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醋意 不是道侶是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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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鴛還是第一次坐馬車。
好奇激動地摸了摸它的馬鬃,這馬兒擡起它的眼和聞鴛對視了下,它有着厚厚的雙眼皮,看起來就是一匹老實馬。
興奮之餘,聞鴛想起了之前他擔心自己腿疼,買馬被折辱之事。
琢磨了好久的措辭後,才問謝斂塵:“你——哪裏來的銀錢雇馬車?”
謝斂塵正在套缰繩的手頓了頓:“在月湖村的時候,我每日都有去驅邪殺妖寫符箓,得了些銀錢。”
扶着聞鴛上了馬,見她緊抿着小嘴,謝斂塵不禁皺眉:“鴛鴛,你是不是又沒含着靈參片?”
聞鴛已經和謝斂塵說了無數遍自己 身體已經一點事都沒有,他找的很多名醫聖手在把過聞鴛的脈後,也道她身子無恙。
可還是拗不過謝斂塵買了一大堆給她補身子的靈藥。
其中就有這靈參片,顏色鮮紅,每片僅拇指蓋大小。
謝斂塵讓她每日含一個時辰後吞下,聞鴛在得知它的價格後,不禁痛心疾首——
這敗家道士真是犟種,都說了自己身子無礙了,還要浪費錢!
謝斂塵見聞鴛眼神躲閃着不言語,也不願再責備她,往聞鴛腰後塞了個軟枕,又給小案幾上的茶壺添水,還放了一盤糕點在案幾上。
聞鴛不禁夢回之前在月湖村時,他承包所有家務,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樣子。
她一時有些不自在:謝斂塵不是喜歡蓮淨嗎?
聞鴛決定等一個合适的時機,她定要和他說說做“中央空調”不可取的道理。
“羌城繁華,坊間鋪子多,待到了那兒我給你買幾身衣裳。”謝斂塵道。
“我倒是更想去嘗嘗羌城的美食。”聞鴛樂呵呵道。
“對了,我看這馬額間有一小團白色毛發,就叫它小白龍吧!它老實的很,能不用鞭子抽打它,就不要打吧,它也會疼的。”
買紅色的羅裙,和她髻上的紅絲縧定相配。
謝斂塵聽着聞鴛的碎碎念念,不知為何莫名就有了這個念頭,呼吸一下子錯亂,穩了穩氣息:“好,不鞭打小白龍。”
聞鴛這才放心的放下馬車帷幔,惬意地靠在了軟枕上。
……
羌城,城牆依山而建,山上開着漫山遍野的結香花。
結香花又名愛情花,傳聞若是戀人把結香樹的樹枝打兩個同向的結,就能喜結連枝,恩愛兩不移,故而引得不少有情人慕名來羌城。
謝斂塵此次前來,除了尋找月下清輝,也受師父崇微子之托,前去拜訪城主白弘欽。
白府亭閣樓榭随地勢鑿,高低錯落,屋脊雕有玲珑瓦獸,檐角用青碧繪飾,甚是氣派。
聞鴛下了馬車,拍了拍馬:“小白龍,苦了你了這幾日,待會兒給你吃好多好多草,好不好?”
小白龍打了一個傲嬌的響鼻,聞鴛撲哧一笑,餘光卻見白府前早有一人在等候。
“想必閣下就是謝道長和聞鴛姑娘吧。十日前,崇微子修書一封告知你們近日會抵羌城。鄙人白淙玉,拜見二位。”
男子不疾不緩說着,聲音溫潤,說罷又拱手作揖。
聞鴛瞧着他唇紅齒白,昳麗如姝,膚色比謝斂塵還要白上三分,容貌也是名如其人,清冽澄淨如溪畔美玉。
白淙玉看向站在那清雅絕塵的男子身旁的少女,溫言道:“聞鴛姑娘确是愛馬之人,我在府中也養了一些名馬,若聞鴛姑娘不嫌棄,可願前去看看?”
當然願意!
這一路聞鴛簡直可以用“苦不堪言”四個字來形容,當然,這個“苦”是嘴巴裏的苦。
謝斂塵就像按時打卡一樣,每天都盯着她吃那苦苦的靈藥補身子。
現在好不容易可以放松,她才不要被他抓回去又吃那些靈藥。更何況,說不定白淙玉那兒還養着汗血寶馬呢!
聞鴛興奮的搓搓手,一口答應了白淙玉。
謝斂塵淡聲開口,卻不容拒絕:“鴛鴛,舟車勞頓,你身子剛好,應先休整休整。”
“哦……好吧……白公子,那下次我再來找你帶我看馬。”聞鴛蔫蔫地道。
“是在下考慮不周了,那就請二位随我來,廂房早已備好。”
動搖風景麗,蓋覆庭院深。
穿過萦回曲折的回廊,白淙玉在一處廂房前止步:“寒舍簡陋,請二位現行住在此處,若有不便還望海涵。”
聞鴛打量着房間:這還算寒舍嗎?簡直星級酒店。不過……
怎麽只有一間屋子,一張床?
聞鴛把心中所惑問向白淙玉,謝斂塵卻神色如常走進屋子放包袱,似是沒覺得一點不妥的樣子。
“二位,不是道侶嗎?”白淙玉看着比聞鴛還要疑惑。
什麽?!聞鴛趕緊擺手解釋:“白公子,你誤會了,我和他是——”
聞鴛想了想,是什麽呢?
“是友人。”聞鴛道,“煩請白公子再備一間廂房。”
見白淙玉帶着仆從去準備另一間廂房,聞鴛舒口氣,給自己倒了口茶咕咚咕咚喝着。
“你為何如此?”
“什麽?”
“鴛鴛不是怕鬼嗎?之前都要我陪着,要和我一起握着馳光劍方可安睡,為何如今……”
“男女有別,這樣不妥,且我也不怕鬼了。”聞鴛止住他的話。
雖然她之前暗戀謝斂塵,但是後來也知曉他和蓮淨才是互相喜歡的。
自己再放不下這份感情,也不能行如此卑劣之舉。
謝斂塵眼中不複清明,有些迷茫:原來在月湖村那夜,她真的放開了手中的劍柄,還推還給了他。
謝斂塵還想繼續問,可是問什麽呢?他也心下不知。鴛鴛說的很清楚了不是嗎?
友人……
那他是鴛鴛唯一的友人嗎?
白淙玉呢?他也是她友人嗎?她要以命相護的蓮淨,也是她友人嗎?
“你怎麽了?”
聞鴛覺得屋子氣壓好低,謝斂塵眉心微縮,面容沉郁,是剛來羌城水土不服嗎?
謝斂塵不語,給聞鴛又添了杯茶水,指尖卻似不經意般,掠過聞鴛的發帶。
……
白弘欽打量着端坐于會客堂中的謝斂塵:目若寒潭月,眉宇間的清凜正氣,也教人不敢小觑這年僅十七的少年。
他拱手作禮:
“謝道長,實不相瞞,羌城之事已讓我憂心多年。羌城除二十年前經賊人攻城一難,早已民生安樂多年。只是這幾年,城中怪事頗多,常有男子娶親後沒多久就莫名暴斃,且模樣甚為慘烈,渾身都是癫痕……”
白弘欽“撲通”跪于地,渾濁的眼中淌下熱淚:
“吾兒淙玉,也不過十七,他自娘胎裏落下來時便不知身染何種怪病,從小身子就虛弱,去歲大夫道吾兒——道他只剩一年壽命……在下願傾盡一切,跪請謝道長救羌城百姓和吾兒性命!”
白夫人也在一旁用帕子拭淚,臉上滿是愁苦。
白淙玉居然只剩一年可以活了嗎?
聞鴛忍不住看了眼一直不語的白淙玉:和謝斂塵一樣大的年紀,正是人生中最好的光陰,卻……
聞鴛心中頓時深覺不忍,不自覺眼中帶了些憐憫。
謝斂塵呷了口茶,喚她:“鴛鴛。”
聞鴛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到謝斂塵這邊,如夢初醒般:“怎麽了?”
“無事。”
……沒事你叫我做什麽,你是老師在點名嗎?
聞鴛有些無語:謝斂塵從昨天起就怪怪的。
“爹,娘,謝道長和聞鴛姑娘昨日剛抵羌城,想必是緊着腳程來的,先讓他們休整幾日吧。”
白淙玉低不可聞地嘆道:“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的……”
“聞鴛姑娘,可要随我去馬廄看看馬?你的小白龍也在那處。”白淙玉問聞鴛。
方才他看一擡眸,就和這女子的目光觸了一瞬:憐憫中卻不帶着高高在上的同情,是那樣的溫和。白淙玉心中似有暖流淌過般熨貼。
聞鴛怕謝斂塵再以她身體為由不讓她去,趕忙飛快地說了聲“好”。
看着兩人就這麽一前一後的出了會客堂。謝斂塵放下手中一直緊握着的茶盞,白皙的指尖被燙得隐隐泛紅。
聞鴛一到馬廄,就驚住了:這些馬也太漂亮了!一匹匹毛發油光水滑,馬頭上的當盧也鎏金還鑲嵌寶石。
“這匹馬叫絕影,騁足而馳,風追難及。”
白淙玉牽着絕影到聞鴛身前,聞鴛喂了一把草給它,馬兒嗅了嗅,乖乖吃下。
“這匹通體雪白的,是什麽馬?”
“這是蒼雲,曾是一位得道高人坐騎,那位高人已飛升成仙。”
“這匹呢?”聞鴛指了指那甩着馬尾的。
“它是吉黃,傳言壽命極長,能活兩百歲。”
……
聞鴛又一一問過去,白淙玉也一一耐心娓娓道來介紹。
白淙玉開口時總帶着淺淺笑意,似春日和風拂耳,讓人不由得就能靜下來聽。
“古有伯樂相馬,今白公子也實屬懂馬愛馬之人。”聞鴛由衷贊揚。
女子眉眼彎彎,笑靥妍麗,一雙眸子清亮靈動,額前齊齊的劉海兒又添幾分嬌憨,比院中的春光還要明媚。
白淙玉怔然了一瞬。
“白公子,你可會騎馬?”她在問他。
白淙玉垂下的羽睫顫了顫:“我……白某體弱,雖然愛馬也只能僅止步于此觀賞,我沒學過騎馬……讓聞鴛姑娘見笑了。”
白淙玉自認素日裏襟懷坦蕩,心若止水,然面對她适才之問,此刻竟生出幾分赧然之意。
他倏然有些懊悔帶聞鴛來看馬。
聞鴛卻似不在意般:
“沒事兒,人生的鮮活有趣,本就在于敢去嘗試些看似做不到的事。我也不會騎馬,何來取笑之說?回頭我與你一起去學騎馬吧!”
她眸間像盛着一捧暖陽,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白淙玉驀地心一顫,語氣也變得更為溫軟:“好,聞鴛姑娘。”
“鴛鴛。”
身後的嗓音冷得像一潭靜水,不帶半分喜怒。
聞鴛頓時警鈴大作:謝斂塵何時跟着來的?他站在那兒多久了,不會又要抓她回去讓她吃靈藥吧!
聞鴛谄谄地讨好:“謝斂塵,今日的靈藥我晨起時已經用過了,真的。所以你先行回去休息吧,我還想和白公子再看會兒馬。”
“鴛鴛,我是來看小白龍的。靈藥,待會兒我自會查看所剩數目,确保鴛鴛是否真的服用。”
謝斂塵取了把草,喂向小白龍。
聞鴛心中大呼不妙,無奈道:“好,好。”
“鴛鴛,既是來看馬,怎的把小白龍給忘了?莫不是被那些光鮮惹眼的馬匹絆住了目光,便将它撇在一旁了?”
聞鴛錯愕:這般言辭,和他素來霁月端方的氣度,實在是截然相悖。
謝斂塵撫着小白龍的馬鬃,卻是凝眸不移盯着聞鴛。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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