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訣別之語 虞辰毒入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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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将至, 穆王府進進出出的人越來越多,都在為過年做準備。暖玉閣今日也分外忙碌,一大早綢緞莊就送來各色布匹, 丫鬟們喜笑顏開的圍在一起挑挑揀揀。
懷夕跟小青葵在裏間下圍棋,已經有落于下風之勢。
玉漱抱來一匹粉紫織金綢緞, 在懷夕身上比量, 道:“這個色兒倒是很襯人, 又鮮亮, 做個複襦可好?”
懷夕正愁如何落子,一揮手:“你定就行。”又擡眸看了看小青葵, 道:“給她們娘倆做吧, 我選個淡色的。”
正商量着,惜羽掀簾子進來。身着翠色短襦和同色羅裙, 外披着水粉色錦緞披風, 白貂毛翻領,又富貴又水靈, 襯的更是眉目如畫,活脫脫天上仙子。
“惜羽,你可有些日子沒來了!”玉漱她們驚喜的圍上去,拉着她問長問短。
懷夕一看棋要輸了,正好把棋子一扔, 笑嘻嘻道:“不下了不下了, 來貴客了!”
小青葵撅嘴道:“又耍賴,以後再莫求我陪你下棋,我不和耍賴鬼玩兒!”
惜羽笑着坐到懷夕身邊,拉了她手道:“側妃連小孩子都要坑害,實在稱不上磊落!”
懷夕也許久沒見惜羽, 她已經搬出去有段時間了,容棣為她置辦了一所大宅子,為掩人耳目,離穆王府很有些距離。
“容棣也過來了?”
惜羽點點頭,“去找王爺議事了。”她壓低聲音,湊到懷夕耳邊道:“皇上病了半月有餘,已經起不了床。太後對外只讓說風寒,但容棣說怕是不好!”
懷夕吃驚道:“不好是何意?這是要變天了嗎?”
惜羽點點頭:“此事隐秘,他不願我擔憂,不肯和我多說。側妃可別告訴別人,萬一上京城變了天,還是要早做打算。”
容棣正和穆長風商議此事。自從皇上重病卧床,太後名正言順的由後宮走進朝堂,已經把持了部分朝政。
“王爺,皇上想見你一面!”
穆長風冷笑一聲:“他不是從不肯單獨見我嗎?不是私下罵我是亂臣賊子嗎?如今快死了,見我有何用?一個偏聽偏信扶不起的阿鬥,我為何要見他?”
容棣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遞過來:“我也是說王爺不會見你的,但他讓我把這個拿給你,說你見了這個一定會見他!”
穆長風拿過玉佩細細端詳,竟然是虞辰抓周時抓到的那枚。十幾年過去,玉色越見瑩潤,顯然是常常被精心把玩。
這塊玉,是穆長風獻出來的,是他在戰場上第一個戰利品。小虞辰毫不猶豫就抓起來,塞進嘴裏,惹的衆人哄堂大笑。
先皇朗然大笑,道:“我兒和子桢有緣,日後還需子桢好好護着他。”
穆長風回道:“辰兒既然拿了我的玉佩,我必護他一生周全。”那時他還是個少年,完全沒想到後來會與這個小娃娃反目成仇。
誓言言猶在耳,穆長風卻早已對他失望透頂。幼年時明明是個極有抱負的小孩兒,太傅誇他聰慧過人,有護佑百姓的憐憫之心。可真當了帝王,卻被太後捏在手中,懦弱如蟲,早以失去治世之心,與穆長風等輔政大臣漸行漸遠。
穆長風把玉佩放到桌子上,凝望良久。
他回想起先皇準備起事那日,買了半只燒雞,讓穆長風陪他喝酒。虞辰還沒桌子高,像只小狗一樣眼巴巴站在一旁,仰臉看着他啃雞骨,饞的直咽口水。穆長風偷偷把一塊雞肉塞進他嘴裏,看他狼吞虎咽的吃完。
再大些,虞辰去學堂,穆長風去接他散學。虞辰遠遠跑來撲進他懷裏,撒嬌要他背。
虞辰剛學騎馬,摔下來磕破膝蓋,抱着他嚎啕大哭。剛止住哭聲,就被他再次扔上馬背。
這個他當親弟弟教養的孩子,明明過去十分令人滿意,後來的種種,卻讓人意想不到。
“好,我去見他!”
紫宸殿曠大而幽暗,雖然點了許多燭火,卻依然暗影曈曈。穆長風已經許多年未踏足虞辰的寝殿。大權在握,他根本不屑于和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多費唇舌。
容棣從屏風後繞出來,施禮道:“王爺,太後派來的影衛已經被我們迷暈,皇上等你許久了!”
穆長風點點頭,闊步直奔禦床。容棣把床上垂下的重重紗簾勾起來,轉身出去了。
床榻上,虞辰蓋着明黃錦被,眼眶凹陷,面如枯槁,呼吸聲極重。
聽見聲響,他費力睜開眼,擠出一絲笑意,嘶啞低喚道:“亞父……”一個簡單的稱呼,已經讓他哽咽到不能發聲,熱淚肆流。
穆長風見他短短半月餘已形銷骨立,心內暗驚。他一歪身,坐到他身邊。
“虞辰,你找本王來是有何事?過去多次要見你,都被你推拒,如今,你又為何改變了主意?”
虞辰緩緩伸手,拉住穆長風的衣袖,低聲道:“亞父,我要死了。”他盡力笑笑,“我死後,母後必讓弟弟登基,她會垂簾聽政。為了掃清障礙,她會……”
“會對我們幾個輔政大臣和其他皇子下手。罷職、流放、圈禁,而我的結局,只有一死。”穆長風冷靜接話到。
虞辰呆了一下,釋然一笑:“不愧是我最崇拜的亞父。既然你知道這些,那必然也做好了充足的準備。我知道,父皇把江山和朕托付給你,你一定能護好!”
連續說了這麽多話,他忽然大聲咳嗦起來,咳的連心肝都要跳出來。一個黑衣人從屏風後閃出來,端來一杯茶水,送服了一顆丸藥,然後跪到穆長風腳下。
“王爺,小的是先皇給陛下留的暗衛,我們本來一共六人,太後已經除掉了五人,只剩我孫清一人。陛下說,以後小的不需要再躲起來,暗衛改明衛,追随王爺。”
“這是你的意思?”穆長風指着孫清問虞辰。
虞辰點頭,“亞父,我死了,孫清必然不能活,他們是先皇留給我的。我這一生,懦弱無能,護不住忠臣,護不住師父,也差點護不住你。如今,我只剩孫清一個親信,希望你能幫我護着他,給他條活路。”
“你護本王?”穆長風冷笑一聲,“三年來,本王發到上京的求救信多如牛毛,你可曾收到,你又做了什麽?要不是當地富豪鄉紳的錢糧支持,我穆長風還能活到如今?你既願意躲在你母後身後,就別說這些好聽話來唬本王!”
虞辰被嗆的一語不能發,哽在喉中濕了眼眶。孫清見皇上又要忍下,低泣道:“陛下何苦非要委屈自己,告知王爺真相吧,王爺自小疼你,何必要帶着遺憾……”
穆長風蹙眉,沉聲道:“孫清,別吞吞吐吐,有話直說。”
孫清實在忍不了,索性說道:“王爺,陛下從未對不起您,也沒有對不起天下人。
您以為那些富豪鄉紳為何突然主動慷慨解囊?那是陛下派我們六人瞞着太後去疏通,給了他們相應回報。
您以為大軍為何能安然回到上京城?那是陛下掏空了私庫找了江湖幫派,劫殺了太後派去的人。
最盼着您活着回來的,就是陛下。他自登基就被太後和她派來的人控制,從未有過一日自由。王爺應該還記得,先皇曾想對太後下手,皇上不忍親母送命,苦苦哀求,才留下太後一命。
太後把陛下身邊的人一個個殺掉棄掉,讓他毫無輔助。陛下為了讓你們免遭毒手,只好遠離。他不想傷太後,又不想傷你們,傷天下,左右為難,進退維谷。皇上的苦,無人可訴啊。”
孫清泣不成聲,穆長風聽的如遭雷擊。他呆呆望着虞辰,道:“你怎得不早說,自己一人扛了這些年?”
“亞父,我性格優柔寡斷,不堪為帝。先皇過去總贊我仁善,可身在皇家,仁善者連自保都難,怎麽護住天下?虞景也不可,他太過愚笨。
我知你已把成王接回來了,他雖是嫔妃所出,但有勇有謀,多虧當年自請為質,才能在母後的威壓下搏得一線生機。他才是皇帝的最佳人選!”
穆長風不置可否,沉聲斥責道:“別說這些沒用之語,人還沒死,何必留這些遺言?”
虞辰輕拉穆長風衣袖,像幼時那樣搖了搖,眼底滿是眷戀,笑道:“亞父,你舍不得我死,是不是?”
穆長風鼻中一酸,滾下淚來:“是,我舍不得辰兒。”他俯下身,摸摸虞辰的發,道:“辰兒,不用交代這些,亞父讓你活着,誰都殺不死你!”
他直起身,喊到:“蘇茗,把虞辰和孫清帶走!調三千金羽衛,封了紫宸殿,任何人不得擅入,特別是太後親兵。吩咐徐太醫每日來問診。”
蘇茗領命而去。不一會兒,金羽衛铠甲撞擊聲、行軍的腳步聲驚醒了宮內的夜。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怒喝:“穆長風,你是要造反嗎?為何要帶走皇上?”
太後帶着一隊親兵,和金羽衛正面對峙。穆長風緩緩步出紫宸殿,居高臨下看着太後。
太後頓了頓,喝道:“子桢,你這是要做什麽?”
“我要帶走虞辰,救活他。”穆長風倨傲而立,獵獵寒風吹起他墨色衣角。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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