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擄走 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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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鴛回屋後,望着銅鏡旁搖曳跳動着的燭火——
她一直以為白淙玉性子如清溪般溫和從容,沒想到今日見他,竟願以自己本就時日無多的生命為城中百姓解難。
他今日望着自己的眸光……
聞鴛突然有點懂了謝斂塵對自己的心意。
那個小糖人,那一碗碗的姜蜜水,她不嗜甜,卻為了不傷白淙玉的好意,甘願喝下,然後每天都感到甜膩到想嘔。
就像謝斂塵若知道他會喜歡上蓮淨,怕也不會讓自己救他,從而背上無形的枷鎖。
也許是一直盯着燭火,她的眼眶有些酸澀。握着手中的銀剪,剪去了一點燭芯,屋內陡然亮了些許。
“啪”地放下銀剪,聞鴛猛然朝屋外跑去。
她不能眼看着白淙玉有危險!
她要問問謝斂塵可還有其他辦法!來到這個世界,除了謝斂塵,白淙玉是第二個對她如此好的人了。
而且,而且——她透過白淙玉,看到了聞晔的影子,以身奉道的決絕,護佑蒼生的無畏。
聞鴛劇烈地喘着氣,等平穩了下心緒,見謝斂塵屋內燭火還亮着,她正欲揚手敲門,卻聽得裏面傳來女子低低的啜泣聲。
“你本不必如此。”
是謝斂塵的聲音。
“謝斂塵,那你要我究竟如何做?!十日之後我就要嫁與白淙玉,雖不入籍,但也要跪拜天地的,你真願意看到我與別的男子拜堂成親嗎!”
女子雖在質問,卻帶着一絲引誘與嬌氣。
“這城中邪祟的妖力深不可測,此番必有兇險,你勿要覺得一時有趣而當做兒戲。”
“那又如何,我不也是個修煉成形的靈怪,我才不怕呢!”
“更何況,有你這個小道士護着我。”
……
直到手發麻酸脹,聞鴛才發覺她正欲敲門的手,從剛才起就一直舉着忘了放下。
胸腔中翻湧着的苦意快要把她淹沒。雙手顫抖着貼于身側,她放輕步子轉身離去。
銀白的月光灑在她身上,留下一個孤寂的影子。
她知道該如何做了。
十日之後,白府上上下下熱鬧不已,皆知白淙玉以前救下了一個孤女,這孤女前來白府報恩,沒想到兩人成了一段佳話。
康貴挑着禮擔跟随那接親的喜轎走着,忍不住心中嘀咕:公子不是一直喜歡聞鴛姑娘喜歡的緊嗎,怎的就突然轉了性子要娶這夏姑娘了?
“落轎!”
行至白府東邊一處院落,接親婆樂呵呵地喊住接親的轎子,今日來接城主之子的親事,又得了足足的賞錢,自是喜不自勝。
“請姑娘上轎吧!往後便是享福的好日子喽!”
康貴瞧見那夏藕兒一身華貴的喜福,鬓間插滿了珠花金簪,先敬羅衣後敬人,眼下倒有幾分少夫人的氣韻。
只不過,這夏姑娘身旁之人……
康貴使勁揉了揉眼睛,震驚地瞪大了雙眼。
接親婆咧着嘴喜滋滋地去扶着夏藕兒進喜轎,不忘對夏藕兒身旁的女子誇道:“還是白府大戶人家,就連陪嫁丫鬟都姿色甚是動人!”
聞鴛姑娘怎會做了陪嫁丫鬟?!
康貴恨不得湊上前親自問問,但吉時已到,只能跟着接親隊伍繼續走。
謝斂塵周身滿是戾氣,鴉青色的道袍把他襯的宛如玉面鬼。
他昨晚本該安寝,可因想起聞鴛晚膳用的少,便親自做了些精致可口的小菜給她當夜宵。
昨夜他敲聞鴛屋門時便無人應他,他原以為聞鴛已經睡下了沒聽見,便也就離開了。
可是今日一早,依舊不見聞鴛的身影。
當謝斂塵看到那空無一人的廂房時,他感到自己呼吸陡然一窒,接着是漫天的恐慌。
鴛鴛應是昨晚就失蹤了,是誰把她擄走了?
她在這世上孤身一人已是夠艱難,又為了救他傷了身子……
她那樣的小心翼翼與人為善,究竟是誰,居然還要忍心傷害她!
謝斂塵遍尋白府不得,打探後又得知從昨夜起,并未有人出白府。
他盯着那紅綢漫天的禮堂,那就只有這處了。
他不想管什麽良辰吉日,他只想找到聞鴛,他要快一點,對,要再快一點。
他已經沒有傳音白霧了,他怕晚一步,又會看到聞鴛曾經渾身血流乾,毫無聲息躺着的樣子。
他抽出了身後早就狂躁不已的馳光劍,一步步走向禮堂。
謝斂塵見到了她。
她依然身着紅襦裙,髻上也簪了些珠花,菱唇上抹了淡淡的胭脂,她的臉上同時存在着妩媚與青澀,動人到讓人移不開眼。
她推辭了自己要贈與她的紅色羅裙,她說她不喜歡這顏色。
可是她兩次都穿了紅色,一次是陪白淙玉去騎馬,一次是在這成親的禮堂。
“鴛鴛。”
他聽到自己的嗓音嘲哳又扭曲。
鴛鴛為何在這兒?
謝斂塵心中喧嚣着的戾氣驟然淡去,變成鋪天蓋地的不解和悵惘。
見她走近自己,謝斂塵禦劍回鞘。他突然很想轉身就走,他不想聽到她的解釋。
因為他知曉她出現在此處,是為了誰。
為了白淙玉不是嗎?
“謝斂塵,昨夜臨時做了決定,沒來得及知會你一聲,我回頭再向你賠罪。白淙玉和夏姑娘皆不會術法,若是讓他們面對那妖祟,必定兇多吉少,我會結印,我會寫符咒,我也會使子午鴛鴦钺,你教我的五雷咒我也會了……”
聞鴛絮絮地說着,聲音越來越低。
“夏藕兒,就是蓮淨。你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是嗎?”
謝斂塵瞳孔一縮,愕然地看着聞鴛。
聞鴛揚起一抹乾淨又溫暖的笑:她願一起陪嫁,除了是真放心不下白淙玉,也是為了護着蓮淨報相救之恩。
還有就是,她不想謝斂塵也如她一樣,失去喜歡的人……
鼓樂奏了一天,一盞盞貼着大紅喜字的燈籠高高挂起。
白府上上下下喜氣洋洋,蓮子、桂圓、紅棗撒的到處都是,在一片嬉笑地簇擁聲中,聞鴛扶着夏藕兒,随白淙玉一起回了廂房。
等屋外的喧鬧聲漸漸淡去,聞鴛吹滅了房中的喜燭,食指放唇邊示意坐于床榻上的二人噤聲。
屋內靜悄悄的,只有慘白的月光透進來幾分,薄薄的窗紙上映着的樹影,似枯瘦的鬼爪,一陣陰風飄過,樹枝一下一下拍打着窗檐。
黑雲籠月,屋內最後的一絲光亮也被隐去。
城中家家戶戶院中的結香花,此刻像是得到了召喚般,齊刷刷落下,又凄厲地嘯叫着,破空而去飛向白府。
轟然一聲,屋門被疾風撞開!無數朵結香花在屋中四下亂飛着。
聞鴛定睛看去:那一朵朵花竟是幻化成一張張猙獰的人臉!每張女子的面孔雖不同,但眼中都溢滿了陰毒和怨恨。
朵朵結香花懸于半空中,詭異地細着嗓子同時開口:“他喜歡你,卻娶了旁人,讓你做個陪嫁丫鬟……”
“她們”繞着聞鴛周身飛舞着,尖銳地呵呵笑着:“如此這般薄情的男子,我們幫你殺了他,如何?”
聞鴛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陰森的鬼物聚集在自己身邊。
“她們”的臉或着豔妝,或慘白無血色,又只有臉無身子,甚是可怖。
一道清正的劍氣淩空劈來,在她耳邊陰笑着的結香花,被謝斂塵一劍斬碎!
見劍影紛紛,不少結香花被謝斂塵斬于劍下,聞鴛指尖翩飛似振翅蝶,迅疾結印,一手握一钺也沖入花陣中揮斬着。
夏藕兒卸下易容的面皮,在白淙玉震驚的目光中變回蓮淨的模樣,片片蓮瓣似飛刃,也碎了不少人臉。
“這兩個小姑娘倒是賤坯子,咱們姐妹好意幫她們,她們卻要我們的命吶!找死!”
一陣刺耳地狂笑,聞鴛耳膜感到隐隐刺痛,卻見無數朵結香花化作團團柘黃火焰,向她和蓮淨猛烈襲來!
白淙玉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拉過聞鴛。
有溫熱的血濺到她臉上。
聞鴛怔怔地摸了摸,在熊熊的火光中,白淙玉肚腹處,破了一個駭人的血洞。
聞鴛把白淙玉扶至自己膝上,他口中湧出黑紅色的血,唇齒劇烈顫抖着,卻因受傷極重,一字未語。
他吃力地擡眸,眷戀地凝望了聞鴛一瞬,便再也撐不住阖上了眼。
她的手握緊複又快速結雷印:“上徹三清!雷電奉行!”
體內陡然有一股陌生又洶湧的真氣快速游走全身,子午鴛鴦钺帶着陣陣風雷聲,霎時斬碎數十朵人臉結香花!
謝斂塵眉眼一沉,左手結訣印,揮劍劈斬,那些妖物卻猛烈撲向他,狠咬着他的手腕,傷口片刻便森然見骨。
他見聞鴛已身困那柘黃妖火中,手腕劇痛下,顧不得握着馳光劍,舍劍飛身去聞鴛那處。
“謝斂塵,這妖火焚的我好痛!我本就是倚水而生的蓮花,受不了這烈焰焚灼!”
蓮淨亦被困于結香妖火中,眼下她已是虛弱之極,靈力四散。
“謝斂塵,今日我就要枯萎于此了……”
謝斂塵身形微晃,瞥見蓮淨就在他身後不遠幾步處,他掙紮地閉了閉眼,指尖迅疾畫下符咒。
符咒化作銀光沒入烈焰中,那妖火似得到遏制般,驟然弱了大半。
蓮淨甫一脫困,便跌跌撞撞撲向謝斂塵,抱着他的腰身,臉埋于他鴉青色道袍上,委屈地嗚咽:“真的好痛,早知會如此,就聽你的不嫁了……”
“鴛鴛!”蓮淨倏地驚呼。
謝斂塵猛然回望,喉間湧上腥甜——
漫天結香妖火飛快撲向聞鴛,瞬息間,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柘黃繭囊,将她孤寂的身影裹住。
那繭囊裹挾着灼人的烈焰,驟然破窗而去,消失在沉沉夜色裏,再無蹤跡。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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