本無心與她攀談,只擡眼笑了笑,正要繼續下筆,卻瞥見白泠泠從袖中掏出一物。

她瞪大眼睛,差點驚呼出聲,白泠泠一把捂住她的嘴,沖她點點頭。

白芷眼中翻湧出壓不住的驚異和傷懷,她側頭看了眼背身忙碌的湛寂舟,點頭回應白泠泠。

白泠泠這才敢撤回手,把匕首塞進白芷懷裏。

白芷不動聲色的停在畫筆,道:“白泠泠,我晚膳還沒用,如今倒餓了,你們廚下還有吃食嗎?”

“有啊,廚下還有我娘給我留的老鴨湯,要不要随我去用一碗?湛哥哥也同去。”白泠泠故意這麽說,她知道湛寂舟晚間從不食用葷腥。

湛寂舟果然拒絕,“你帶白芷去吧,我不愛那些油的!”

兩人挽了手,神色如常走了出去。一拐過廊下,白芷急急問道:“他來了是不是?他在哪裏?”

白泠泠打趣道:“來了,被你氣哭了,氣跑了!長的那樣俊,哭起來也怪好看的!”

白芷一臉愁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你到底在說什麽?他來了為何不見我,為何要走?”

“他下午看到你和湛寂舟在一起了,拖我把匕首交給你就走了!”白泠泠嘆氣道:“白芷,你為何如此貪心,湛寂舟和蘇茗,你到底想要誰?”

白芷根本顧不得和白泠泠辯駁這些,“快,把你最快的馬借給我!”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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